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夏而鸣》梁不白

42、第四十二章

　　“因为什么，因为你是司马家的人，也因为你姓赵，宝贝，我们不一样的，我们跟你的同学不一样的，他们努力的向上爬，可是我们生来就在上面，我们需要更加努力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
　　上楼收拾一下，我们去姥爷家，还有不要让你父亲知道今天我们去姥爷家。”
　　赵黎再次回到楼上去的背影，比她下来的时候还要显得单薄。
　　李管家从屋子外面回来，显然是刚刚将陈陈送走。他凑到夫人的面前：
　　“小姐其实也是心疼你，那天书记被小姐撞见了。”
　　“我知道，她心疼我。去备车吧，半个小时以后出发。那个女人，把她打发走吧，要是他赵子瑞问起来，就说是老爷子知道了，你擅自做的主张。”
　　“是”
　　寥寥数语后，别墅里又恢复了安静，也可以说是死一般的沉寂，即使开足了暖气也不能阻止外面的寒意渗透进来，天灰蒙蒙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夜就一下子将这里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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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底是多么的渺小呢，不论是我，夏天，还是赵黎，那些在我们身上看起来无解，没有办法化开的事情，不过是他们的一句话，他们突然间的决定，突然间的插手。
　　青春正值的声响在一股突然降临的力量下戛然而止，与我们所设想的所有结果都不同，这段纠缠终于有了一个结局，让我觉得有些压抑的结局。
　　离开赵黎家，我第一时间去看手机上的消息，还是没有夏天的回信，一种不安在心中逐渐蔓延，说不清的慌张在疯狂的生长，我不知道，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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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些擦伤，有轻微的脑震荡，左下三根肋骨骨折。他躺在床上，精神却是很好，我清晰的听见他与妈妈的谈话：
　　“嗨，也是好事，我正愁一会的会呢，想了一周没给自己相出一个合理的对策应对，这下子好了，理由充足，可以养病一段时间了。”
　　“你呀，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养病吧。”
　　我没插得上话，爸爸看出我的心情不好，便出声安慰着我，努力的向我传达他现在很健康，并没有什么大碍。
　　是爸爸的助理进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看上去年轻有为的模样，右臂骨折打了绷带，其他的地方没有什么问题，据说他是刚做完笔录回来的。
　　“这个孙子，肯定是有策划的，一出事人就跑了，现在也找不到，调监控说是当时系统出现了故障，那几分钟的视频都错开乱了码，还有的根本不见了，要找起来难度很大。不过警察会加把劲的，毕竟是您出了事，还引起了这么大的交通事故，社会影响舆论压力也够他们受的了。”
　　他们还要说些什么，妈妈带着我从房间里面出来了，爸爸说公事的时候，从来不让我们在场，同样的，他也不会主动去打听妈妈工作上的细节。
　　是赵黎吗？我从通讯里面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可是手指却不听话的无法拨出去。陈陈的消息发过来，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她。
　　是我的那些信刺激了她吗，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是说是我想多了，是其他的人在给爸爸使坏。
　　“夏天，回家去休息吧，这里有妈妈，没有大碍的，钱还够吧，晚上饿了想吃什么就自己买，不用再过来折腾了，而且你爸现在吃的也清单，怕你不爱吃。”
　　这个时候还要照顾我的感受吗，一种罪恶感从四面八方袭来，我抱住了妈妈：
　　“妈，”
　　我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与不争气的眼泪一定将我内心的恐惧与害怕暴露了出来，可是我是真的害怕，害怕这个家里再发生什么样的不幸。
　　妈妈一下一下安抚着我的后背，她轻声的说着：
　　“没事的，宝贝，没事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担心，也没伤到什么要害部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爸正好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他求之不得呢！这在我们年轻的时候都不算什么，他们那时候上学打架都比这打的凶。”
　　“真的会没事的，对吗，妈妈你不许骗我。”
　　妈妈细细的擦拭着我睫毛上，脸上残留的泪水，认真端详着她心爱的女儿，无比认真的告诉她：
　　“嗯，妈妈向你保证，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真的，一定会的，所以你也不要担心了，快回去休息吧，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然后认真吃个饭，一会小张会送你回去，有陌生人去的话不要开门就好了，就像往常一样，你知道的，妈妈晚上会回去一趟的，放心吧宝贝。”
　　眼泪与不安在这样细致的安慰下竟然不断地扩大了，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此时能够缓解我的不安，我只是机械性的听着母亲的话，被小张送回家。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我将陈陈的电话拨了过去，只几分钟，便看到门口气喘吁吁而来的陈陈，我躲进了她的怀抱中，我想要暂时忘记这些东西，她胸口剧烈的心跳让我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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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陈，我害怕”
　　“你在哪？”
　　“在家”
　　“我马上过来找你。”
　　夏天需要我，很需要我，从她颤抖的声音中，我仿佛听见了那个在奶奶怀里啜泣的我自己，那种不安让我想起了师母家枯萎的花朵，盛放的花朵，交替出现的花朵，让我想起了师母看着窗外失魂落魄的眼神，与她想要寻求新生活时的决绝。
　　以往的冬天都不似今年的冬天那般冷，师父走的那天，那种刚刚逝去的疼痛又在我的心中引起了共鸣，强烈的反胃与不适让我在夏天楼下将胃里仅有的食物都吐了出去，没来得及整理心情与精神，我径直奔到了楼上去。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
　　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使我后知后觉的将门关上，眼前是夏天的不安。她扑过来在我的怀里，无声的痛苦，被抓皱的衣服含着泪水留在难以清洗的污渍，污渍自衣服上起，透过了衣服，刻在了我心上。
　　那哭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控诉，一下下打在你身上，你脸上，你所有地方，自责，无力感也在扩大，唯一紧绷着的一根弦系着这起事故的大小。
　　“叔叔，怎么样？”
　　我不断安抚着夏天，她整个人粘在我的怀里，悲伤的情绪起起落落，外面天空中的云朵忽闪忽现。
　　“没有伤到要害，但是也有轻微脑震荡，额头上有擦伤，坐下肋骨三根骨折，精神状态还是挺好的，可是我就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才是会这样的。”
　　“不是你的错，夏天，从来就不是你的错，明明你才是受伤的那一个，不要再强加给自己不需要承担的责任了。”
　　“是她吗？”
　　她，这个字在此时此刻显得多么的沉重啊，对啊，是她，是她。
　　“我刚才去过她家了，她母亲保证，她会在我的世界里面消失不见，从此以后，这个人都不会再出现了。”
　　“为什么，听你说的，好像你母亲。”
　　“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应该也不想她的女儿再跟我们接触了吧。”
　　“嗯”
　　夏天的眼睛里面空荡荡的，她看到的一切都没能录进去，包括我，心中那个可怕的想法一直在不断的重复，拜托了夏天，不要跟我说那句话好吗。
　　“在她母亲眼里，这些一定都不算什么对吧，”
　　“夏天，我们不想了好吗”
　　“你能够不想吗陈陈，你告诉我，你能够不去想吗？我们的人生，我们的幸福与痛苦不过是他们动动手指就能够做到的事情，而我们的，一想到我从你这里得来的快乐要我的家庭为之付出代价我就觉得我自己恶心。”
　　她挣脱开我的怀抱，整个人变得有些神经质的激动，我不知道是应该上前抱住她还是就像现在这样保持距离。
　　“可是并不怪你啊，夏天，我们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我们自己好吗，你不要给你自己那么大的压力，那么大的责任好吗？”
　　我起身向她靠近，果然我一起来夏天就快速的移开，到了客厅的一个角落里去。
　　她用脚不断地踢着墙壁，啃着自己的指甲，面对着白色的，没有污渍，一尘不染的墙壁，拒绝转过来面对着我。
　　“夏天”
　　我又一次的靠近她，她不安的背影，机械性感觉不到疼痛的脚趾，外在的崩溃代表了内里的崩塌，也许之前另夏天苦恼的事情没有打败她，可是这一次从她内心生出的自责将我的夏天击垮了。
　　“夏天，之前你没告诉我的事情，现在也一并说出来告诉我好吗？”
　　靠近可以一厘米为单位进行衡量，她终于转过身来望着我，她自嘲着笑了，眸子里的悲伤逐渐转变为惊恐，又平息下去，变成空洞洞的，黑色的世界。
　　“她每两天会给我寄一封信，持续了一个多月之久，开始时恐吓信，后来变成了你们曾经的照片，这确实让我苦恼，可是我不想要它也变成你的苦恼。后来我终于决定反击，我将我们的照片用她寄来的信封又都寄了回去，每天一封，我以为我可以的，我可以挺住的，甚至可以做一个漂亮的反击，可是结果呢，我的家人就出了问题，
　　所以我的忍受，我的反击由能算作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陈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