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余未晓也》廾亼

6、崖顶重遇

　　“不行！”
　　魔君下意识地反驳，随即看到临乐沉下来的脸色，又委婉道:“你为何非要离开？魔宫不好吗？本座保证，再也不犯你的禁忌，你别离开。”
　　临乐停下了抚摸皮卡丘的动作，抬眼定睛看向魔君，道:“魔君可知，你为何迟迟突破不了分神期？”
　　魔君登时一愣，不知他提起这事为何，如实答道:“不知。”
　　确实，这分神期巅峰不好突破，他已徘徊于此百十余年，早就焦躁不已。今年一过，他就要足五百岁，过了这年纪，突破分神期，便是再无可能。
　　一开始他以为，是他修炼的功法的缘故，所以极尽可能去找寻修为高的人的胆来，这才有了古潼那茬。可他突破闭关之日，也是遇到临乐那日，也并未突破成功。想来，是别的缘故了。
　　见成功勾起了魔君的兴趣，临乐淡淡说道:“因为，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临乐反而不答了，而是又提起另一件事，“魔君之前同我说起过正道有一件趣事，说是正道有一人因杀了许多修士，被困至炼狱鼎。那魔君可知，那日，还有一人歼灭了上古蛟龙。”
　　他自然是知晓的，听说那名女子容貌姣好，清冷秀丽，如仙子一般灭了蛟龙，以灵笛之力……灵笛……
　　魔君蓦地怔住，不可置信地盯住临乐，拿出的笛子，他从未离过身的笛子。
　　后者只是轻声又问了句:“魔君可知，那些修士称那女子为何？”
　　这次，他的话都带了一丝颤音:“先……知。”
　　“不错，先知。”临乐把玩着笛子，又瞥了他一眼，说:“只有我知道，你需要的东西在哪儿，并能帮你得到那东西。不过……”
　　他收回笛子，正襟危坐，漠然看着眼前脸色难看的男人，开口:“我要离开这儿。”

　　凌云派。
　　南荣生待在房里练功，又不得思索如今的世道。
　　他发觉，自清风派落魄以来，正道上的许多修士，跟魔道的勾结越发严重，正道，有大劫了。
　　若是当初临乐姑娘愿意助他一臂之力，想来正道也不会越发败落。
　　想到临乐，南荣生更是心中悲痛，不知怎的，自一开始见到她，他就有一种，临乐应该是属于他的感觉。
　　亲眼目睹她的死亡，他却无能为力，那种悲痛，真真是，要了人的命。
　　“谁应该是属于你的？”
　　脑海中突兀出现的暗哑声音吓了他一跳。南荣生震惊不已，连忙放出神识，环顾四周，寻找是哪儿的高人传音入密于他。
　　“谁说她是属于你的？！”
　　声音再次响起，不仅暗沉沙哑，更添了滔天的怒气，震慑住了南荣生。
　　他小心翼翼地出声:“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莫要再唬弄在下了。”
　　那声音呵呵地笑了，并未现身，不，应该说是没有身体。他自入了这间屋子，便进入南荣生的脑海，感受到了他的那番混账话。
　　自从临乐出现，他就越发觉得南荣生碍眼，这人，让他有了会失去她的危机感。
　　“她是我的。”
　　最后这句，又归于平静，无波无澜，静静显现在脑海。
　　下一秒，南荣生便如烈火焚身，烧灼感铺天盖地而来，直击魂魄，痛苦万分。那是一种连骨血都将焚灭的痛感。
　　“今日，你便尝尝我这一年里，所受的痛吧。”
　　霎时，南荣生明白了，这人是谁。可是已经来不及。他的魂魄开始渐渐融灭了。直至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还有种不真实感，明明，他觉得自己能活到最后，成为至高至强的，不是吗？
　　“末岐……”
　　最后喊出这两字，南荣生的魂魄散尽，徒留满室安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待得“南荣生”再睁眼时，嘴角已挂着一抹邪笑，在窗外月光照射映衬下，分外渗人。
　　“我回来了。”

　　临乐从来都不担心魔君会不同意他的提议，毕竟，那条件对于一个魔，尤其是魔君来说，诱惑太大。
　　而他更不担心魔君会得到东西后，出尔反尔，强行关押他，毕竟，他可是先说了他灭蛟龙的“威名”呢。
　　连魔君都不一定能伤到的上古蛟龙，却被他歼灭了，毕竟，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想来探查他的实力。
　　所以，魔君答应，反倒是赚了不是，毕竟，凭他的“实力”，直接走，也是无人敢拦的。
　　而他来此寻那东西助魔君突破大乘期，也算是还了这将近一年魔君对他的照顾吧。
　　他不喜欢欠人情。
　　魔君久不突破，的确是因为他修炼的功法，吸取人胆为辅，确能大大提高修为，但却有一个弊端。
　　人之内脏，皆有毒素俱内，一味借之，迟早毒素聚集于丹田，导致后期突破受阻。
　　而想要突破成功，便要祛除丹田内的杂质。所以就必须需要一样东西——万毒果。
　　万毒果是传说中的东西，并未有人见过真物，而且，果如其名，它有剧毒，食一小口便能要了人的命。没人会想要这等毒物。而知道它另一功效的，只有临乐。
　　等解决这事，便真的要回地狱森林了。
　　临乐匆匆赶至有此果之地，顿时苦笑，天道果真是看他不爽，竟是无妄崖。

　　无妄崖上。
　　临乐木然看着昔日“身陨”之处，回忆起不好的往事。
　　崖边的风总是不小的，刮得他月白衣衫后飞，墨发翻动，整个人站在风口上，身子也有些不稳似的，看上去摇摇欲坠。
　　而这一幕恰好映入身后站定的人的眼帘。他瞠目欲裂，浑身僵硬，如木头人般艰难地挪动腿脚，一步步向着临乐而去。
　　听到动静，临乐偏头瞧着来人，却是惊了一下。
　　无妄崖既是凌云派禁地，又因发生了那桩事，凌云派弟子应该不得再出入才对，他却还敢来。
　　“你为何在此。”一出口他便后悔了，现下他容貌有所变化，怕是他没有认出，此话一出，不就露馅。
　　来人不语。他也惊了，光是背影，就让他惊得立在原地，待看清那人样貌，更是一惊，随即却被失望所掩埋，虽是有七八分像，这人却是个男子，怎会是她。
　　一时间，他那双眼中只剩说不尽的绝望嘲讽，他差点以为她还活着。
　　临乐瞧不见这人的种种表情变幻，疑惑之际，便是恶从中来，冷哼一声，扭过头来，不再看他。
　　他最厌恶主角之类的东西了。
　　调正心绪，便要纵身跃下崖，好去取那半腰上的万毒果。不料却被一只手突兀抓住手腕，将他扯了回来。
　　临乐更是恼怒，一把甩开那人的手，看着他紧张的脸色，面色如霜，冷声喝道:“你做甚，南荣生。”
　　情急之下，临乐也不再在意来人是否会察觉不对，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而来人也没意识到他是否认识南荣生，而是松了口气。
　　方才见他不管不顾跳下，着实把他唬了一跳，不禁忆起往日临乐决然跃崖的场景，心下恐惧不已。
　　“我才是要问你做甚！这可是无妄崖，你莫要这般妄做轻生之举。”
　　让他忆起不好的往事，南荣生的语气也不怎么好，话中带的几分怒意明显。

　　而临乐，却是冷声回应:“关你何事。我才不会轻生。”
　　“那你……”
　　“我是要下去取一样东西。”
　　说罢，临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漠然道:“还是说，你要帮我取？”
　　南荣生不知他要取何物，也不知会有何危险，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点头:“好。”
　　这倒是把临乐惊住了。随即一想，只觉得可能又是什么主角光环在作祟，哪怕他没有认出自己，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能帮他一统修真界了是吧？
　　不由心中冷笑，只笑他如意算盘打错了，讨好他也没用，他是万万不可能帮他的。
　　但是，既然他愿意跑腿，那就让他去吧。
　　临乐将要取的东西外貌及位置说了以后，他便纵身一跃下悬崖，不见了身影。
　　不得不说他还是很厉害的，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他就手持万毒果回来了。
　　想来还是临乐没安心思害他，知道不会有危险才让他去的。
　　将果子给了临乐，南荣生这才好好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他的确像极了临乐，不论是神情，还是性格，都和那人一般无二，虽说样貌有三分不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整体气质，仿佛就是临乐站在他身前。
　　这让他不由自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临乐本就对他打量的眼神十分不满，此刻听他问起，差点就脱口而出:“自然是临……”
　　“临？”南荣生面上不显，眼中的光芒越甚，目光灼灼地盯住他。
　　霎时顿住，临乐及时收住了口:“临……蔺音，我叫蔺音。”
　　光芒淡去直至消散，南荣生瞬间又被绝望笼罩，这让临乐很不习惯。
　　他不打算再和他多纠缠，说了声“我走了，多谢”就欲离开，可是回过神的南荣生却拦住了他。
　　临乐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最厌烦不知名的插足因素，打乱他原本的计划。因此，对于此人的一再阻拦，忍耐已接近他的底线。
　　南荣生心有所感，只低低道了声歉，便让出了路。临乐沉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看着临乐逐渐远离他的视线，南荣生心下莫名慌乱，感觉又要失去什么似得，冲他背影唤道:“蔺道友。”
　　临乐回头看他，南荣生愣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硬生生挤出一句: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