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水仙〗―入画―》沥青_

50、婚约

　　想到那个注定要离开的人，润玉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甚至在想，当初为何一定要那么执着地把他送走，那样执着的把他推开自己身边。
　　如果他可以自私一点，他明明是可以留下他的。
　　可他还是送走他。
　　如果他没有把云石送走，可能他们之间不会有那些纠缠，不会有那些甜蜜，可他们会过的安详。就像最开始那样，煮茶下棋，弹琴读书，学着做饭，偶尔被云石拥着睡去。平平淡淡，却得长久。
　　现在的生活，就像刀尖上的糖，甜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一日都像是最后一日。他们放纵地缠在一起，放肆地甜蜜，他们在人间悠游度日，每天都满足到让人害怕。
　　甜蜜到，让人害怕。
　　上有荼姚虎视眈眈，不知何时就会变故陡生。下有云石一直在人间，不知道何时就会离自己而去。
　　他多想自私地占有他，把他禁锢在画里，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永远不离开自己。
　　可他做不到。
　　云石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有选择的权利。
　　哪怕最后，他的选择是，离开他。
　　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润玉恍恍惚惚，连卞城公主又笑着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看见她笑着看他，嘴里模模糊糊是“夜神大殿”。润玉勉强拼出一个笑脸，点头抱拳。
　　他把心思收一收。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哪怕云石最后注定会离开他，他也要争取一番才是。
　　首先，他要有保护他的能力。
　　润玉轻轻晃一晃脑袋。

　　四人聚在桌边，边吃边谈。谈着谈着，卞城公主怪起两人不去卞城王府，而下榻在这样一家小客店来。
　　润玉道：“公主海涵，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前来魔界，其实并非游赏，而是为了一桩公案，若叨扰府上，恐怕诸有不便。”
　　鎏英转过头，满脸不信：“我看未必吧，定是火神殿下有了心仪之人，故意疏远我等魔女之辈。”
　　竟是完全不理润玉，直奔旭凤而去。言下之意，旭凤才是此行的唯一决定人。
　　润玉放下抱拳的手。
　　没什么，习惯了就好。
　　旭凤似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尴尬，无比自然地接出一句：“公主何出此言？”
　　鎏英道：“刚才我在院中，看见那魇兽吞吐梦境，这梦中女子和二殿下举止亲密，莫非......就是二殿下心尖上的人？”
　　润玉听到这里不觉想笑：他这个只知打仗的弟弟，终于知道顾及情感之事，情窦初开了？他满脸揶揄，笑容满面地等着看他如何回答。
　　旭凤还未开口，那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就像只被揪了耳朵的猫，不住地晃着手摇着头：“不关我的事，我没跟她说，不是我弄的。”
　　看来确有其事，还给这小姑娘撞见了。润玉心下笑的欢，面上却强作淡定，道：“我这魇兽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入不得二殿的结界啊。难不成是昨夜二殿疏忽了，未设结界，才让这魇兽盗了梦境？”虽是强作淡定，面上的揶揄之色却是一点也藏不住。润玉莫名有一种弟弟终于长大了的感觉。这突如其来的老父亲感是怎么回事？
　　锦觅见有人帮自己说话，立马欢欢快快地乘胜追击。她可不是故意看的，是凤凰没有设结界，不是她的错：“我说呢，那肯定是你没有设结界，所以这魇兽才会吞食了你的春梦......”
　　她说的好好的，突然凤凰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锦觅毫不怀疑，如果她敢继续说下去，凤凰一定会扒了她的葡萄皮。
　　好可怕......
　　锦觅不自觉地后退，伸手扒拉个什么东西抓着抓紧紧。
　　苍天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还有颗瑟瑟发抖的小葡萄啊......锦觅简直要哭。她招谁惹谁了，她就路过，真的只是路过而已啊！
　　润玉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姑娘话里的“春梦”二字，再次感慨弟弟长大了。他开开心心看着自家弟弟，冷不防胳膊被什么扯住。润玉低头，看见紧紧抱着他手臂瑟缩着的小姑娘。
　　弟弟长大了，知道感情，还学会做春梦了，润玉心情好，看这小姑娘都顺眼了。小姑娘也没干什么，就正巧撞破了旭凤的梦，被他狠狠瞪那么一眼，吓成这样。润玉张嘴，准备给这小姑娘求求情。
　　旭凤比他更快。
　　他看了一眼小姑娘紧紧抱着的他的胳膊，语气颇有不满：“夜神大殿可是有婚约在身，若是被你这小仙带坏了名声，我们栖梧宫如何担当得起啊。过来！”这最后的“过来”二字，简直是在呵斥。
　　润玉经了情事，有了云石，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家这弟弟，八成是看上这小姑娘了。
　　润玉仔仔细细看这小姑娘一眼，嗯......虽然脑子似乎缺了根弦，长相倒还尚可。旭凤情窦初开，沉迷小姑娘容色倒也情有可原。润玉转回头，安静喝一口茶。
　　润玉的八卦之心得到了满足，却没有逃过被八卦的命运。鎏英一听婚约，八卦之魂都燃在了脸上：“这久闻天帝未夜神大殿立了一门婚约，却不知这天地六界中，哪家姑娘有如此殊荣啊？”
　　......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冷。
　　润玉低了头，答：“是水神长女。”
　　只是这水神长女还未出生。恐怕以后也不会出生。
　　他顶了四千年的婚约，不过是个摆设。
　　婚约是必然要废的，只在早晚。
　　等他再强一些。
　　鎏英是个直肠子，闻言一惊：“水神长女？这水神和风神不是至今尚无所出吗？”

　　小白腿神仙是一条爱泡脚的龙，是凤凰的哥哥，有个还未出生的未婚妻，这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的一切让锦觅又是想笑又是可怜，实在忍不住开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里一定都有笑意：“啊？小白......神仙，原来你的正宫天妃还没有出生啊？哎，啧啧啧，这天妃呀，也太不给面子了......”锦觅觉得自己的声音都要飘起来了。
　　没办法，真的太好笑了。原来这条爱泡脚的坏脾气龙这么可怜呢，可怜地让她想要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往后再也不必怕他了，想想他那可怜的婚约就想笑啊好么！这么可怜的小白腿神仙她小葡萄能笑一百年，不，一千年！
　　就在锦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的时候，她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丫丫的，这一脚可真够狠的。锦觅抬头看着踩她的凤凰，脸上被笑和疼憋的通红。
　　“闭嘴！”
　　锦觅立马闭嘴。
　　她刚才是不是太明显了，小白腿神仙会不会想要削她啊？这凤凰不靠谱，还是躲在鎏英公主身后比较保险一些。锦觅默默地就想挪地方。
　　明明是他的婚约，最后这俩人为了这个闹起来了。他自己都不在意的。
　　于是这闹剧最后莫名其妙地由润玉出来打圆场：“仙子说的不错，要是到时候我见到她，定要向她好好问上一问。”
　　还是不要见到她了。
　　小白腿神仙看着温文，可锦觅总觉得他眼神有问题。算了，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她胡乱点着头：“嘿嘿，嘿，好说，好说......”
　　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尴尬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