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眼》汤一圆

2、失恋（二）

　　米兰躺在床上被连续地“叮叮”声惊醒，她记得隔壁已经多年没住人，难道在她住院期间有新邻居入住了？

　　睡眼朦胧中，她使劲睁了几次眼，一下清醒，尽管昨天给自己打过气，她还是有些颓废，苦笑地对自己说：“米兰，躺在这张床上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你，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不是没有睁开眼啊！”

　　她穿上衣服慢慢爬下床，摸着干瘪的肚子，打算去冰箱里拿些饼干，听到敲门声。
　　扶着墙，米兰心里默数着，还算顺利走到门口，心里想着现在到底几点了，敲门的到底是人是鬼？

　　对面传来礼貌的男低音：“您好，是米小姐吗？我是星云集团旗下家政服务中心的小贾。”
　　米兰开了门，一脸疑惑问：“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是我们星云今年最幸运的客人，将享受金牌家政99天免费服务。”小贾回答。

　　“我从来没有买过你们的家政产品，你是骗子吧！”米兰拉门时被人阻止。

　　只听那个小贾一本正经地说：“之前你用7758的手机尾号定过星云国际饭店的88元套餐，那是一个盖有9999的幸运单号。”

　　米兰一脸懵骢的样子似乎逗笑了那个小贾，他“嘿嘿”几声，笑着说：“我们星云童叟无欺，你可以拨打110核查我们公司的，从今天起由我为你服务，希望我们能愉快相处99天。”

　　米兰想起她她确实在星云国际定过餐，不过还是难以置信。

　　她一向和别人吐槽：天上掉下的从来不是馅饼，而是陷阱。没想到她今天竟然接住了馅饼。
　　“这么配了个男的？”米兰一边说，一边将小贾放进来。

　　“米小姐，不带这么歧视男性家政，我是‘十佳’。”小贾回答完就将食材放在了冰箱，开始收拾起来。

　　她担心的劫财劫色没有发生，入室偷窃也没有上演，只有一位金牌家政在认真地打扫家。
　　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她的耳朵很好，她知道他没有随意应付，单单擦地板就换了四次水，连屋里的玻璃档都清理了。

　　他还帮她同城网购了报时的石英表、卫生间防滑垫，这个家政确实帮了她很多。

　　“米小姐，现在12:30，今天我用了5个小时将你的家全部清扫干净，午餐已做好摆在桌上，以后我会在上午10点—12点提供服务的。”

　　听到小贾的开门声，米兰忍不住叫住问：“小贾等一下，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是你这个盲人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还是你总担心我对心怀你不轨。”

　　小贾笑呵呵的声音传来，米兰的脸一下变红，就像被人撕开了面具，原来自己的举动人家都知道。

　　“其实我们相互理解，我给很多残疾人做过工作，他们需要其他人正常的目光；我要是一个妙龄少男也担心陌生老女人上门的，但是事实比言语更能打动人，你现在不是认同我了？”

　　听到小贾平和地话语，米兰的心里很羞愧，她笑着说：“你是一个好家政。”真诚的笑容从她的嘴角荡漾到小小的脸上，此刻善意的种子重新在她的心里发芽。
　　“我知道，我是个金牌家政嘛。”小贾说完从外面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米兰拄着拐杖打车前往人才市场，她已经休学，接下来必须找一份工作，不能坐吃山空。
　　之前的假期她兼职过音乐老师，现在她担心学生家长不会同意一个盲人上门教钢琴、吉他或者架子鼓，人才市场还是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她转了一圈，已经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心里准备，留下资料回家等待音讯。

　　傍晚下起了雨，她拉开窗子，弹着吉他，听着雨声与音乐声交汇，像她真实的心跳，迷蒙之中，透出一种古怪的情调，是久未沟通的那种。

　　米兰从意识的最深处感受到音乐存在的气息，有一种从梦中猛醒的畅快和历经迷茫后的沧桑，她决定不论是否能够重见光明，她都会继续追求音乐的。

　　“咚咚……”敲门声将她从身心愉悦的奇妙境界惊醒，女声嘴里说道：“我是隔壁的新邻居。”
　　米兰知道那个起的很早的邻居，她似乎每天都很早出门，米兰缓缓走过去开门。

　　“我要开一家中餐厅，现在学习做菜，你试试。”伴随着爽朗的女声米兰的手里被塞一个热乎乎地餐盒。

　　“虽然可能不好吃，但是没毒，应该吃不坏肚子。”邻居继续说。

　　“阿姨，谢谢你了。”米兰凉飕飕得，抱紧餐盒，她有一种新邻居在养小白鼠试药的错觉。

　　“我姓庄，叫我庄姐，我才32岁，你都把我叫老了。”庄姐笑着说。

　　米兰尴尬地说：“庄姐，我的眼睛受伤了，看不见你的脸。”

　　“没事，我以后每天给你做枸杞红枣汤，补眼睛。”庄姐自顾自地说完回了家。
　　米兰关了门，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的眼睛在补也长不出新的。

　　尝着庄姐送的晚餐，她觉得她和小贾像是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这种厨艺梦想开饭店，就和她想开汽车一样。

　　清晨米兰似乎听到喜鹊“渣渣”的叫声，她接到人才市场的电话，说有人愿意便宜点雇用她教钢琴，将地址给她，这周末就可以去试课。

　　米兰很激动，她在客厅练习了很久的琴，与家政小贾分享着好消息，小贾打击道：“也许人家就图便宜呢！”

　　“那也说明我很优秀，呵呵，你这金牌的不也免费吗？”米兰反驳道。

　　她很认真地准备，连隔壁真的送来枸杞红枣汤都没有坏了她的好心情。

　　周六下午，米兰换上了黑色西服裙，本想让隔壁的庄姐为她化个淡妆，结果庄姐说人家是天生丽质，从不化妆，没有经验。

　　米兰只得素面出去了，这位学生家住在军区医院不远处，她还碰到吴护士，她说医院一直为她留意合适的角膜，还说自己在家里应该过得不错，米兰听到她说自己小脸都圆了一圈时，在心里喃喃地问候庄姐的滋补汤。

　　进到里面，米兰问道：“你好，学生在哪呢？”

　　“米老师教音乐还挑年龄，难道我就不能学习琴吗？”站在对面的大哥委屈地说。

　　原来是为钢琴业余爱好者，米兰忙说：“当然可以，音乐无国界、也不分年龄。”

　　“米老师，我的钢琴还没买来，家里有架电子琴，你先上课吧！”

　　米兰随着他走到琴边，她觉得她在这里似乎干不长，这个电子琴比较像玩具。

　　“米老师，我还没介绍自己，我叫埃布，这个琴你先凑合着，明天我买个专业的电子琴。”

　　米兰坐在椅子上开始给他授课，过了半小时，她想她不该高兴地太早。

　　“埃布，这个是‘咪’，不是‘嗦’。”米兰很头疼，她的这个大学生没有一点音乐基础，而且还是个跑调王。

　　“米老师，我知道我很有天赋，只是乐感有些弱，我们明天继续。”

　　她对埃布的自恋十分惊讶，是梁静茹给他的勇气，他才能说出他很有天赋吧！

　　想到以后埃布对人说他是自己的学生，她觉得她需要跟埃布借点勇气。

　　“埃布，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有必要学习音乐吗？”

　　“米老师，我是个博士，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米兰心里说你是个院士改不了你那-100的音乐天赋。
　　天才就是1%的天分加上99%的汗水,但是那1%的天分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重要。

　　回到家，米兰打算将刚买的黑森林蛋糕给庄姐送过去，不要问她怎么知道庄姐喜欢的口味，从她送给自己的菜和汤里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别致的喜好。

　　米兰敲开隔壁的门说道：“庄姐，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这个蛋糕算是回礼。”

　　“不用客气，我知道我的汤很好，你不用表扬了。”

　　米兰将口中“你不要再送汤”吞了回来，说道：“庄姐，你如果要开饭店还要多练习，你做的菜口味可能不符合当地人的喜好。”

　　“我知道，你是我唯一的支持者。”庄姐哀怨地说。
　　米兰将嘴边的“也不要给我送菜了”也收了回来，她还是继续忍受吧！米兰告诉自己拥有“唯一”这个称号不容易。

　　米兰的生活慢慢平静下来，两个月后，她的大学生埃布似乎消耗掉了他对音乐所有的激情，他不想学习了，放弃之前将她介绍到一家咖啡馆弹钢琴。

　　直到一天傍晚，军区医院给她打来电话，那边为她寻到合适的角膜了，她的眼睛有望恢复光明，那是她失明的第11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