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有主》柳巷深

11、没钱

　　莫千邪看着窗外，太阳像巨大的蛋黄从沙漠尽头托起，露出整个身子的时候，慢慢被煎成了番茄色……他眼眸低垂，指尖沿着茶杯圆润润的杯沿，轻轻地画着圈，思虑良久，他终于道：“我现在没钱。”

　　香老板等了半天，还是等到了那意料中的话，如今早没了耐心，嗤之以鼻道：“没钱你装什么大爷啊？”

　　说着，她又将莫千邪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心里盘算道：卖身倒还可以，皮相好，精力又旺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接客，勤勤恳恳干个二十年，也不是不可以……

　　莫千邪自然不清楚香老板的小九九，还转过头来看着她，一本正经道：“你接了这个单子，自然就有钱了。”

　　香老板听着有趣，便扭动着曼妙的腰肢朝莫千邪走过去，走到他身边时，她掖了裙子，斜坐在木桌上，身子轻巧一歪，脸面对着莫千邪躺下去，撑着腮帮子，胳膊肘正巧抵在窗户棱上。

　　她情意绵绵地望着面前的男子，眼眶里好像就要滴出水来，她巧笑嫣然，故意压低声音，沙哑中带着魅惑：“口气倒不小。”

　　如若忽略香老板的脸，那这桌子上就好比摆着一个含苞待放、惹人垂怜的美人，没有人能抵抗她的吸引力，可充足的光线正把她的脸照的清清楚楚，活像用石头捶烂的腐肉，就连绵延穿插在内的血丝都被阳光照得透亮。

　　换作谁，都该吓退三步了。

　　香老板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太过狂妄，自然也想用脸恶心他一下。

　　谁料，莫千邪却忽然将脸凑近她的脸，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眨眼间，眼睫毛轻轻扇起的气流，他明明没有喝酒，呼出的气息却好像带着浓烈的酒味，自己明明屏住了呼吸，却还是在不经意间，闻到了他的味道，只一点，就醉了。

　　他的声音好似第一朵迎春花，在二月初雪融化时乍放，“你的眼睛真美，恍若凉湖中的星影碎月。”

　　这一次，香老板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她躲开他，下桌去开门。

　　早上的风不大不小，却足够清凉，吹熄了她浑身的炙热，香老板靠着门，背对着莫千邪，她第一次浅尝到了害羞的滋味，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脸，或者她的眼。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像个生意人道：“你且说说，如何够得到十万两？”

　　“一个人住一晚上三百两，饭钱每日一百两，保守估计，一百个客人住三天，也要花上十二万两了，区区十万两，有何难？”

　　“说得轻巧！我小香客栈虽说独霸西冥沙漠这么多年，但也没像这么黑过！如今上好的牛肉才二十五文一市斤，住一晚上就要三百两！你当钱是风刮过来的吗？”

　　“想杀我的人不计其数，杀了我，不仅可以领四方赏金，还可以名震天下！可我却不是那么好杀的。”

　　“什么意思？”

　　“香老板开店多年，道上的人想必也认得不少，散布消息自然快，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莫千邪要在谯城重金悬赏身怀异术的女子，届时，想杀我的人都会来，谯城上还有第二家客栈吗？你说是吧，香老板。”

　　“小香客栈见不得血光，在外面打自然是好，这买卖，可以做。没想到莫少爷还是块做生意的料。”

　　见不得血光？这么多年在小香客栈死掉的人还少了？不过，莫千邪知道，这是香老板不想惹麻烦罢了，自己是众人齐伐的对象，不比一般的通缉犯。

　　莫千邪喝了口茶，撑了个懒腰，又变作了纨绔子弟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抬脚朝楼上走了：“届时，尸体就劳烦香老板收拾下了，现在给我来一间上房，累了一整晚，着实想睡觉了。”

　　一想起昨晚这孙子在楼下干的好事，莱香的脸登时就黑得滴墨汁了，她青筋暴跳，攥紧了手，一拳头打在门框上，露出两颗小虎牙，咆哮道：“二仙女！个死丫头！该是起来干活的时候就知道给老娘睡懒觉！快给莫少爷收拾间上房出来！！”

　　莱香的功力实在深厚，拳头上的力道沿着门框就只往上冲，弯弯拐拐，对着二仙女的房间就奔过去了！

　　这边二仙女被折磨了一夜，好不容易刚躺下，被子还没捂热乎呢，整个人就被楼下的香老板给震下了床！脑袋砰的一声，正巧给磕在床踏板上！

　　二仙女光火得不能自己，坐起身来，捂着头，发出了五岁时流落街头，跟瘸腿狗争抢半块馒头的委屈声：“丑女人，要死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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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香老板万万没想到的是，七仙女最后居然能跟莫少爷玩一块去了，茶有人给他端，背有人给他捶，小厨房都可以给他单开灶，连香老板都不曾有过这待遇！

　　哎……这也难怪，莫千邪那小子风花雪月的本领实在强，连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

　　要说这六仙女最喜欢进城玩，是七个仙女中长的最矮的，身形小巧得若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般，她也是七个仙女中最会说话的，专挑出手阔绰的人物结交，她出门从不带钱，却总能混得风生水起。

　　毫无疑问，香老板派她进城，散播消息最快。

　　这天，六仙女准备好干粮水壶，手里捧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古书，骑着一匹骆驼就晃出门去了，那骆驼的脖子上挂着两颗拳头大小的铜铃，走一步响一下，清清脆脆，比风吹沙子的声音好听多了。

　　离得最近的城镇叫卧水城，城不大，卧虎藏龙的也不少，从谯城出发，贯穿西冥沙漠走到那里，六仙女需要七个日夜。

　　近年战乱，连进卧水城的城门也需要通过关卡检查了。

　　六仙女来的时候，城门外已经排了几十号人了，长长的一串，卖菜的，押镖送货的，逃难的，闲逛的……全都在烈日炎炎下巴望着城门，等候盘查。

　　六仙女一手牵着一只比她还高一个身子的大骆驼，一手转着一块带绳的令牌，无视了众人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悠哉悠哉地晃进城门去了。

　　“那他娘的是谁啊？凭什么她不用排队？”正在被盘查的押镖大哥一脸不爽。

　　周围有小老百姓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猜测：“莫不是城主大人的女儿？”

　　“我只听说卧水城的城主有三个儿子，没听说生的有千金啊！”

　　“拜托，哪个大家闺秀会穿成那个样子？侧面的裙衩都快开到大腿根了！”

　　“哎哎哎哎！我说你们一个二个的，瞎嚷嚷什么啊！”正在登记名单的侍卫敲了敲桌子，这年代，会识两个字的都要高人一等，关于六仙女的描述，他也只是在坊间流传的书本上见过。

　　可此刻，他却可以拿出来摆谱了，他首先用眼角轻蔑地扫视了一遍周围的人，方才打开金口道：“一看你们就是些没见识的！谯城知道吗？小香客栈知道吗？香老板知道吗？只怕就知道一个西冥沙漠吧！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识得六仙女！这六仙女是博古通今，极具智慧，乃我们城主大人的头号门客，她手里拿的可是一级通行令，不仅可以自由出入城门，连入城主大人的府邸，也无需通报！”

　　六仙女的办事效率果真厉害，她就在这卧水城逛了两日，那街上擦鞋卖包子的都知道魔头莫千邪重金悬赏的事了，茶馆里也是津津乐道，消息就如同当年莫千邪的画像通缉令一样，洋洋洒洒，插着翅膀就飞出卧水城了。

　　六仙女估摸着，不出五日，全天下的人也该知道了，到时候自己少不了忙活，如今既然到了城里，不如多逗留两日，偷个小懒。

　　这多逗留的两日里，卧水城里来了不少面生的外地人，形形色色，颇有姿色的女人也来了很多，可让卧水城的男人们大饱眼福。

　　不过这些女人都或多或少有些邪门功夫，一般人也只能看看，敢动手动脚的，如今都成了街头残废了……

　　也难怪，莫千邪要悬赏的是身怀异术的女子，要想杀他，就得接近他，接近他的首要条件，那你必须是女人啊。

　　总之，卧水城的男人们暗戳戳的都对莫少爷产生了些微的好感，如今，一打开门，转个街角，就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大美女，幸福啊！

　　整条街道里都飘散着胭脂水粉味。

　　六仙女一口吃着糖葫芦，一手牵着大骆驼，大骆驼上驮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活像座小山丘，铜铃叮叮当当，正是出城回去的时候。

　　她看着热闹的街道，笑弯了眼，这莫少爷还真是小香客栈的摇钱树啊！

　　不过，陌生人多了，总会出现几个不长眼睛的了。

　　这六仙女刚出卧水城不久，就遇到了打劫，好家伙，一来就是八个人。

　　这八个人将她团团围住，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大刀，目露凶相。

　　六仙女坐在骆驼上，将埋在书里的脸抬起来，居高临下，低着眼皮，看着这群名不见经传的劫匪们。

　　她无动于衷的样子，让劫匪们以为她是被吓木了，为首的一个头裹着灰麻布，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扭曲的脸笑得洋洋自得：“小妹妹，东西这么多，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减轻一下负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