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水仙〗―入画―》沥青_

64、毛豆、热酒与豆干

　　两个人走出房间，坐上客栈的大堂椅子点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进去的时候，却是前一天的下午。
　　饭也没见着出来吃，倒是听见了隔壁住客的抱怨。
　　小二、掌柜，还有昨日在场的食客，纷纷自觉自发地对二人行注目礼。
　　当众调情，叫鸳鸯浴，动静大到隔壁敲墙，而这一切的来源，是一对□□断袖，且长得秀色可餐，这就不得不令人遐想。众人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不知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实是不舒服，云石干脆挨着润玉坐下，黏黏糊糊靠上去，喂饭夹菜，不亦乐乎。
　　要看，那就给他们看，看膈应不死他们！
　　这些人，一面不齿断袖，一面又猎奇地想知道更多，眼珠口水都能杀死人，可若是真的腻歪给他们看，他们又要转过头去，说有伤风化了。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七分真甜蜜，三分假腻歪，行注目礼的人纷纷掩面吃饭，或是直接不齿走人，一时间，这对断袖倒是无人过问。
　　也是，人家断袖好好的断他们的，与旁人何干？那卫道的架势，在不断兴起的谈玄论道放任自然中，显得格外可笑。

　　腻腻歪歪吃完这顿饭，他们出门闲逛去。
　　路上却不巧遇了雨。
　　雨势颇大，天气如孩子脸，刚才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就是大雨倾盆。
　　他们没有伞，雨里也没有卖伞的摊贩，术法又不能随便乱用，一时犯起难来。
　　身边的人在雨里大步奔跑，满街都是跑动时踏起的水花和奔跑中不断跳跃着的黑压压的头颅。
　　这些人急着要回家，他们却是无处可去，无地可避。两个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伸出手，拉着对方也跑起来。
　　他们没有地方去，可他们还没有淋过雨，更不知道在雨里跑起来是什么感觉。
　　那......不如试试？
　　他们就跑起来，宽大袖摆淋得贴在一处，衣服更是透湿，眼前不断有雨水滴下来，要伸手去抹眼睛。
　　他们大步跑着，伸手掩了额头，手还紧紧握在一起，时不时转头，相视而笑。
　　淋雨的感觉......还挺好。

　　一直跑，一直跑，鞋子踩进水坑里，衣摆溅上泥，有马车经过，呲溜他们一身也不在意，只是去跑，跑，跑到喘着气，跑到实在跑不动为止。
　　不知何时脚步停，两人原地喘着气，撑着膝，看着对方张着嘴的样子，边喘气边笑。
　　雨还在下，瓢泼倾盆，两个斑斑驳驳一身泥点，被雨淋的不像话的人，就那么在路中央，撑着膝盖看着对方笑，时不时撑着膝盖的手还要拿去捂一捂肚子，原是跑的久，笑岔了气。
　　这样的时候，这样的两个人就是凡夫俗子，一点也没有仙气。
　　有人跑着经过，瞥一眼大雨天不急着回家还笑哈哈挡着路的疯子，嘴里嘟囔一句：“痴人！”继续跑他的路。
　　他是个要回家的正常人，跟那两个痴人不一样的。

　　两人笑够，也没了继续跑的心思，一抬眼看见一个屋檐，走了进去——原是个卖酒的。
　　酒店掌柜倒会做生意，看见他们就开始招呼：“二位客官在外头淋了雨，小心惹了伤寒，老汉店里正有好酒，可要给客官烫上几壶？”
　　虽是招揽生意，说的却是实话，二人颇觉合心意，道：“那就有劳了。”
　　掌柜殷勤递了毛巾，两人随意抹了抹脸擦了擦头发，老板娘手脚利落，很快酒就送了上来——原是老板看见天雨，早就烫好了温在那里的——这老板果然会做生意。
　　店面不大，胜在干净雅致，那掌柜只说自己是“老汉”，年纪却未见得有多老，不过是个中年人，这样称呼起来显得亲近。
　　下了雨，又是白天，酒馆里只他们二人，落得清静。两人斟斟饮饮，不多会儿酒就去了大半壶。跑得冷了喝些热酒，倒真是难得的快意。
　　见二人酒兴浓，掌柜又适时端上毛豆并豆干。
　　秋日毛豆熟，摘下来拿盐水连皮煮了，熟了焯上来，虽并不是什么美味，下酒却好。现下正值夏季，难得这店里竟还有毛豆卖，想是秋天屯了不少。豆干煮的颇烂，里面浸了鸡汁，还有些许豆芽，鲜得很。
　　这两样小菜，平日吃定是觉淡觉咸的，此时配了热酒，又是雨天，竟让人觉起难得来。看来并没有什么绝对的美味或难吃，只看如何搭配。就像这干干净净的小酒馆，贴心周到的掌柜和手脚麻利的老板娘，懂情趣会生活，搭得很。
　　二人慢慢饮着酒，吃两口豆干，夹一荚毛豆，看看外间雨，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天，闲适得很。看向对方的时候二人心里都有一个感觉：此刻的场景，怕是要一辈子记下了。
　　只是他们要一辈子记下的场景，又何止现在。过去和未来，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