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水仙〗―入画―》沥青_

13、第十三章 痛与恨

　　润玉大恸，心口似被万蚁噬咬，细密地疼。

　　那日云石竹林里的话，一句一句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他有多痛苦，多恨。

　　因为他也是一样。

　　一样的痛苦，一样的……恨。

　　润玉没有儿时记忆。

　　他不知自己生从何来，生母是谁。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只看见了荼姚。

　　荼姚笑容满面，说她会好好待他。

　　她的确好好待他了。在人前。

　　做做样子罢了。

　　后来她有了旭凤，她的亲儿子，便连这份样子都不愿意做了。

　　她开始忌惮他。

　　其实说起来，荼姚忌惮他什么呢？一个没娘的孩子而已。她怕他与旭凤争，其实他又能争什么？他哪里有资格争，哪里有实力争呢？润玉觉得荼姚对他的防备忌惮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荼姚忌惮他，没有缘由。

　　于是他在旭凤出世后，就过上了小心翼翼的日子――虽然之前也并不肆无忌惮。

　　明明他有爹，亲爹，一个厉害的当了天帝的亲爹，整个天界都是他所有的亲爹。他明明也住在他亲爹的家里，亲爹的天界，可润玉比任何人都明白，什么叫做“寄人篱下”。

　　家？哪里有家。

　　他们是一家三口，他不过是个局外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生命毫无意义，每一天不过都是苟延残喘，他为什么要活到今天？他为什么不干脆死了？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不知道。

　　有时候他就会想，是谁将他生下来，却又转眼抛弃？

　　生他的时候，他可曾答应了吗？

　　生他的时候，有人问过他的意愿吗？

　　有人问过他是否想来到这个世界吗？

　　有人问过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自己，什么样的家庭，他想降生在一个怎样的世界吗？

　　没有。

　　他就这样被决定了命运。

　　相貌，名字，家庭，世界，……

　　就这样被注定。

　　没人问过他的意愿。

　　他从来就没有选择。

　　他有多痛苦，他有多恨！

　　可是今天，有人比他还要痛苦，还要恨！

　　而这个人的痛苦，这个人的恨，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那样痛苦，他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像他那样痛苦。

　　可他亲手将这痛苦，硬生生塞给了另一个人。

　　没有选择，不问意愿，不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