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白鹤》圆圆头

1、群芳谱 此时正是七

　　此时正是七月初，连夜里的风都是暖的。皇弟端王的宅院里一处半顷大小的花圃已没了白日的热闹，偶尔有几个下人执着灯笼匆匆走过。各种花的香气混杂在一起，闻起来挺舒服。
　　这花圃也是最近营建起来的。皇帝爱花，爱各种稀奇古怪有香味儿的花，这事在穆朝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所以一听说皇帝哥哥要来自己的地盘游玩，端王立马就在自己的宅院里打造出了一个寸土寸金的群芳圃。
　　小姑娘傅怀璧此时正在这片花香氤氲处打着转。
　　她可不是被这花香吸引来的。她来这，只不过是因为这处花圃人少。在见到王爷之前，她可不能让自己被抓住。
　　怀璧攥着袖子，心扑通扑通地跳，她该如何见到那个握着自己爹爹性命的端王爷呢？见了他自己该怎样说？他会饶过自己的爹爹吗？
　　“殿下，这边走。”
　　几个紫衣的婢女打着灯笼引着一个人向花圃这边过来了，后边似乎还跟着几个随从。
　　灯光眼看着就要来到自己身边，怀璧觉得心跳得越发快了，她把心一横，迎了上去。
　　她一下子就扑倒在来人的面前，涕泪交加地哭诉道：“请王爷饶我爹爹的性命，我爹爹是冤枉的，他在白鹤山砍了这么多年的柴，怎么可能会不认得王爷家的产业，是有人陷害他的，王爷明察啊。”
　　那位少年似乎从未经过这般景象，不由得愣了一下，还未说话，身旁的随从已经厉声呵斥道：“哪里的刁丫头，我们殿下不是你们王爷，也不管你的闲事，赶紧滚开。”
　　少年旋即皱起了眉头，他似乎很不满身边人的态度，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一个婢女扶起了眼前的小姑娘。
　　“抬起头来。”少年温和地说。
　　怀璧有些发抖，她勉强抬起头，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她看到的是一张像她一般稚气的脸，正满含鼓励地望着她。
　　她的心颤抖了一下，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失望。
　　他是谁？是端王的儿子吗？他能救爹爹吗？
　　少年走过来，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了她，“你说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你是为了救你的爹爹才到这里来的对吗？”
　　怀璧点了点头。
　　少年要比她高一点点，她不由得挺起了胸。
　　少年微微一笑，唤过一个小厮：“拈风，送这个小姑娘出去，记住，要悄悄的。”
　　拈风答应了一声，便来拉傅怀璧。
　　“不……我不走，”怀璧一把拉住少年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道：“母亲说青州的大狱就像阎罗殿，爹爹再不出来会死在那里的。我愿意替我爹爹，求求殿下饶过我们吧……”
　　拈风一惊，一个手刀下去，撒泼的小姑娘便躺到了地上。
　　“端王府防守森严，她是怎么进来的。”拈风诧异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少年摇了摇头，有些不以为然，“一片孝心固然可嘉，可是却太莽撞了，若是碰到我那皇叔手里，只怕……”
　　卢泠没把话说完，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懂得什么叫做谨言慎行。身边的人，可大都是他那位皇叔的人。

　　青州可以说是穆朝最富饶的州府之一，端王得了它，也是心满意足的。
　　青州城南有一座白鹤山，山上有很多珍禽奇鸟。据说多年前有一个白衣相士经过这里，说此处风水极好，有龙凤之兆，之后便化为一只白鹤飞走了，所以得名为白鹤山。
　　端王听了这个传说，便开始着手在这座白鹤山上建陵墓。
　　白鹤山上居住的老老少少，便像丧家犬一般一个个从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老屋狼狈地逃离了。
　　山前贴了告示，白鹤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禽一兽，都归端王所有，凡是偷窃者，杖四十。
　　山虽在青州城外，可粗略地算，也算是青州，所以端王这番作为，青州人虽然热闹地议论了一番，但却大都以为这实在是极正常的事。
　　那些白鹤山上的老居民，都晓得下命令的是皇帝的亲弟，青州的皇帝，一个个只好忍气吞声。
　　却不防青州城里的几个书生因不满端王鱼肉百姓，拿那个相士化鹤的传说做起了文章，说端王有谋反之心。
　　这种话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到了端王自己的耳朵里。
　　端王正两股战战，想着怎样把谣言压下去。忽然皇帝就来了青州，说是宫里无聊，来皇弟这里游玩一番。
　　不过这端王也不是等闲之辈，立刻抓了数百个传播谣言者投进了大狱，连带着几个偷偷破坏白鹤山草木的樵夫。
　　转过身来，他连忙投皇兄之所好。名花名画，美人添香，微服私访的皇帝盘桓了几日，便高高兴兴地打道回府了。
　　不过却留下了一个七皇子，说是让他在青州体察一下民情。
　　这七皇子虽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子，却极其聪慧。端王丝毫不敢怠慢。若是被皇帝拿住了把柄，对自己起了疑心，那就不是名花能解决的事了。
　　无情最是帝王家。端王自认为很了解自己的皇兄。

　　端王爷此时正在他的外宅里观赏着歌舞，他把一个美妾搂在怀里，曲儿一首一首听着，美酒一杯一杯喝着，好不快活！
　　一个亲信与他悄悄耳语了一番，他一仰脖，就把杯中的酒喝尽了。脸色便从红里微微透出些紫来。
　　这么说，这个侄儿已经得了些消息了。
　　不慌，青州是自己的地盘，他不信玩不过一个小孩子。
　　亲随成鉴跪在端王身畔，托上了一个锦盒，盒子打开来，是一个镶着十数颗宝珠的玉麒麟。
　　端王将那麒麟瞥了一眼，原本泛紫的脸上顿时溢出了光彩。
　　“就这些？”嘴里却还是那句老话。
　　这端王爷真是个无底洞，成鉴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堆满了笑：“还有三千两银子，已经交到王府了。这是锦安铺曾老爷的一点心意，他的孙子因为在茶楼里听别人说闲话，被王大人抓进大狱了。”
　　“你看着办吧，”端王眼睛不离开那个玉麒麟，手一个劲地摸着那玉质，惊叹道“是昆山玉！这个老头倒舍得。”
　　成鉴答应了一声，便识相地要退下。
　　“也要死几个人，”端王忽然幽幽道：“得让他们知道乱嚼舌根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