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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六章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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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满脑子雄心壮志想要进广告界进而进入电视台工作,结果就鬼使神差开始卖起了家具一样,
这天下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
至于,是好的一方面,还是坏的一方面,
他自己觉得,应该属于是好的那方面吧,应该是。
没有做这份工作自己可能会有另一种人生,可能是某个电视台的小编导,可能会去做广播电台节目,可能会跟着之前邀请过自己的一个朋友一起下海做生意赚钱,然后一起花天酒地肆意挥霍,也有可能成为个旅行家,事实上他姑且还是很有那个雄心壮志全世界想到处走走的,朱枫觉得那样的人挺帅的。
但是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也已经年过四十了,人常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他现在基本可以说就是古代可以称之为不惑的年纪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还有些不太对的地方,因为他也总觉得自己也并不是成熟到了何种程度了。
他有的,也不过就是些装作看上去很成熟的样子,以经验,来劝告后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事。
也不知别人是不是这样,朱枫至少感觉自己是这样的,一边不服老,不相信自己老,一边渐渐的老去,
这种感觉真奇怪。
朱枫正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听见门吱呀一声响了,有脚步声出来,
他被吓得一惊,差点把手里的烟头掉在沙发上,
在黑暗模糊之间,才根据身形辨认出来,。
“晓星?”
“···爸爸?”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上厕所啊?”
晓星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挪到了洗手间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夜晚时间寂静无声,洗手间的水声尴尬的格外清晰。
大概终于解决完毕,那孩子出来了,走了过来,睡眼惺忪的问道,
“爸爸你在这做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回答道,
“不做什么,爸爸休息一下。”
大概是小孩子的眼睛就是尖,晓星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手边的东西,明明很困,他却打了个哈欠,有些好奇爬上了沙发,蜷缩在父亲身边,
“爸爸你在看什么?”
朱枫揉了揉自己儿子的头发,对那孩子出示了妻子年轻时候的照片
“···你知道她是谁吗?”
“这个姐姐好漂亮!”晓星叹到,接过照片,好奇的问,
“她是谁呀。”
“···她是妈妈。”
“妈妈?”晓星忽而有些疑惑,又试探的问道,
“···是妈妈?”
“嗯,这是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很漂亮吧。”
晓星再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端详着这张照片,喃喃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张?”
“你没见过的还有很多呢,以后会知道的。”
舒雅是因为急性心脏病衰竭去世的,
硬要说的话,上午还好好的,还在家里做饭,他当时在外地出差,
他们两个人还打了电话,下午人就忽然不行了,晚上凌晨两点直接死亡。
当时晓雷和朱火两个人在学校上学,晓辰在上全托幼儿园,晓星才刚刚一岁多一点,连奶都没断,连话也不会说,连爬都不太会,只因为饿而嚎啕大哭,哭得嗓子都快哑了,还是邻居听着奇怪连忙来敲门,结果半天都没人应答只听见孩子哭,还是警察从窗户的地方看见有个女的倒下动不了,怀疑是煤气泄漏什么的,撬了门锁,叫了救护车送往医院急救。
结果叫救护车,可路上偏偏遇到了堵车,堵了整整三四个小时。
医院的人尽力了,真的尽力了,他们什么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但人就是没了。
等到朱枫知道家里出事,驱车千里从外地回本地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甚至连妻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朱火和朱晓雷两个孩子一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看见他进门就扑了过去在他怀里开始哭号起来,一个则缩在一边一句话不吭两眼红红的吧嗒吧嗒掉眼泪,一旁还有个护士,抱了吃过奶哭嚎到嗓子哑了累了终于睡过去的晓星。
这是在开玩笑吧?
不说谎,他当时感觉就是,这是在开玩笑吧,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事情发生?
····他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他朱枫是哪里亏待了上天吗??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忽然没了呢?
···这太好笑了,好笑的跟谁写的滑稽剧剧本一样。
他当时才三十四五,正值壮年,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抱着没断奶的孩子,旁边房间里就是自己妻子的冰冷的尸体,
他当时忽而感觉天塌地陷,险些在医院站不住脚,
待到几天之后,处理过其余事物,他觉得几乎快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明明才三十四五,白头发见天的越长越多,好几天没睡好觉,食不下咽。
···
真奇怪,明明那个时候那么痛苦的,好像天塌永远不回去了一样,
他那时整日被噩梦吞噬,整日被妻子的幻象所纠缠,总觉得小雅还在和自己开玩笑,总觉得还是不是那么大的事情···但一旦清醒过来整个人立刻又陷入无穷尽的若泥沼一般的深切绝望里···
若不是顾及到几个孩子,自己恨不得追随妻子而去。
他从未觉得活着会是那么痛苦乃至难以忍受的事情···
···
真奇怪,明明那个时候那么痛苦的,
明明那个时候痛苦的整个人茫然的连脸都不懒得洗,胡子也不懒得刮,衣服也不懒得换,整日走神魂不守舍···
···
时间真可怕,
时间可以让人适应任何他们以为痛苦到以为过不去的事情。
——————
寂静无声的黑暗里,只有父子两人坐在沙发上,年幼的孩子抱着照片细细的观看着出神,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则叼着烟,看着那些乳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到天花板上去。
空气里只有时钟的声音在滴答着。
无端的,男人问了个话题,
“晓星,你恨爸爸吗?”
“嗯?”
晓星抬头,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嗯?”
“你恨我吗?”
他转头,看向自己年幼的儿子,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什么是恨?”
晓星疑惑的歪了歪头。
对啊,他这才想起来,这孩子太过年幼,只有七岁,年幼到了不知道什么是恨的地步。
他只得耐下性子,揉了揉自己儿子的乱蓬蓬的头发,
“就是讨厌,当你不喜欢一件事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说你讨厌他···你讨厌爸爸吗?”
晓星跪坐起来,搂着自己父亲的脖子,撒着娇,
“我为什么要讨厌爸爸啊?”
朱枫温柔的看着自己年幼的次子,再次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叹了口气,
无论是眉眼之间还是性格,都真的很像他的母亲。
老实说他也是有过那种毫无道理的迁怒的时候的,
有段时间他像是为了自己的悲伤和愤怒找个发泄口一样,几乎认为这个孩子就是害死小雅的罪魁祸首,会故意疏远冷漠他。
要不是侄子那孩子心善,一个人扛起来那么大的责任,又是照顾孩子又要上学又要顾家里家务,以及晓雷的不留情面的斥责把让一昧的想找个发泄口的他清醒过来,
搞不好现在会变成什么样了。
幸好这孩子心善,年纪小不记仇,
或者说,还没长到记仇的年龄。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一件可以值得他暗自庆幸的好事。
他再次抱了抱自己的孩子,温柔的哄道,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大概是真的困了,晓星又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却强迫自己睁着眼,
“爸爸你不睡吗?”
“我等会儿就也睡了。”
“我不是很困。”明明嘴里这么说着,一边却又打了个哈欠,那副样子又可笑又可爱,朱枫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哄自己孩子回房睡觉,
晓星却皱了皱眉头,蜷着一张脸,用小手轻轻拽着他的衣服,一幅不太情愿离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