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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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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上海什么人都有比起中国别的城市多了很多吸引人的色彩,雪景是其中之一,广场上雪白一片,快过年了,有的人家在楼下摆了大灯笼配上已经下了好久的雪真的美极了。
管雯想着如果是以前她是不会发现这些的,比如灯笼她以前大概只能想到物业态度应该很好,比如广场上雪白一片是因为天太冷所有人都选择了聪明的待在家里不出来受罪而已。
但是她现在觉得漂亮的无法比拟。
物以稀为贵,是什么能让她珍惜每年平均十多场的大雪雪景呢?
管雯想了想,应该是手里的化验单吧?
胃癌中期。
当她接到这张化验单的时候她竟然出奇的冷静,那种从头顶到脚底的冷,随后她记不清了,只是抬头去看护士的表情,看见的除了可怜和同情没有别的,她又在候诊室门口的座椅坐了一会儿大概是想等有人喊刚才的化验单给错了,但是一切都是枉然。
她,管雯,三十五岁,要死了。
之后呢?
医生希望她接受治疗,她推脱了,拿了很多药然后走了,她希望快点离开那,甚至那个姿态有些狼狈。
她记得自己低着头漫无目的的走在医院前面的一条街上,然后就到了这里。
她不认识这是哪里,脑子里忽然窜出一个人。
吕文。
她的青梅竹马,丈夫,她的天。
他如果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伤心?
他们结婚很久了,管雯走到广场上布满雪花的座椅上坐下然后算了算。
九年,还有十五天过年,过了年他们就是十年了。
当你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以后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人不是你的债主就是你最爱的人。
吕文是她最爱的人,但是管雯不想想起他。
广场上雪越来越厚,掩盖了管雯走过来的痕迹,时间已经掩盖了太多的爱。
他们结婚九年,从校服到婚礼甜甜蜜蜜如胶似漆,她性子温婉恬静,他张扬有上进心,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时间已经磨灭了他们之间的很多东西。
比如她需要一个人去医院的时候,比如她吃不下东西男人毫不在意,以为她只是胀气……
雪下的大了,还好没有风,管雯往上拽了拽围脖挡住自己的鼻子。
吕文,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她平常不爱说话但是此时心里却有一大堆的话想说,可是到了嘴边,手慢慢从大衣兜里拿出手机但是连屏幕都没打开她又放了回去。
因为吕文在忙。
吕文什么时候下班,确切的的说什么时候她能打电话过去她烂熟于心,是八点半。
晚上八点半。
俗话说男人再忙也会给自己的女人留出应该留的时间,他怎么能这样呢?
管雯想说出这句话很久了,大概从……两年前开始。
但是她始终没说出这句话,她怕,她怕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后是无尽的迷茫和黑黝黝的悬崖,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她没有想象过没有吕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一个人会活成这样呢?
大概是因为她先爱上了吕文吧。
大家对于爱情朗朗上口又酸滋滋的那句话就是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管雯从初中跟吕文表白到现在用了二十年来证明这句话是对的。
吕文因此会肆无忌惮,因此会不加掩饰,也因此才会满不在意。
肆无忌惮指的是他养小三,不加掩饰是平常他带回来的香水味和黄色的发丝,满不在意是她三番五次的食不下咽仍没有被他重视。
管雯闭上了眼感觉雪花落在眼睫上冰凉的感觉。
闭上眼以后你的世界一片黑暗,透过这层黑暗她仿佛看见了闪着光的,带着生机的过往,挡都挡不住却忍不住的去看。
那时候她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姑娘,性格开朗活泼,她从小不缺人喜欢,唯独吕文不是很喜欢她,她每天缠着吕文写作业上下学,吕文对她从刚开始的厌烦到后来的习惯无奈给了她希望,最后她红着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吕文表白。
“我喜欢你……你做我男朋友吧?”
只有这一句而已,她那时候特别紧张,甚至手脚都是抖个不停的。
“……好”
她听见男孩子这样说,她抬头去看看见了那一抹红晕,她眼前一亮,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扑过去抱他。
管雯用力的睁开眼,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完了。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手脚已经麻木,鼻头已经通红,感觉再多的衣物也这挡不住这严寒的时候她拿出手机。
十六点二十分。
还有四个小时零十分,太冷了她得回家了。
她不是很愿意回这里,因为说是家却只有三只仓鼠和几本书,除此之外没有能称得上是家的东西,吕文很少回来,但是却有规律,管雯算的清清楚楚是三十天。
也就是一个月,当初因为二月有三十一号三十号那天吕文回来了她还高兴坏了,以为三十一号吕文也在家,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是按天数算的,每三十天回家一趟。
管雯上楼的时候看见一楼的那户老两口在搬家,她顿了一会儿最后揉了揉肚子心里念叨别犯病别犯病然后走上前去帮人家搬了个凳子。
老大爷人很好,说是家里没钱请搬家公司再加上东西也不多就自己和老太太动手了,管我问他们要去哪,他们说回乡下养老。
他们的家乡在本溪怀仁,然后又极力推荐给管雯说是个养老的好地方,还给了管雯一张地址,管雯笑着收下了,心想着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去,如果来得及的话。
不过她的胃真的给力,说不疼真就没疼,其实她知道,那是因为她吃了药的原因。
她抬手看了看时间,十八点半,还有两个小时,她想了想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条鱼。
吕文喜欢吃鱼,尤其是她做的水煮鱼。
辣椒的味道让她隐隐作痛,她拿出药吃了两粒,她知道这种感觉,这是要胃痛的前兆。
果然刚收拾好鱼她就开始疼了起来,她想了想今天的日子,咬着牙单手捂着肚子弯着腰放好作料把鱼放了进去然后盖上锅盖打开火,刚松开手一股子恶心劲涌了上来她跑到卫生间呕出了一口鲜血,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喂,医生,我吐血了……”
“我……没事的,算了,下次我再去找您,打扰了,谢谢”
“我知道了,我明白……如果我不治疗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哦,好,那我下次去检查一下,谢谢”
医生说她是第一次去检查,不太清楚她的癌细胞扩散速度没办法断定多长时间。
“咕噜噜——”
水开了,管雯漱了口擦了擦嘴,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除了瘦了很多以外很正常然后走了出去,拿起手机看了看。
十九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正好到时候鱼能出锅。
管雯又补了两粒药,拿出从医院带回来的一袋子药每一个都按照说明书上的量吃了个遍,中间药粒经过嗓子的干呕让她的眼眶里聚满了水雾,但是她已经习惯了。
她拿出沙发旁边柜子里的书打开看,上面有一个名字。
吕文
这是吕文的书,吕文给她买的书,因为吕文当初有些近视眼没看清以为是福尔摩斯探案集结果买回来竟然是个心理学书籍,斯德哥尔摩症。
他放在一边从不翻看,男人的占有欲作祟让他刚到手就写了名字,这本书之所以留到现在是因为管雯经常看。
斯德哥尔摩症,简短的说是施虐者和被虐者之间的感情。
在左右生死的人手里引出了内心极大的奴性。
管雯看了两眼又合上了。
她不承认自己是个有奴性发贱的人。
八点半了。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管雯呼出两口气然后走向厨房把鱼拿出来放在保温层。
又过了十五分钟
锁芯与钥匙之间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管雯匆忙的将药塞进抽屉然后走到阳台仓鼠的盒子前做出要给仓鼠喂食的样子。
门被打开了,管雯从容着放下手里的五谷走过去。
男人穿着管雯所不清楚的牌子的大衣,深蓝色的,趁着男人稳重吸引人,男人不怕老,越老越吸引人,吕文对这句话很赞同,挺直的鼻子,薄唇微抿,浓眉大眼带着中国男孩少有的深邃。
吕文家里有德国血统,管雯爱死了这双眼睛,即使看她的时候不专心。
“回来了,我去端鱼”
吕文皱了皱眉头“屋子里全是辣椒味”
管雯顿了一下解释“你能吃辣,我买的红辣椒,味道大了一些”
吕文的眉头没有舒展,回头拉上换好了鞋子以后目光才轮到管雯“你瘦了?”
管雯笑了笑把鱼端了上来“可能是吧,最近不想吃饭”
以前刚吕文帮她捡碗筷,她端菜,两个人对视,眼里都是对方的身影,可是如今她的力气也只够端一盘菜一碗饭而已。
“你不吃?”
吕文问她。
管雯的视线扫过他大衣里白色的衬衣领上一抹浅粉,僵硬着说“我吃过了”
阿文,你忘了?我不吃辣的。
管雯很早就有慢性胃炎,是喝酒喝出来的,她不是喝酒的料子,她也不喜欢喝酒,之所以大喝特喝是因为要帮助吕文应酬,吕文一杯倒,她不想看吕文丢脸所以每次都替他喝酒。
现在熬出了头,吕文不用她挡酒了,每个月打给她很多的钱,她没数过是几个零,到现在应该够在上海买一块墓了。
吕文爱她吗?
爱。
吕文是爱她的,不然怎么会为了跟她在一起选择脱离家庭自己创业?吕家是军人家庭,管雯是个普通家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甚至管雯才十八岁父母就因为一场车祸没了命,管雯甚至连高考都没参加上。
试问这样的管雯怎么能配得上吕家的独子呢?
吕文对管雯是经过硫酸冲刷仍然不能被腐蚀的爱,究竟是什么让吕文对管雯没有任何兴趣了呢?
吕文想了想,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鱼和饭不得其解。
“我现在不喜欢水煮鱼了”
吕文吃了几口这样说,其实他吃过了,在周然家里,周然他的情人,一个大学生,他本来想快点回来,毕竟他很久没见管雯了,但是周然一直撒娇他嫌烦就留了下来跟她一起吃了西餐,现在吃不下去了又没办法直说,所以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管雯笑容僵了僵,最后维持不住的松懈了“嗯……我帮楼下搬了些东西有些累,先睡了”
吕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管雯知道他有些生气了,所以她低着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的转身走向了卧室。
吕文放下碗筷追了过来拉住她“生气了?”
管雯看着他笑了笑,温暖的酒窝里带着冰冷“没,你去洗漱吧,我忘记给你放洗澡水了,你自己弄一下,我……去睡了”
仓鼠在滑轮上奔跑,楼不是更隔音,卧室门没有关,滑轮是很久以前买的便宜的不静音功能,发出吱吱吱的声音,管雯往常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入睡的,但是今天有些不耐烦。
她性格很好,从不发脾气,从不干涉别人的事情,从不说脏话,从不说过分的话,她的酒窝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消失过。
但是这个时候,濒临崩溃。
她做了个梦。
夏日的阳光,男孩子穿着校服在前面走,她习惯性的追赶过去。
“阿文,别跑那么快!我跟不上你了!阿文!!”
迷茫中她模糊看见了男人围着浴巾走到她床前。
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鼻子,熟悉的唇。
“阿文……”
吕文听见这声软绵绵的称呼钻进被窝抱住她,是熟悉的温度。
可惜,管雯已经感受到了生命被蚕食,浑身没有力气。
“睡吧,我困了”
吕文的手顿了顿,那双黝黑的眼睛盯着她“别生气了,我明天不走了”
管雯笑了,酒窝告诉吕文他这句话说的对。
吕文也笑了,带着笑意眼睛注视着管雯,深邃的眼窝总是让人觉得深情之上有非你不可的意味。
“……闭灯”
吕文在管雯的脖颈中寻觅让人安心的味道“不要,我喜欢看着你”
在管雯的极力要求下吕文还是关了灯。
管雯天生血管细,她想要抽血化验要经过三个阶段,1,护士,2,一群护士,3,护士长
。
可想而知,她的手臂臂弯上有一大块淤青以及三个扎眼的针孔。
男人的喘息吐露在她耳边,她抬起手臂遮掩双眸一瞬间流下来的眼泪。
吕文扒开她的胳膊,力道很大,管雯知道,这个男人有着惊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透过月光敏锐的发现管雯猝不及防的绝望。
“你怎么了?”
管雯笑了笑,月光里带着一丝俏皮“我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有一天我没了,你怎么办?”
吕文紧皱眉头“没了?你瞎想什么?”
管雯笑了笑“就是没了”
吕文对于她经常的无理取闹叹了口气应付她说“那我就再找一个”
管雯目光抖了抖,所有的情绪消失在了一片夜色里。
“轻点……嗯……”
管雯一直对这种事有那么一些抗拒,她忽然想起自己跟吕文的第一次,是她主动的,她其实也不懂,后来吃了不少苦头流了很多眼泪。
之后她虽然没那么主动了,但是一直很配合,她只是个花架子而已,这种事她其实是害怕的。
这么一想她的手有了一丝挣扎的意思。
吕文愣了愣然后握住轻笑“什么时候还会欲擒故纵了?”
“也好,比平时有意思多了”
管雯的手停了下来,但是对于吕文再也不回应了,吕文只当她还没消气不甚在意。
下雪了,窗外的雪把月光送了进来,很漂亮,这种良辰吉日他怎么能不做呢?
管雯一直不配合也不抗拒,吕文努力的想要撕碎她的平静,慢慢的她哭了。
她记得欲擒故纵这个词是她上六年级的时候学的。
那时候吕文是班长,站在讲台上。
“老师开会去了,让我给大家背写”
同学们都听他的,吕文长得好学习好没人不会喜欢的。
管雯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很淘气,不喜欢学习喜欢玩单杠。
她看着那个男孩子的眉眼,从不移开视线。
男孩子注意到她的目光带着一丝警告的望过来。
“欲擒故纵……欲擒故纵……欲擒故纵”
背写时没个词要读三遍。
第二天管雯醒来她的手第一时间去摸身边,吕文在身边。
手触及人肌肤的温度,上次这种温暖多久以前?
多久以前?……七夕节。
她记得,七夕节那天她穿了红色的裙子,吕文移不开目光,整整陪了她三天,床都没有下。
她贪恋这种温暖,她天生手脚冰凉,以前高中自习的时候吕文会把她的脚放在外套里抱在怀里,她慢慢也习惯了,那时候她跟吕文谁也没有想过吧,这温暖有一天会消失不见,这冰冷有一天也会完全消失。
这个男人对陌生人冰冷,对熟人热心,对女朋友十分的好,但是后来,他变了。
世事无常指的就是这些吧,不能控制的死亡,没有预兆的意外,吕文这么自信的人应该不会觉得有什么会脱离掌控的。
管雯想了想,从小到大吕文都是未雨绸缪,他的智商检测数值是全校最高,校长对他多加照顾让他一举拿下清华保送名额,创业那会儿她如果不喝酒的话想必也帮不上什么别的,毕竟她什么都不会。
吕文这样的人能成功是必然的。
但是如果有什么脱离了掌控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管雯不知道也没见过。
手指顺着山根摩挲到唇边忽的被吕文抓住。
那双眼睛睁开带着调侃“怎么?没摸够?”
管雯笑着收回手,吕文却不松开。
“明天能早点回来吗?”
吕文皱了皱眉“怎么忽然问这个?”
管雯的目光不似以前那样有朝气的看着他,而是带着无力感,就好像一直努力坚持的某种东西忽然没了支持……
吕文心下一颤,他知道最近有些肆意,他喜欢情人是因为在床上周然放的开,管雯虽然好但是他不能太放纵惹她哭,在外面他随意,反正那人愿意受着。
他知道他不爱周然,他只爱管雯,所以他每次把时间留给周然的时候都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不会爱上别人。
但是他没想过失去管雯。
“别瞎想,我如果有空当然会留下来陪你”
不等管雯说什么他便起身了。
管雯明白,心虚在所有人身上体现的都不一样,但是她熟悉吕文心虚了是什么样子,目光躲避,闭口不言,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让那人独自消化。
管雯在他消失在卧室以后背过身去,有液体从鼻梁划过。
她恍然如梦,她原本是个开朗的姑娘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固执的大概不是这个男人的眉眼,也不是这个除了仓鼠和书什么也没有的家,更不是卡上那些数值。
而是她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如果非要付之东流她只能让泪水伴同,她不会去阻拦的,因为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为自己忽然意识到的自尊感到欣慰,也为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心感到不值,可是为时已晚。
管雯起身刚要穿衣服忽然上腹传来熟悉的痛感,那种刀搅一样的疼痛让她咬紧牙关瑟瑟发抖。
她紧紧的按住疼痛的部位然后低着头走到客厅沙发前想要上柜子里拿药。
厨房的门被推开。
阳光下女人不被岁月侵袭的酮体让吕文一愣。
管雯从不会光着身子在屋子里走动的。
“……你在干什么?”
管雯一头的冷汗,手也在发抖,眼泪直流。
吕文平日的冷静瞬间崩塌快步走到管雯旁边抱住她“怎么了?!雯雯?!雯雯!哪里不舒服?”
雯雯
两人处对象了总要有个爱称,吕文叫她雯雯。从高中开始,第一次叫她的时候脸红红的,男孩子很受欢迎心气高。她求了好几次才让吕文叫出口。
最爱的人会在重要的时候从脑海里蹦出来,对于这个称呼最记忆深刻的时候也忽然在这个时候蹦出脑海来,管雯阻止不及,怵然眼前出现那天没有任何第三个人出现的婚礼,吕文穿着西装对她说“雯雯,我爱你”
真是个美好的如同新开锋的刀子一样。
这个爱称,如今已经变成哄骗她的最好的利刃。
管雯颤抖着松开捂着肚子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避孕药忘记吃了,你让开,我吃药”
吕文的脸色极速的黑了下去抱着管雯的手也松开了,面色阴冷的站起来俯视着管雯,他从不轻易表露心态,在外面更别说掉脸子了,但是跟管雯他经常生气。
“你这么不想生我的孩子?”
管雯没有听他的话只是快速的打开抽屉将所有她眼熟的药都吃了三片,过程中因为没有水干呕了好几次,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倒是掩盖了她因为疼痛流下来的眼泪,这种药都是速效的,没一会儿她就感到有了缓解,疼痛消失她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没穿衣服,她抱着胸站了起来,没敢看吕文想回卧室。
吕文抓住她的肩膀濒临爆发“你一直都没有怀孕就是因为吃避孕药?!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管雯笑了笑,抬起的步子停了下来。
“要孩子?为什么要孩子?没有爸爸的孩子生下来跟我一起守寡?”
吕文皱着眉头恼怒的问“你说什么呢?!”
管雯放下遮挡的手“吕文,你能告诉我你有多久没回家了吗?”
吕文目光躲避开,落在别处“那是忙!你也知道我公司现在业务多就不能多体谅我一下吗?”
管雯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是眼泪流了下来“吕文,你每次回来身上都会带着茉莉花的味道,你喷香水吗?”
吕文愣了愣,心虚更甚,周然喜欢用茉莉花味道的香水!
“雯雯,雯雯你听我说,那是我秘书喜欢用的我们天天在一起染上的”
管雯还在笑“秘书?你秘书不是男的吗?怎么?什么时候换的?我都不知道”
以前管雯天天跟在吕文身边,后来管雯不用工作了为吕文洗衣做饭她记得接替自己的是一个男人,那时候吕文怕她多想故意找的男秘书。
“很早就换了,你不知道,说了你也不认识,雯雯,别生气了,我今天放假好好陪陪你好吗?”
管雯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泪痕在脸上“我不要孩子”
吕文抱着她说“无所谓,不要就不要吧,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吕文回头看了看手机,来电话了,于是松开管雯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管雯趁着这个功夫进了卧室。
周然:阿文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了今天带我看灯会吗?
吕文皱了皱眉头将短信删除然后把手机丢在一边,走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棒棒糖递到管雯面前。
什么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吕文认为现在就应该享受生活了,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管雯最喜欢吃甜的,他每次用糖去哄她她都会很好说话。
管雯默默地躺在那好一会儿伸出手去接,然后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是葡萄味儿的。
她不喜欢糖的,只是以前她怕吕文觉得她不好哄所以撒的谎,以方便每次吵架给他一个台阶下。
吕文得逞的笑了笑“好吃吗雯雯?”
管雯也笑了笑“好吃”
吕文看着她,透着她的笑容他看到了以前女孩子扎着马尾蹦蹦跶跶的画面心里一阵暖流。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吕文压了上来“你变了,不如以前活泼了”
管雯没有动只是把棒棒糖换了一面含着“是啊,你也变了”
吕文轻笑着趴在她颈间“哪有,还是一样爱你”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吕文皱着眉头。
管雯问他“电话好吵,不接吗?”
“公司的破事,不用理”
男人兴致颇高的在她身上亲吻。
管雯没有说,你一直都是因为这些破事忙的没空见我啊。
“我真的累了”
吕文没有听。
管雯抬手用力的按住男人的脑门直视着他“我,累了”
吕文一愣,呼吸逐渐平稳,随后是一言不发的暴怒,他带着被拒绝的难堪和怒火推门而出。
那天再也没回来过。
管雯吃着糖,嘴里却发苦。
她脆弱吗?她不脆弱的,她顶着众人各色眼光对吕文表白,冒着被□□的风险替吕文参加酒局,甚至可以除了领证什么也没有的嫁给吕文,她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但是坚强的人永远不会被善待,是这样吗?
管雯想确实是这样。
穿上大衣她来到昨天的科室,医生安排她做胃镜。
人太多了。
男孩女孩大人们,有的是两个人,有的是三个人,有一户人家竟然来了七个,管雯默默的坐在那一言不发。
她原本在测试时测试结果是个菊花,怎么看都顺眼,积极努力,热情。
就在前几天她又找到了那个话题测试了一下,现在是个白百合,苍白,安静,孤单。
花……
她喜欢茉莉花,小时候家里种了一块花圃,茉莉花特别漂亮,一片一片的,带着弄弄的花香,但是经过昨晚她发现特别恶心。
“……女士,您的癌细胞相对扩散较慢,您现在的消化功能仅剩四分之一,胃体癌变将近一半,我建议你立马手术进行切割,如果你现在手术我觉得对于你的身体损伤是最小的,而且你现在还年轻恢复能力好不出十年消化功能会完全恢复,你考虑一下”
管雯眨了眨眼“如果我不治的话会怎么样?”
“您的癌细胞不停扩散,身体长时间服用保护胃粘膜和抗癌药物已经产生了比常人高出很多的抗药性,药物很快会没有效果,那种疼痛正常人是无法忍受的,到那个时候您……只能化疗缓解而且手术也不能治愈,一切可就都晚了”
“就是说哪天我觉得药没有效果了我就是要死了对吧?”
医生愣了愣“女士,请调整心态,您还年轻不要放弃好吗?是……钱不够吗?”
管雯摇摇头,吕文给了他很多钱,她虽然都会打回去但是也有很多,治病到现在虽然花了很多但是也剩不少,应该够了。“您别管了。我只想好好过这些日子”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眼神里充满了外面世界没有的仁慈和包容。
“你一个人来的?”
管雯笑了笑“嗯”
医生皱了皱眉头“家属不知道你得病了?”
管雯回答“不想告诉他”
医生叹了口气“这件事早晚要说的,你还说出来比较好,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管雯摇摇头“扛得住”
医生把就诊卡递给她“扛得住?姑娘,我可不傻”
扛得住会不想活?
管雯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接过卡到手以后发现有两张,底下那张是一张名片。
“我儿子的,他叫严青州,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很喜欢你的小酒窝,做手术的话联系他,你叫管雯对吧?我会提前跟他打招呼让他给你做”
管雯自知用不上,但是听了心里很温暖,她点点头“谢谢”
这种善意她很久没有遇见过了。
“好了,回去休息吧,记住,只能喝清粥知道吗?”
管雯点着头,穿好衣服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
“姑娘,你还年轻,别轻易下结论”
管雯顿了顿随后笑着跟医生说再见,出门时她正低头围围巾没想到这一个不留神正面和人撞上了。
那人被她撞了什么事都没有甚至还反应迅速的伸手拉住了要摔倒的管雯。
管雯站稳以后抬头去看。
是个很帅的大男孩,不像吕文那么有棱角,棕色的头,白皙的脸颊,一米八的个子穿着白大褂也遮不住一身的阳光。
管雯有种错觉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没事吧?”
管雯摇摇头然后边走边系好围脖。
美丽健康的事物真吸引人啊,虽然她病入膏肓但是没影响她欣赏美丽。
只是刚走几步上腹忽然传来剧痛那种突然而来的刀刮样剧痛让她顿时扶着墙无法直腰。
男人匆忙的跑出来扶住她“你没事吧?”然后回头喊“妈?!!妈!!来一下!”
“没……没事……不用管我”
女人通红的眼睛,黑瞳仁大眼白少,严青州愣了愣,桃花眼啊,真漂亮,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双手伸向他,好像在说救命。
和她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啊。
严青州接过药倒出来以后又要跑过去接水,他是胃癌专家他对于这种疼了解的比任何人都透彻,没人能挺住的。
管雯顾不得严青州要去接水了,她直接伸手抢了过来然后送进嘴里又是干呕了好几次才咽了下去。
严青州看的眉头紧皱“为什么不喝水?水可以帮助药物分解”
管雯抹了抹眼泪感觉胶囊划过食道的干涩,笑着对他说“习惯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她以为自己有站起来的力气,但是尝试了一下发现她的腿还是抖得。
管雯知道她得快点回家,仓鼠还没有喂,吕文从不去阳台,因为有仓鼠,他不喜欢小动物,还有地还没有拖,吕文不喜欢别人来家里所以从不请保姆,一直都是管雯在收拾家务。
严青州伸手握着她的胳膊肘扶她到座椅上坐下,眉头皱的更深了“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看起来要饿死了一样。
管雯先是道谢然后听见这句话愣了愣“……昨天上午我吃了粥”
严青州挑眉“呦,那可得夸夸你呢”
管雯脸红了红,这孩子真不客气。
“这是我儿子,严青州,这方面的专家,管雯,你还有力气回去吗?”
严青州侧过头问医生“妈,她家属呢?怎么能让一个病人独自来医院?”
医生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述说了一切“你送她回去吧,我坐公交回家”
管雯受宠若惊的摆摆手“不不不,不用,我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严青州皱着眉头看着她“管雯?”
管雯点头,这是叫她呢。
“我送你回去”
今天天气很好,管雯看着车窗外说“送我去右边的广场吧,行吗?谢谢”
行吗?谢谢。
说话时提前说谢谢可以让对方不想拒绝,有一种事情还没做就被塞了不容拒绝的礼物一样的感觉。
这是管雯生活这么久学到的。
严青州起火“天黑了,去广场做什么?”
管雯看着窗外,人之将死大概最喜欢的就是外面的风景,以前她经常翻看杨东的影集。
里面有各种地方的风景,有一个地方她很喜欢,云南中甸梅里雪山,影集上美的不似人间。
可惜,吕文不喜欢旅游,她记得以前原本求了好久才让吕文同意说以后有钱了就去那里一趟,其实她也喜欢云南的油菜花田,但是她没敢再说,现在她只能看看广场没有人踏足的雪地了,谁会记得好几年前的承诺呢?
大概只有她自己了。
车子停下管雯说了谢谢然后开门下车。
果然,广场上跟昨天一样没人踏足,像个镜面似的,管雯眼前一亮拉下围脖露出嘴来吐出一口哈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色的烟雾。
她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从广场的边缘绕着走到离座椅最近极少能破坏雪地最短的路程然后坐下。
从化学角度来说下雪时是最冷的,雪停了以后空气会变暖,因为雪在散发热量。
她吐出的哈气在围脖里顺着缝隙在睫毛上结了冰晶。
有些碍着她看雪,她想了想都已经这样了害怕什么感冒,于是抬手把围脖解了下来。
大衣没有领子,衬衣的领子也只是在锁骨以下。
冷空气拍打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她想了想解开了绑着头发的皮套,黑发柔顺的垂在脖颈微微卷曲为她抵挡了一些寒冷。
严青州是医学世家独子,女人们前仆后继,他没有心动的但是也来者不拒,毕竟身体还是需求的,三十岁如狼似虎的年纪。
他喜欢赵女士的书,其中有一本里面谢了一句话“你相信一个人的眼睛里有着流不完的眼泪吗?如果有一天你碰到了请替我照顾那个人,善待他,爱他”
他是大学时读的这本书,他想哪里会有人有一双流不完的眼泪的眼睛,如果有会是什么样子?
他今天知道了。
毕业三年了,他成了学业领域的专家,他长了一张不为岁月所困的脸,可能是眼距是地道的亚洲人样子所以怎么看都不显老,总是年轻的样子。
他的心态也没有改变,依然是像大学时一样积极向上,但是他发现今天有一个改变,他是善于自省的人。
刚才,他看见了一双从来没见过的眼睛,那里面有流不尽的眼泪,无尽的悲伤,他忽然想起那本书里写的“替我去善待他,爱他”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他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心,漏了一拍。
就那么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完了。
雪地雪白,女人头发乌黑柔顺,皮肤雪白像是和雪地融合在了一起。
女人头发很软,他清晰的记得那划过指尖的触感,细软……如果能摸摸一定很舒服。
奇怪,他怎么可能有空想这些?女人于他来说是不需要花费任何想法和时间的,唯一需要耗损的大概只有他卡里花不完的钱。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人,想去爱她,就到来去追,不要有所顾虑。
他是受这种教育长大的,他喜欢刺激,蹦极,过山车,是他最喜欢的游戏。
车子离开了。
管雯发现了,她想着这车子好歹停了一会儿对她还有点怜悯怕她想不开把自己用围脖憋死?
不过好歹是关心她的人,她心里很感激,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去跟人家攀谈聊天,但是时间让她忘记了怎么沟通,怎么聊天,怎么寻找共同的话题。
如果非要去聊天她会很费脑,她要寻找自己要说的下一句话,这期间的气氛太尴尬了,她从最近接触的人身上得到的结论,还是算了。
吕文说她变了。
她确实变了啊,嘲讽的笑了一下,吕文,时间是刀刃,是你拿着它刺在了我的心上。
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上个月的那天他只在家里待了一下午,晚上时等着管雯睡着起身出了家门再也没回来,管雯怎么会看不出来,吕文那演技谁看不出来她也能一眼看穿,她有什么办法?她只能顺水推舟艰难的抑制哭声背着身子装作睡着了让吕文离开了。
她听见了,她没睡着,那又怎么样?
捅破了以后呢?
她想象不到没有吕文的未来。
毕竟吕文这两个字是她的人生。
他外面有人很久了,很久了,久的她都麻木了。
心已经麻木了,四肢又怎么会有力气呢?
“粥,热的,去车上吃”
管雯侧过头去看,严青州拿着餐盒,身后是一串脚印。
“我踩了,你打我啊”
管雯:“……”欠揍的小孩!
天又黑了
一些,她确实得走了。
“我倒不知道现在医生都这么全面的照顾病人”
严青州绅士的替她打开车门“如果她足够漂亮的话不一定”
管雯笑了笑,漂亮?
她确实很漂亮,皮肤苍白带着一些病态,以前目光炯炯的眼睛也已经失去光泽留下了一双空洞的大眼睛,身体已经瘦弱不堪,整个人大概只有一张瓜子脸可以看了。
其他的还好,她由内而外的无力感才是岁月带给她的折磨。
“你家在哪?”
管雯想了想,大概吕文不会回来了,他那个周秘书会好好安慰他的吧。
“左拐两百米的公寓楼”
严青州点点头“你家人呢?”
管雯想了想“父母很早去世了”
“你有丈夫吗?”
管雯笑了笑“有”
严青州看见了她的酒窝心跳加速,可能是因为车子要拐弯降速很需要仔细吧。
“那他怎么不陪你来?”
管雯笑容难以抑制的消失不见“他没空”
严青州皱了皱眉“什么狗屁丈夫”
管雯愣了愣,面色有些苍白“别说他”
严青州头一次有一种奇怪的心情,他不能分辨,也无法解剖。
车子停下以后管雯下了车,严青州把粥递给她。
“不请我上去喝茶?我好冷啊”
管雯把滚烫的粥放在大衣里“……有夫之妇不方便!还有,小孩子家家喝什么茶,下次请你喝饮料”
严青州瞪了瞪眼睛“我三十了!”
这倒是挺让管雯出乎意料的,但是管雯想到了自己的身体于是又说“你回去吧,天黑了”
她很想说开车注意安全,但是这不是她应该说的话,确切的说她清楚自己要死了不应该留下多于的情感。
“嗯哼,明天记得来医院开药,吃药注意必须喝水。这很重要对药效有影响”
管雯嗯了一声转上楼。
严青州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才开车离去。
管雯不喜欢这个家,有着无尽的寒冷和孤寂。
仓鼠们的毛发柔软茂密就像到哪里都不怕寒冷一样。
管雯看着笑了如果自己也有就好了。
吕文不喜欢小动物,嫌养起来麻烦,比如昨天晚上他们在跑滑轮发出的声音,这是昨天吕文心情好,往常他会去关上阳台的拉门声音之大充分让屋子里所有的人为之一振。
三只仓鼠,黑色的是黑屁,白色的是白屁,黄色的自然是黄屁。
都是她起的名字,一年前买的,吕文听了以后尊降贵的笑了笑。
三只仓鼠吃的胖胖的,蹲着的时候像个肉球,它们能让管雯鲜少的露出笑脸。太可爱了,这种可爱的生物是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的呢?
黄屁活泼是布丁,总喜欢跑滑轮喜欢咬人,黑屁性格乖一点屈不咬人是只三线被拿在手里还能到处爬一点也不怕人,管雯最喜欢它,白屁是白狐,性格阴郁最喜欢窝在窝里吃喝拉撒。
管雯拿出黑屁放在睡衣兜子里,走到沙发上拿出书来看,黑屁顺着她的胳膊爬了上来在她头顶趴下,眯着眼睛似乎要睡着了。
管雯看着看着也要睡着了。
梦里她在一片花海中,花海很美,天空都是淡紫色的,美的让管雯不敢仔细去看,只是这么美的景色只有她一个人,她很孤单,孤单这两个字伴随她很久了。
自从两年前吕文公司上市以后大受欢迎她就一直在家里等,等啊,等啊等,等的她总是忍不住伤心,每一次吕文回来抱着她她又会好一些,以后如此往复。
她想吕文了。
猛然醒过来又是一阵孤寂。
管雯来不及顾及往常固定的能联系吕文的时间,她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拨通了电话簿唯一的那个号码。
十秒
铃声
二十秒
铃声
三十秒
铃声
一分钟的铃声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
管雯不想去听那熟悉的英文提示,直接挂断了电话,整个人从头冷到脚。
有的时候她总想对吕文说一句,阿文,你可不可以放下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回来陪陪我?
但是这句话她也只是在心里重复上千遍上万遍不敢说出来。
谁会承认自己在两个人的关系中是个弱者呢?
都是要尊严的。
管雯也要。
她清醒了很多,最后拿起笔在书上首页吕文的名字旁边些到
“阿文,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你会是什么样子呢?”
管雯这样想着就这样写了下来。
高中的时候有一个美术老师经常夸她画的好有天赋,后来毕业了来找过她要给她个机会去老师身边做助教,她需要去北京陪吕文又要打工养活自己就推辞了。
如果她跟着那个老师走了,在镇上当个老师会不会一辈子都很幸福?
遭了,她在做什么?
净想些没用的。
她可不是喜欢妄想的人。
“咔嚓咔嚓”
钥匙开门的声音。
管雯有些恍惚的看着那扇门。
吕文拔下钥匙走进来看见管雯的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格外隐森说“怎么不开灯?”
他消气了,因为在周然那里发泄了一气,周然温顺的像个绵羊,他一时高兴就在那里多留了一会儿。
管雯笑了笑“去哪了?”
吕文一愣心虚的加快换鞋的速度“哦,本来回公司了正好公司有点事就忙起来了才弄好”
管雯点点头“又是熟悉的茉莉花香味啊,真好闻,你过来点”
吕文皱了皱眉头,心慌了,但是管雯不直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茉莉花香,他他妈又忘记抖一抖衣服了,下次让周然别喷香水了!
“雯雯,今天的事需要秘书帮忙所以又染上了,你不喜欢我脱了就是,别生气”
管雯因为这件事没跟他吵过架,但是从昨天开始她的表现就跟奇怪。
管雯摇摇头然后平静的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阿文,让我闻闻”
吕文愣了愣然后没有脱外套走到管雯的面前。
管雯凑过去在他的衣服上闭着眼睛轻嗅了下。
沁人心扉的香味,和那个人的作为完全不同。
“你怎么了到底?”
吕文心很慌,这种感觉从昨天开始就围绕着他,他仿佛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想记住你的味道,来世的时候……”
吕文笑了“怕找不到我?”
管雯笑了,她没说话。
是闻到以后绕开走。
“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
吕文摇摇头“吃过了”
管雯没有再理他抬手把头顶的仓鼠拿在手里然后走到阳台放回笼子。
不是这样的,往常他回来管雯虽然不会特别热情也会经常拉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给他讲一些笑话听,每次他都会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毕竟听了二十年了谁都会腻的。
可是现在管雯似乎抛弃了什么,看着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
什么光?
吕文认为那种光就像繁星一样,吸引着他,但是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逐渐厌烦这种光了,觉得别的光才新鲜。
管雯关上阳台的拉门“你的电话有贴身带着吗?”
吕文点点头不明所以。
“雯雯,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从昨天开始就对我不好了呢?”
管雯觉得忽然有一种巨大的阴霾笼罩了她的身体,她瑟缩了一下拿起沙发上的书推开卧室的门“我去睡了”
吕文眉头紧皱拿出手机看见了一个未接电话以后舒展开来。
管雯靠在床头看书。
吕文推开门,他很久没有仔细的看管雯了,那张恬静的脸他看了太久太久,这就是他不想回来的原因,管雯对他的包容已经达到了他做任何事都没关系的地步,所以他不愿意回来。
越亲密的人越想伤害对方。
管雯就像一个深渊,吕文想要填满她,但是总是没有任何作用。
殊不知这个深渊并不是吸收伤害用的,而是承受伤害用的。
万丈深渊怎么能填补,只是越来越深而已。
“雯雯,别生气了”
管雯摇摇头。
吕文抓紧了拳头。
你看!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样的无视!!
“你没生气对吧?!”
管雯的目光抖了抖。
“好,没生气!我他妈今天回来陪你你就一张死鱼脸?!!你等着我哄你?!做梦吧你!!”
“咔嚓”
管雯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是心口传来剧痛。
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流了下来。
女人空旷迷茫的眼睛里忽的掉落了一颗黄豆大的泪珠,它划过女人的轮廓留下一条轨迹,滴落在床上发出“啪”的一声。
吕文愣了。
他从来没见过管雯哭,除了在床上。
“雯雯……雯雯啊,雯雯?雯雯别哭,雯雯,雯雯你怎么了到底?!你说话啊!!”
管雯自己也愣了,只是快速的躲开吕文的手,然后僵硬的抬手摸了摸脸,碰到了湿润以后提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滚”
吕文如遭雷劈“你……你说什么?”
管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滚!!!”
吕文手足无措了,像个莫名其妙被雷劈中不能思考的幸运者。
“雯……雯雯……”
管雯颤抖着站了起来,肚子传来一阵疼痛,那种如同有一块石头在肚子里来回打滚的感觉,混浆浆的疼痛的感觉。
她很熟悉。
吕文看她捂着肚子面色一紧“你怎么了?肚子又疼了?我以前给你买的胃药呢?你还有吗?放在哪了?”
吕文给她买的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哦,上次七夕,三天没怎么吃东西然后肚子疼得厉害,吕文开车去了药店给她买了一盒药。
管雯记得她就吃了两粒剩下的都没碰,放在了……放在了衣柜里。
“丢了”
“什么?”
“丢了”
管雯推开吕文穿上拖鞋拿出柜子里的那些药揣进兜里然后自顾自的穿大衣,目光扫过厨房桌子上的粥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穿衣服。
吕文冲了出来抱住了她,难得的有些焦急“雯雯,别生气!我以后天天陪着你好不好?!雯雯!雯雯别走别走!”
管雯犹豫了。
她回过头看男人熟悉的眉眼,男人没有什么改变,一如既往的英气逼人,一如既往的健硕,唯一改变的大概就是那颗从一而终的心。
她穿上大衣捂住肚子带着自己的自尊离开了。
可是当门“哐”的关上以后,她看着眼前黑乎乎,空旷的楼道愣了。
她能去哪?
她该去哪?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她蹲了下来把自己抱住。
医生说的对,她一个人根本撑不下去的。
吕文拿了衣服刚想追出去忽然看见了桌子上的一个盒子。
上面写着“珍珠粥”
还冒着热气,上面还有一个发票,有一个清晰的数字“一千三百元”
管雯是个省吃俭用的主儿,三年前的旧裙子管雯保管的八层新,还可以照样穿,就算是好在有钱了她也不会大手大脚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过节可能会挑几件衣服,省吃俭用已经深入骨髓,管雯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碗粥花这么多钱?!
吕文只觉得自己的头青筋暴跳,他猛的拉开门拉住那个蜷缩的身影扯进屋子“哐!”的关上了门。
管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黑暗中男人黝黑的眼睛带着厌恶和审视,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戳在管雯的身上
“那碗粥,谁给你买的?”
管雯痛的神智已经渐渐消失“……医生”
吕文俯下身子抓住管雯的衣领“一千三的粥?现在的医生这么好心?!!”
管雯笑了笑“人家只是看我自己一个人没有亲人陪着怪可怜的”
吕文听见那句“我自己一个人没有亲人陪着”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管雯的冷汗沿着额角往下流“八点半以后你才会接,那时候医生已经下班了”
吕文的气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他有些心虚又有些慌乱,只是没等他缓过来管雯猛的捂住嘴然后推开他跑到卫生间硬挺着最后的力气关上了门附身呕出一口鲜血。
浓浓的铁锈味和恨不得呕出整个胃的感觉让她痛不欲生。
就这样死了……该多好。
吕文拉了拉把手发现管雯把卫生间锁住了,他使劲的拍打着门,听见了里面的呕吐声,他没由来的一种浓浓的愧疚蒙上心头
“雯雯!雯雯!!雯雯!你还好吧?!我让江浩过来!”
江浩,他的私人医生,把他伺候的跟个猪一样健康。
管雯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坐在地上用力的用呼吸来恢复体力“不用……别让他来!”
吕文打开灯以后到处找着手机,他记得他把手机放在了沙发上,但是好像后来又放在了别的地方,他烦躁的到处翻找着。
管雯苍白的如同透明人一样从卫生间出来了。
吕文赶紧迎了过去“雯雯,怎么样了?”
管雯摇摇头“我没事,我想睡觉”
吕文皱了皱眉“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管雯抬手摸了摸脸颊,好像确实是瘦了很多,脸颊有些凹陷下去了。
也不知道那两个酒窝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我累了。别让江浩来,我不会见的”
吕文看着管雯走进卧室,那脚步缓慢而无力。
沙发上响起了手机铃声,原来手机掉进了沙发缝隙里,他走过去拿出来以后来电显示周然,他烦躁的按下了挂断。
他急迫的想要弥补管雯,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管雯没有脱衣服直接盖着被子入睡了。
吕文走了进来,看着管雯枯瘦的身子缩卷着,愧疚更浓了,他走过去钻进被子从背后抱住管雯“睡吧”
管雯想起一本书上分析过夫妻间的睡姿,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这个谁从背后抱住对方睡谁就在爱情中占据上方。
管雯嘲讽的笑了一声,都是骗人的。
这只是吕文哄她的战略。
第二天管雯起来时吕文竟然在做饭。
吕文从不做饭的,以前会帮她打下手后来干脆也不管了。
“起来了?我给你做了菜饭,吃点吧?”
管雯出奇的有了一点食欲。
饭菜端上桌,西红丝鸡蛋。
管雯知道,她不能吃有盐分和酸质的东西。
在吕文的注视下她吃了一大口饭然后吃了半盘子的菜。
几乎是吃完的瞬间肚子里翻江倒海,她紧紧的捂着嘴说“很好吃”
吕文满意的笑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管雯以为看见了夜晚的星空如此的灿烂。几乎同时她也笑了,两个酒窝像是填满了白砂糖一样甜。
“叮铃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又响了,不接吗?”
吕文看都没看一眼“吃吧,不用管”
以后两个人缠绵了好久,深情的拥吻和紧紧的拥抱。
如果不是半夜管雯听见了吕文起身接电话她可能会一直笑着。
吕文在穿衣服,黑暗中手忙脚乱。
“去哪?”
吕文听见管雯的声音活像被鬼吓到了一样“你怎么醒了?”
管雯没有转过去,背对着他“我失眠很久了”
吕文瞳孔放大了一圈,放下衣服钻到管雯身后“雯雯,别瞎想,我只是有些忙而已,总是乱吃醋”
管雯笑了笑“嗯,去吧”
吕文没有犹豫,穿上衣服离开了,留下了管雯和冰凉的另一半床。
那天又下雪了,管雯昨天吃了那么多东西早上四点多天还没亮她就全都连同这血丝吐了出来,她爬起来看着镜子里的人。
干瘦,无神,唇角还有一缕鲜血。
“不行,你从现在开始只能吃粥,我知道粥没有味道但是你吃那种的东西和自杀没有区别!先去做试敏然后做个胃镜,你的情况跟不乐观”
管雯看着严青州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无意识的说“他难得给我做顿饭”
严青州额角青筋暴跳“那也不能吃!!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不在乎也不能糟蹋!”
管雯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严青州吐出一口浊气,他很久没发脾气了,他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他从不给你做饭?”
管雯看了看窗外“不要说他了,严医生,你说这雪得下到什么时候?”
严青州皱了皱眉头“你多久没吃饭了?”
管雯又说“外面的雪真漂亮”
严青州无可奈何,管雯被安排去做了胃镜,临走的时候她问“能不能不扎胳膊?”
严青州问“为什么?”
管雯笑了笑撸起袖子给他看“很疼,我怕疼”
严青州的视线落在那大片的淤青上,好久说“抽手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