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水仙〗―入画―》沥青_

55、等待

　　这大约是润玉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后来的润玉每每在梦中梦起，眼泪还未滑下，梦却已经换了模样。
　　那个时候，真好啊......

　　于润玉的三天，于云石的三年未见，他们都异常珍惜，觉得怎样也不能浪费了去。
　　其实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徒耗再多时光，也不能叫做浪费的。
　　而现在的两个人只是想着，要一起去做一些事情，好让以后想起来，还有许多事情可想。
　　这其实是云石的念头。
　　润玉只是开开心心答应，开开心心和云石一起讨论要去哪里做什么，哪里有美景可赏，哪里有吃食可尝，装作根本不知道云石是怎样在想。

　　没有人比云石更清楚什么是等待。
　　自他一片空白地睁开眼睛开始，他就一直都在等待。
　　等的也只有一个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等待的滋味。
　　等待不算什么，思念也不算什么，身边没有那个人也没有什么。只是在没有星星的晚上，万籁俱寂，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门窗关紧，一丝风也无，空气好像死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好像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一片死寂，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云石就会没来由地心慌气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慌，他会自言自语，试图弄出一点动静来，可是没有用。世界死了，只剩下他。
　　他也快死了。

　　或是另一种时候，他正做着什么事情，好好的，忽然就好像时间静止，那一瞬间的安静。云石的眼泪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爆发出来，泣不成声。眼前是白色的，周边那样安静，就像是忽然跌进了白色的虚空里，上下左右都没有尽头，只是白，白，白。白色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要被这白色吞没了。

　　这样的等待。
　　这样的......孤独。

　　没有人比云石更清楚什么是孤独。

　　他是唯一的画中人。
　　就像他曾经和润玉说的那样，他还不如一根竹子。
　　他没有根。
　　他本该恨绝了润玉，可他却无法恨他。
　　最糟糕的处境，无非是你恨至极处，却理解了那个让你恨至极处的人，并打从心底里心疼他。
　　你心疼他，便恨无可恨了。
　　一个人，怎么能够连恨都没有。
　　还好，他还有爱。
　　可他爱着的这个人，只是让他等待。只是给他无尽孤独。
　　他与润玉相处的时候，固然甜蜜无限，每一分每一秒都美好，可事后回忆起来，只如七宝楼台，炫人耳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
　　他将与润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回忆尽了，一遍又一遍。
　　回忆到最后云石发现，第一遍和第七遍，好像有许多不同。
　　哪里不同呢？
　　原来记忆也是可以骗人的。
　　润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吻他的时候，是耳朵还是额头，这样琐碎的小细节，在一遍遍的回忆里模糊了面容，想起的时候，出现的不是画面，而是自己回忆这画面，描述这画面的样子。
　　润玉模糊了。自己也模糊了。
　　他不能让他们模糊。他要将他们刻的深些，再深些。

　　这些润玉不知道。

　　他没有体会过，只能大略地猜猜。
　　猜，哪能猜得到呢。
　　两个人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啊......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等待着光明正大将云石放在身边的一天。
　　你看，这多像话本故事里，穷小子对青梅竹马漂亮姑娘的承诺：等我，等我高中了，我一定回来娶你。
　　这样的故事，最完满是书生真的考上了状元，拒绝了公主的情意，高头大马荣归故里，将漂亮姑娘风风光光娶进门；最悲惨是书生真的考上了状元，却为了仕途变了心，皇城里自在逍遥，公主聪慧美貌，姑娘日复一日渡口眺望，却等不到书生的船，永远也等不到。
　　润玉是个努力的穷小子，云石却只能是那个等待的姑娘。
　　他在这段关系里，从来都没有选择权。
　　就像当初，他本可以好好的待在太吾绘卷里，润玉却偏偏将他送下凡间一样。
　　他从来都没得选择。

　　可他爱这个人。

　　爱这个人，所以心甘情愿。

　　他只是欢欢喜喜地，与润玉说着要去哪里哪里玩，哪里哪里的什么糕点很有名，什么地方什么楼的鱼听说很好吃，还有茶楼里说书先生说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定是与建康完全不同的景象。他想去看看。和润玉一起看。

　　想去，他们就去。
　　想去的地方太多太多，凡间的术法又不好轻易去使，他们就随便登上一个渡口，随便去一个什么地方。
　　如果想去的地方太多又难以抉择，那么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只要去了。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