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有主》柳巷深

13、夜客

　　五个长老本来是来找莫千邪算账的，没想到还被对方羞辱了一番，见一旁又冒出来几个女人看着，登时觉得颜面扫地，抽了剑，便摆出了一个锥形剑阵出来。

　　香老板在开客栈前就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物，如今见了这阵势，便向七仙女们介绍起来：“这个叫金角阵，算是莫家十分拿的出手的阵法，站头一个的近战，排两边的远战，齐攻一处，就好比拿着锥子锥一个点，再牢固的防御都得被它锥出个洞来！”

　　话音一落，为首的长老便朝着莫千邪攻来，两旁的长老竖指额前，念术控制着宝剑，紧随在冲过来的长老两旁，五把剑乍放异彩，气势如虹。

　　谁知莫千邪却是剑也未拔，只红袖一挥，竟悉数将剑撂在了地上！

　　五位长老这下全都懵了，他们知道莫千邪厉害，遂一直不敢找他单打独斗，可没想到，这魔头竟然变态到了这样的地步！

　　风吹长沙，场面一度石化。

　　“啊哈哈哈哈！莫少爷，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就是嘛！怎么着也得过几招啊！”

　　“人家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摆出来的阵法，你倒好，袖子挥一挥就给人破了！”

　　……

　　八个女人在一旁嘻嘻哈哈起哄，五位长老顿觉老脸都被丢尽了，打又打不过，回去又不好交代，今日一战若被传出去，以后头也甭想抬起来了，最后羞急万分，干脆抄起剑来就自刎了！

　　黄沙上立刻就多了五具尸体，长老们对自己下手起来也是狠，鲜血飞溅，脖子上抹了足有一尺长的伤口，死相也一个比一个惨烈，一个比一个悲壮！

　　莫千邪抽了抽眉，转头望向女人们，颇为伤脑筋道：“你看你们把别人给羞的！这下本君又多了一笔糊涂账了。”

　　往后的日子里，莫千邪的这笔糊涂账倒是震慑住了不少人，毕竟莫家的五位长老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个时辰内就全部死在他手上了……当然，大家都不清楚，其实这一个时辰内双方只过了一招，其他的时候都在打口水战。

　　不过，机智的挑战者们立马就转变了思路，既然打不过魔头，那便智取好了，都说莫千邪好色，不如就将计就计，去要这份赏金，只要能选上，那就有机会接近莫千邪，对着他的弱点下手了。

　　小香客栈的生意果真开始红火起来，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常驻了。

　　不过因为价钱太贵，总有人忍不住骂老板娘是奸商。

　　香老板听了，却只把眼睛笑成了月牙：“有本事不住啊！做生意，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是这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客栈里总不消停，楼顶上的脚步声，窗户上的人影，经常扰得香老板很是头疼。

　　女住客们成天就想着怎么勾引莫千邪，可莫少爷总不肯瞧她们一个正眼！

　　这莫少爷的规矩是，他只在白日里挑选身怀异术的女子，晚上没兴趣。

　　前两日，有个胆子大点的，想去他房里勾引他，谁知，抬出来时，就成了一具睡着了的尸体。

　　人什么样子进去的，就是什么样子被抬出来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中毒了，可那尸体的脖子上分明有一根细到头发丝一样的血线！

　　这出剑人的速度是有多快？切上喉管的时候，怕是连痛觉都还未感受到吧！

　　总之，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溜进他的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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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接连选了五日，莫千邪也没挑到满意的。

　　因着高昂的房租，有不少租客开始扛不住了，不是撤退，就是在外边儿挑个废弃的房子打地铺了。

　　香老板这几天倒是赚的盆满金钵，到了大晚上了，还挑着灯，在柜台前埋头扒拉着算盘。

　　这时，大门突然被叩响了，叩门声温柔又礼貌，想来必是个家教良好的女子。

　　“来嘞！”香老板从柜台里绕出来，打开门，一看来人，的确是个女子，女子身着一身黑纱裙，脸上蒙着一张白色的面纱，只能看见那片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冬日含霜的眼睛。

　　奇在，这双眼睛看着香老板的脸，没有被吓到，没有新奇，也没有嫌恶的神情，就像看着一张正常的脸一样，她的声音哑得像吃了沙子般，“还有房住吗？”

　　这女人有着清冷的气质，让人觉得不好靠近，但香老板却有点欣赏她，开始拿正眼瞧她。

　　要知道，能坦然接受香老板这张鬼脸的，也只有莫少爷和眼前的女子了。

　　为表诚意，香老板决定亲自接待她，“姑娘长途劳累，待我去将你的马栓好，再领你上楼去住。”

　　女子摇了摇头：“不用，我没有骑马。”

　　“什么？”香老板不信，歪过头，视线越过面纱女，借着门外的灯笼来回扫了一番，莫说是马，连只骆驼、骡子什么都没看见！

　　“你！你不会是走路来的吧！”香老板着实吃了一惊，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她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徒步穿越西冥沙漠的！

　　女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香老板却不敢大意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下女子，却见她身上连一件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香老板虽然对这个面纱女很有好感，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大发善心，毕竟，开店就是为了赚钱的，何况小香客栈开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施舍的前例！

　　她两手撑着门，拦住面纱女，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我是这儿的老板娘，你可以叫我香老板，先说好，我们这儿呢，住一晚是三百两，一天吃喝是一百两，这年头生意好，没的价讲，你若没有意见，那就进来吧。”

　　女子站在门口，沉吟良久，“我现在没钱。”

　　香老板这下就毛躁了：“没钱你住什么店啊？怪不得是走路过来的，怕是连马都买不起吧！”

　　她说着就要关门，女子眼疾手快地死死抓住了门板，“我现在没钱，但是之后就有钱给你了！”

　　这年头，赊账都赊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香老板想着前几天也有个小子像她这般的口气，虽然当时以为是天方夜谭，可后边的确让自己发了一笔横财。

　　这才姑且赏了点耐心道：“你之后怎么有钱啊？我这儿工钱低的很，扫茅房的也只有七八文一天，你扫一年也住不起一晚上啊。”

　　女子轻蹙眉头道：“我不是来杀莫千邪的，我是来要赏金的，我就是身怀异术的那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哪冒出来的？既然有此等本事，怎会不在江湖上留名？”香老板手上用了劲，压根不相信她的鬼话。

　　“香老板叫我小小就好，实不相瞒，前几年家道中落，一路又受人追杀，实在不便透露真实姓名，也不便露面，我现在没有钱，所以真的很需要这一笔赏金。”女子说“真的”的二字时，是咬着牙的，抓门板的手指全都发了白，仿佛真的很急切。

　　香老板听到这儿，竟忍不住偷笑起来，还想要赏金呢！这姑娘要是知道莫千邪就是个喜欢赊账的穷光蛋，还不得被气死！

　　不过香老板还是松了手上的力道，经过方才的试探，她发现这面纱女气虚血弱，分明带着内伤。

　　现如今，莫千邪重金悬赏的消息都传出去了，她又不能说莫千邪没钱，便只好放面纱女进来。

　　不过，香老板可吃不得亏，给面纱女领到了一处无人住过的地方。

　　这是客栈最顶上的小阁楼，地方很小，想摆张床都有点勉强，头顶上就是屋檐，屋檐尖尖的，只有中间才能直起腰站人，旁边一不注意，就会磕到头，着实不是个住人的地方，说是狗窝也不为过。

　　好在顶上有一面人头大小的天窗，可以透透气。

　　这个房间没有锁，只能掩着，香老板打发了四仙女过来帮面纱女铺地铺。

　　四仙女的脸生得干净，单眼皮，是个胆子比较小的人，为人也很害羞，举止却像个大家闺秀，她说话声音低得好像在自言自语。

　　她一边帮面纱女打地铺，一边小声道：“看姑娘也不爱说话，一个人过来杀莫少爷吗？莫少爷武艺高强，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掉的。”

　　面纱女将方才与香老板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给四仙女。

　　四仙女听后，竟然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哎，我与你一样，本也身在大家族，如今却在上了通缉犯的名单，姐妹们的书画琴艺还都是我教的。”

　　她见面纱女不接话，又自言自语道：“我的家族是受人陷害的，当年是保/太/子党，最后死在皇宫里的碎影小楼，那日，宰相秦慕氿动用了自己的私家侍卫，杀了无数忠心耿耿的臣子，最后还给他们施加了个谋权篡位的罪名，我的父亲，哥哥，叔叔，全部死了，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面纱女听到碎影小楼，脑海里勾起一些往事，有点动容道：“曾经生在云巅，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后，却感觉自己轻作了风，心上人啊心上人。”

　　二人的对话却不知落入了另一个人的耳朵，莫千邪正躺在她们的屋檐上，望着星河，揶揄了句：“心上人？”

　　四仙女走后，女人将面纱摘了下来，正是公孙西子，她是背着父亲公孙秋出来的，身无分文，因为怕被人认出来，不仅蒙了面纱，还用药物变哑了声音。

　　一想到他那么讨厌自己，那把脸遮起来也不错，只要能看着他就好了。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那种爱意一旦在心中发芽，就会发了疯得长，她连根拔起无数回，也没有用，感觉早已渗透入血液，所有毛孔都变得敏锐起来。

　　走过他走过的路，喝过他喝过的酒，住他正在住的客栈，一切就变得那么美好，所有受过的苦难都化作了棉花糖，一丝一丝，放进嘴里就是甜的。

　　这一夜，是公孙西子走出三庄以来，睡得最香的一夜。

　　莫千邪听着屋檐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鬼使神差地偏过脑袋，朝小天窗里望了一眼，却只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裙的女人正侧着身子在睡觉，他看不见她的脸，只是感觉这身影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