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浮云一别（一） 霍中校又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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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像燃烧的利刃，带着尖锐的光芒笔直的穿透了玻璃架构的屋檐。
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身着黑色的戎装，迈开长腿，朝走廊尽处的房间走去。
贴身的衣服愈发衬得他宽肩窄腰，身材挺拔。帽檐下是看上去英俊又带着些痞气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腰间的皮带和脚下漆黑锃亮的军靴随着他的步伐飞溅起了一溜阳光。
这里是第九区，此处为专门为哨兵和向导建造的军事基地——“塔”。
而这条几乎完全由玻璃搭建而成的走廊位于第九区塔行政区19层，传闻为某位哨兵将领专门为追求其心爱的女人所规划，特意改建，白天可见郎朗明日，夜晚可见灼灼星辰，当真是军部这个凌厉成风的地方一个十二万分浪漫的传说。
嗯，确实是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身穿戎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想到。
尽管表面上他仍旧走的端端正正，无可挑剔，犹如一道劈开阳光的利刃刀锋。
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之后，男人摘下帽子置于右臂上，顺道将几缕不听话的、垂落下来的发丝单手撩至头顶。
“Juliet，编号2030107，霍辛，请求权限许可。”
宛若低沉的大提琴一般嗓音回荡在走廊里。
“Application allowed。”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声回答道。
蓝光一闪，人工智能Juliet以一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美女的形象出现在大门右侧的屏幕上，她凝视着眼前的人开口道：“中午好，霍辛中校，上将正在会客，还请您稍等片刻。”
电子合成的声音不管回报什么消息都是一个声调。
霍辛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轻松道：“既然上将在忙，那我改日，谢了。”他松了一口气，脚底抹油，抬脚便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根据以往的经验和我的计算结果，如果不想晚上再来一趟的话，请留步，中校。”Juliet不紧不慢的说。
很显然，这个男人不是第一次临阵脱逃，而人工智能也不是第一次告诫他最好留下。霍辛默默想起前几天自己忍不住放了鸽子以后，被老头再度半夜叫来“谈心”的往事，半边转过去的身子不动声色地扭了回来。
“你的程序是谁写的，太有才了。”
霍辛转身倚在了墙上，正后悔今天没有带烟出来，觉得等待的时间了然无趣。
Juliet显然能分析出来，他并不是真心诚意的在夸自己或者自己的程序编写者。
“抱歉，我只是根据现实情况，分析提出互惠的最好建议，中校。”
走廊上静默了一阵，“亲爱的Juliet，你真的知道被老头连续三个月叫来谈话的感受吗？”
“上将非常关注您，少校。”
“是的，尤其关于我的个人生活。”
“您的基因是基地宝贵的财富之一。”
霍辛不屑：“听起来像在说，我是你们养的狗里面最能叫的一只。”
Juliet不知有没有听懂这个夹杂着讽刺和自嘲的比喻，继续说道：“您是塔内的稀有的S级哨兵，上将不想埋没您的才能。”
霍辛挑眉打趣：“那上将真算是才能卓越第一人，毕竟也前前后后适配4位向导夫人了。”
Juliet静默了半晌，难得没有立即接话。
“……上将是一位优秀的哨兵和军人。”她干巴巴道。
“我十分同意。”霍辛诚恳地说。
半晌后，Juliet又加了一句，“上将和现任夫人感情很好。”
霍辛本来就是憋了一个月的气无处发泄，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此时只是懒洋洋的松了松袖口，不在意地安抚道：“嗯，看这条走廊我就知道了，浪漫的爱情。”说着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
“别紧张宝贝儿，今天的对话你知我知，我绝不会在齐老面前告你的状的。”
“……”
Juliet安静了。把人工智能堵得哑口无言又算什么值得炫耀的本事呢，她想着，例行默默记了霍辛一笔。
结束了日常调戏人工智能的环节，霍辛的气撒了，心里自然也就好受了一点。
会客还没有结束，这身礼仪制服又束得他全身发紧，他便松完袖口又顺道松了松领口，堪堪漏出了露出一截没有晒黑的脖子和突起的喉结。
曾经有学术研究报告指出，哨兵的情绪自控能力和情绪生成力与在性成熟后配对向导的时间早晚和适配度有关。霍辛偶然看到报告时结合自身情况联想了一下，觉得八成是瞎扯。
他二十五的哨兵一枝花，有事了出任务，没事了压榨手下队员，带课期间训训新人，不带课的时候翻墙跑出去喝酒。
他们特殊作战队在和平时期就是社会上首当其冲的第一类大闲人，闲都能闲出个鸟来，和情绪暴躁什么的根本不沾边。
不过这篇研究报告恶心就恶心在和老头谈话时被一再引用，和手底下队员“有爱沟通”时被一再提起，直到人工智能都引经据典来拐弯抹角时，霍中校终于忍不住了爆发了。
这大概就是他和Juliet结怨已久的由来之一，霍辛想。
今天的阳光着实灿烂，把整个春天都烘托的暖融融的。
霍辛望着外面无垠的天色有些出神，大约是最近任务出的少的原因，他寄托于强烈的五感而习惯性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下来，少见的回想起了年少时候的事。
也是这样暖融融的一天，又或许是和那人在一起的每一刻，在他的记忆里都这样温和而不自知。他捏着翻墙买来的冰淇淋跑到树荫下的双杠那里去，果然有一个褐色头发的少年坐在上面，晃荡着恍若白玉雕琢而成的小腿，从阴凉下眺望着太阳。
他三两下也爬上去，使坏地把冰淇淋递过去，又不给他。
两人嬉笑打闹着争执了一会，燥热的天气逼得少年嘴唇都干了，最终只能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伸出小猫舌妥协地去舔。
舌尖卷走了他手里的冰淇淋，他的心也跟着报警似的咚咚直跳，快要脱口问出的调侃早就飞到了九霄之外。
冰淇淋被趁机夺走了，心好像也被夺走了，得手的少年羞涩的冲他展眉一笑，在他唯有的光秃秃的跃动的胸膛轰鸣里，下意识的舔了舔唇。
“霍辛，明年夏天我也想吃。”
“吃，我都买给你，被教官训也买给你。”
少年闻言晃着头咯咯的笑了，像夏日里一株占着露珠的、摇摆的鸢尾花。
霍辛忍不住抿了抿唇，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自从进入特殊作战队以来，他忙得很少再抛空心思去想这些了，毕竟他早已不再是无忧无虑、随性而为的少年，他有自己的职责和任务，年少情窦即便再美好，也早已被现实冲散。
那个人失踪了，但不管他遭遇了什么，他都割舍不了他抛弃了年少的自己的事实。
突然间，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高瘦的年轻向导，似乎是新人似的，一眼看到霍辛等在门口后有些无措，紧张地涨红了脸，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前行了军礼。
“霍……霍中校您好，让您久等了。”
被骤然打断的霍辛有些莫名的不爽，但又不好发作，只得随意还了礼，目不斜视地绕过年轻向导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霍上校，建议您把领口系好。”路过门口时Juliet出声提醒。
霍辛斜睨了她一眼，重新系好了领口。
“多谢。”
在重新关闭的大门外，年轻的向导有些失落地注视着霍辛离去的身影，默默攥紧了拳头。
……
“小霍啊，来坐来坐，上次任务的进展怎么样？”办公室里的陈列都是现在已经极为少见的实木家具，深褐色的包浆看起来庄重而严肃。
“进展很顺利，近两天报告就会呈上来。”霍辛端坐着回答。
楠木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已见白发却精神硬朗的老人，慈眉善目地笑道：“叫你过来是意思咱们说说家常话，别这么严肃。霍辛啊，你再过两年也快三十了……”
“您最近……气色不错。”霍辛也不动声色地笑道。
被打断的齐老眉毛挑了挑，再度耐心地接道：“……咱们塔和第十区塔最近有一次交流活动，呵呵，增进彼此了解也好共同作战嘛。”
“您又比上一日看起来也挺健谈了。”
齐老的嘴角抽了抽，“……他们区来了三四个A级的向导，我看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不如你们……”
“我最近还有任务后续要跟进，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
霍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齐老上将拿自己这个嘴皮子溜溜的徒弟一点办法也没有，仅剩的耐心消耗殆尽，眉头一竖，当即发作。
“霍辛，你给我站起来！怎么还给脸不要脸呢！你摸摸自己的老脸皮又糙又厚，人家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向导，你还看不上眼了！你……”
霍辛忙不迭站起来，抽空给涨红了脸的齐老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齐老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徘徊半天才把气顺下去。半晌才调节好心态，继续开口道：“霍辛啊，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两年但凡有你感兴趣的人，你开口就是了，哪怕是个普通人，只要老头子我在，就也还能帮你挡上一挡。”
他顿了顿，“我已经给过你时间了，霍辛，现在的格局今时不同往日，哪怕是作为你师傅，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这个疯掉……”
霍辛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低声道：“我知道，齐老……是我让您担心了。”
“你们101队里那个向导，和你的适配度才不到百分之四十。但是战时哨兵向导适配度的最低标准至少要百分之六十，这，你不是不知道吧。”
霍辛抬眸道，“齐老，丁肖的定位是技术员，他确实不适合做精神疏导的工作。我就算再混蛋，也不能害了他。”
他的黑眸闪烁着的坚决映在齐老的眼里，让他的心头不禁一酸，只想暗自感叹这么多年的风霜磨砺过来了，毛头小子变得成熟老练了，但唯有这不容退让一分的眼神从未改变。
这就是他齐怀远认定的徒弟。
数年前的联合考试上，新晋升为上将的齐怀远是评委组的重量级评委之一。评委室中，他与一帮老态龙钟尸位素餐的老头子们坐在一处，这些人闲适地看着屏幕，顾着在香槟与雪茄中“挥斥方遒”。
突然间，屏幕上被公认为夺冠热门的少年竟然一时不慎，落入了敌手的陷阱，七八个杀红了眼的哨兵顿时手持刀枪，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
屏幕下哀叹着下错了注的老头子们吞云吐雾，屏幕上的少年被逼的眼神血红。
知晓这其中贪婪计谋的齐怀远攥紧了拳头，却不能轻易发作。
而就在此时，原本伤痕累累的少年却突然愤起，以断手为代价硬生生挣出了陷阱。
猛兽出笼，血光飞扬。
这一刻，雪茄上飞腾起的白烟似乎都静止了。
最终冲出包围圈的时候，少年已经浑身浴血，变成了一个血人。任谁也分不清他身上的血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那些反被狩猎的“猎物”的。
同样染血的精神体——黑豹跟在他的身后飞奔出来，一人一豹恍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任谁也不敢近身。
他们最终一路杀到了丛林中心的补给点上，霸占了全场最为丰沛的资源。
少年驻足，黑豹仰天咆哮。
就在这个瞬间，场地上的所有哨兵和向导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着咆哮传来的方向，面色青灰。
他们知道，自己在这场联合考试里注定无法摘取第一名的桂冠了。
因为就在刚刚，一个首次在联合考试中精神力突破S级的哨兵，已经在浴血中诞生。
王者归来，谁与争锋。
那次的联合考试，彻彻底底地将第九区的天才少年、年仅十九岁的S级哨兵，霍辛，驰名当世。
也是这场比赛，使他收到了特殊作战队有齐老亲手签发的，金光闪闪的邀请函。
回想至此，看着霍辛此时已然与常人无异的左手，齐老忍不住地叹气出声，却终于彻底狠下了心。
人生在世，凡事中总有些是由不得自己的。
两人僵持了半晌，最终齐老从办公桌后起身，从书桌上抽出一沓文件，狠狠的甩在了霍辛的面前。
“霍辛中校好骨气！软硬不吃是吧？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和第十区的交流活动过后，必须确定一名适配度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适配向导，否则……”
“军法处置！”
“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Juliet，送客！”
“霍辛中校，这边请。”没有感情的女声适宜地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浮云一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