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水仙〗―入画―》沥青_

52、星星

　　润玉下魔界的空当，人间已过去两年。
　　两年里，云石的生活还是和从前一样，仿佛润玉是走是留，于他而言毫无干碍。
　　只是谢月谢衣过去看他的时候，他总是看着天空。
　　云石喜欢看天空。
　　这是他们的共识。
　　有星星的晚上，云石就站在院子里，抬着头，一颗一颗地认着星星，与他说话也是好半天才接一句。这时候的云石说话总是慢慢的，也不看他们，依旧抬着头，像是在发一个遥远的呆。
　　谢月这时候就会喝一点酒，或是喝一点茶，慢慢喝，看着他。
　　他大概知道原因。
　　“我是天上的人！我怎么没有见过世面了怎么没有了！你见过漫天星辰吗！你见过星星怎么来的吗！我见过！他布的！”
　　“我家阿玉可是布星星的人！这漫天星辰都是他的！”
　　“我才没有骗人呢！我家阿玉是神，是布星星的神！他布星的时候可好看啦！就是布星台的风有点儿大，阿玉冷不冷？”
　　“......”
　　他家阿玉，是布星星的神。
　　无论别人信或不信，云石似乎坚信这一点。
　　他喝醉的时候，满口都是他的阿玉，和阿玉的星星。
　　阿玉的星星。
　　谢月抬起头，看一看星星。
　　今夜天幕漆黑，凉夜有风，星辰熠熠闪烁，北斗是勺，星汉灿烂。
　　好美的星星。
　　他看一看那人。
　　云石抬着头，有时候会轻轻地转一转。他知道他在看另一片星星了。
　　他走过去，帮云石披一件衣服，又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别好，眼神说不清是怜惜还是敬佩心疼。
　　风凉着，他也不劝他，就任他站在院子里。
　　这世道荒唐，难得一个痴心人。

　　云石看着天空的时候，润玉正坐在禺疆宫里。
　　他们发现了穷奇，在蚩刃山。
　　穷奇受了伤，伤口恶化流脓，烧灼得大地一片又一片的黑色灰烬。
　　穷奇一身是毒，死后骨肉也会化为毒液，只能封印，不能杀。要封印，去毒性，得借殒魔杵。
　　殒魔杵当然不好借。
　　焱城王正打着哈哈。
　　润玉道：“焱城王请听我一言：穷奇不可杀，否则，死后流毒必为魔界一患。”
　　他只口不提殒魔杵，只说死后流毒。
　　话要一句一句说，水要一道一道流。
　　润玉一直都很明白这个道理。
　　旭凤却不明白。
　　旭凤说：“昔日上神斗姆元君将其封印在御魂鼎中，但是上神闭关，不轻易出世，所以此番前来，是特意向焱城王借殒魔杵一用，重新封印穷奇。”
　　此话一出，就像本该水到渠成的流水戛然而止。
　　润玉的铺垫全没了作用。
　　固城王语气颇见嘲讽：“火神殿下战无不胜，一人可当十万魔军，一个区区的穷奇那更不在话下，我相信，以二位上神的功力，绝对可以力擒凶兽。”
　　言语之间，竟认为是他们无能捉拿，要借殒魔杵的力量来帮忙。
　　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固城王的实力与傲慢，可见一斑。
　　润玉在心里安安静静扯一扯嘴角。
　　旭凤只是心直，人并不傻，固城王的傲慢与偏见，他听得懂。于是火神殿下动了脾气：“若是用我的灵力封印，我倒也没有二话，不过有一事，还望诸位周知。”
　　焱城王又是傲慢一瞥：“还请火神赐教。”
　　旭凤道：“倘若此次无功而返，我和夜神如何向天帝交代倒是次要，只不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穷奇久居魔界，一旦发狂作乱，首当其冲的，就定当是魔界了，日后六界涂炭，追根溯源，穷奇究竟是如何逃脱的，面对天地六界的质疑，焱城王该如何辩解呀？”
　　固城王似乎是没有想到火神殿下会如此发问，有些理所当然地答道：“那自然是穷奇狡猾，它法力高强啊。”
　　于是就掉进了旭凤的陷阱。
　　旭凤道：“御魂鼎乃是上古秘银所铸，又加上斗姆元君封印加持，若是无人将封印解除，仅仅困兽之斗断难逃脱啊。”
　　就像是猎人收了网。
　　焱城王只能干笑：“哈哈哈哈，火神哪，你此言差矣。”
　　旭凤道：“此乱出在焱城王的地界，焱城王就不怕担上监守自盗之嫌吗？”
　　语气里，是千金之子养尊处优，一人可当百万师的凛冽威严。
　　好！
　　润玉在心里击了击掌。
　　焱城王急倒：“火神殿下，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呐！”
　　动作大的就快要折了扇子。
　　一界之主，也就这样心性。
　　魔界啊......不过如此。
　　旭凤只是慢悠悠回：“我有没有血口喷人，焱城王心知肚明，怎样能堵住天地悠悠之口，焱城王还要好自思量啊。”
　　润玉一直都以为旭凤心直口快，做事太过直接不懂得转弯，如今看来，只是他不想为，而非他不能为。
　　他这个弟弟，比他想的，要高明得多。
　　天界有望。
　　只是焱城王......白脸唱够了，该他唱红脸了。
　　面子总要给的。
　　润玉上前，恭敬行礼：“焱城王请息怒。火神方才只是就事论事，并无意针对尊驾。只是我们怀疑魔界有人故意放出穷奇，居心不轨、祸乱六界，意在挑起六界与其他几界的纷争。”
　　旭凤亦是起身上前一步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现在并没有人追究焱城王看守不当之责，只要焱城王能够放下门户之见，将功补过，定能制服穷奇，还六界一个安宁，也还魔界一个清白。”
　　配合地默契无间。
　　话已至此，焱城王只能认栽：“二位殿下，这件事我一定追查到底，给六界上下一个交代。”
　　二人对看一眼。
　　是时候了。
　　润玉抱拳：“多谢焱城王深明大义！目前当务之急是要收服穷奇，所以还望焱城王割爱，借陨魔杵一用。”
　　焱城王却道：“二位殿下，并非本王执意不借，只是自古以来，陨魔杵由我魔界王族世代掌管，并没有外借的先例呀！”
　　润玉笑：“此事倒也不难，只要请魔界派出一名王族与我二人一同前往收服穷奇，如此也不算乱了魔界的规矩。”
　　旭凤朝鎏英使了一个眼神。
　　鎏英接到讯号，上前一步道：“魔尊！鎏英身为魔界王女，应当为魔界分忧。鎏英请命，愿同火神夜神一同前往捉拿穷奇，收服邪兽！”
　　卞城王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魔尊，鎏英一向行事比较稳妥，若将陨魔杵交于她保管当无大碍。”
　　焱城王一挥扇子：“荒唐！我魔界竟让外人和一介女流去战穷奇，传出去岂不让外人笑掉大牙，讥我魔界无人吗？”
　　旭凤看了润玉一眼，出言劝道：“鎏英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如果能在旁辅佐，定能制服穷奇。”
　　焱城王的态度有明显的软化。
　　谁知正当此时，固城王横插一脚：“启奏魔尊，两位世子倒是武艺高强，我觉得还不如让两位世子带上陨魔杵与火神、夜神两位上神一同前往。”
　　本是三王共治，固城王却直呼魔尊，又在捉穷奇的关头提二位世子，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挣得功劳，这时间把握，真是恰到好处。
　　润玉不禁看了固城王一眼。
　　固城王此话完完全全切合了焱城王心意，于是焱城王难得的露了今晚唯一一个真诚笑脸。他哈哈笑道：“我的两个儿子，我早就想让他们历练一番，只是苦无良机啊。如今有火神、夜神在旁指导，即便就是穷奇，我也放心啦！”他一转头，唤道：“泫狩、炽狩！”
　　站在后方的泫狩炽狩往前，行礼道：“父王。”
　　焱城王正色道：“父王命你们二人带着陨魔杵和火神、夜神一道前去封印穷奇。”
　　竟是完全不给他二人说话的机会。
　　润玉旭凤相视一眼，知道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泫狩自信道：“区区穷奇算什么，父王，您就等着我们凯旋归来吧！”
　　炽狩跟着道：“对，定要让二位上神瞧瞧我们魔界的厉害！”
　　——出场这么一句话里还有个错用。
　　润玉在心里默默吐槽。
　　鎏英是真的心直口快，闻言急道：“魔尊，此次降服穷奇并非儿戏，二位世子恐怕……”
　　卞城王一看不妙，立马捂拳干咳：“咳咳咳……”
　　鎏英急忙改口：“......要多费心了。鎏英请命一同前往。”
　　既已得了便宜，何妨再卖一个乖？焱城王一脸欣慰大度：“好，难得你有这份忠心，一同前往！”
　　只是言语上还带着恩赐。
　　润玉心里又想笑了，面上却还一脸感念：“既然如此，那就多谢焱城王！”他转头抱拳：“有劳二位世子、卞城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