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舟笛

2、第 2 章

　　叶桥没去上课，在网吧呆了一下午。
　　期间刘宇些给他发了多条短信，都是在说什么撑不下去了，老师盘问了云云。
　　他嫌烦，直接关了机。
　　摘下耳机，他从裤兜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就那么含着。
　　“哟，这是没带火？”老板朝他扔过去一个火机。
　　叶桥伸手接住，“你怎么在这。”
　　老板气乐了，“我的地，”他指了指叶桥跟前那台电脑，“我不在这在哪？”
　　“哦。”他点燃了那根烟。
　　“失恋了？”老板坐到他旁边那个座位上，在他开口前又摇头否认，“不对，你这种性子找对象有点够呛。”
　　他轻声笑了笑，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嚯，小屁孩还学人家吐烟圈。”又伸手从他桌上拿回来了那个火机，“看你抽烟瘾犯了，也给我根。”
　　叶桥把烟盒递给他，默了许久，然后掐了烟准备走。
　　“谈不上了。”
　　“嗯？”老板看着他的背影，本来有点纳闷，直到看见他出门那一瞬间，微微低了低头。
　　“靠。”他低骂了一句，店里大门有点小，长得高的得注意着点，不然容易撞头。
　　这人记仇，惦记着他那句小屁孩呢。
　　叶桥现在有点烦。
　　他双手插兜，看到路上有石子时轻轻踢开，漫无目的，就这么瞎走着。
　　中午其实回家了，但他妈每次看见他，无非就那两句，比不过姐姐，不学无术。
　　真的很烦，他自问从没做错过什么，但母亲的偏心永远显而易见。
　　成绩好？那又怎样，人与人的人生难道还得靠那点数据来衡量不成。
　　他打开手机，刘宇些的短信也正好发来，说是班主任走了，上课太没劲想来找他了云云。
　　二人便相约奶茶店。
　　“一杯草莓奶茶多冰一杯柠檬水多冰谢谢！”
　　叶桥在空调底下坐着，因为燥热他轻微挥动衣服，试图使温度降下去。
　　“对了桥儿，”刘宇些拿着两杯饮料过来，“上午那个人你认识？”
　　“什么？”他低头看了看两杯logo一样的杯子，“我奶茶哪个？”
　　刘宇些无语，一大男人居然喜欢草莓奶茶。
　　他递过去，“我说，上午差点把我撞了的那个人你认识啊？”
　　叶桥吸了一口奶茶，手指轻轻扣着桌子，好像在回想。
　　“感觉有点眼熟。”
　　“我看见校服了，省一的，”刘宇些也拿起饮料喝了两口，“好学生。”
　　叶桥的手停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他不耐地皱了皱眉。
　　刘宇些没看见，仍然自顾自说着，“我看你关心了下以为认识呢，”他又喝了一口饮料，“不认识最好，他们那种人哪能和我们有交流呢，一个个提起上职高的好像他妈洪水猛兽一样。我都想好了，等毕业以后去我哥那厂子上班，听说一个月好几千呢，嘿，他们还得再上四年大学，上学有啥意思啊我天天睡觉都嫌没劲……”
　　叶桥把头靠在椅子上向后仰去，他闭上眼，不愿多加交谈。
　　空调的扇叶动了动正好吹到他，凉飕飕的。
　　“李大头那事解决了？”刘宇些那张嘴根本停不下来。
　　“嗯，”他按了按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那李大头也是，惹谁不行非编排你废话，真的是……”
　　“该放学了，我去接我姐。”
　　叶桥猛一起身打断了他，桌子随着动作响起滋啦的声音，刘宇些被这声音刺的嘶了一下，然后懵了一下，扭头看他。
　　“啊对，不好意思啊桥儿，我忘了，眠姐也是省一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嗯。”
　　“诶那你等等我，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那条街饭好吃……”
　　走到省一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起，叶桥往校门口看了一眼，各个有说有笑的。
　　刘宇些想吃关东煮，二人就暂时分了手。
　　“同学，来个煎饼吗？”他身后站着位摊煎饼的阿姨，见他在这站了好一会没动静便开口问了问。
　　“啊，好。”他扭过去，“两个，都不要香菜。”
　　“这是在等谁呀？”阿姨手下动作很快，一张圆圆的煎饼很快浮现在眼前。
　　“我姐，”他扫码，“一共多少钱？”
　　“8块。”阿姨笑呵呵的，“给你添个火腿吧，要辣吗？”
　　“不了，谢谢阿姨。”
　　做好以后阿姨递给他，“我给你套上袋，好拿，但你就别闷着它了，现在吃正好，特别脆。”
　　他点头致谢。
　　现在人多了起来，叶桥打算绕开这波人潮。
　　走到岔口，他发现有个人在看他，目露不善。
　　叶桥皱了皱眉，本不想理会，可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专门给他听的一样。
　　“真不知道职中的人来咱们这干嘛，看见就闹心。”
　　他顿时停了脚步。
　　“看什么看！”那人有点心虚，很快又炸呼起来，“来哪不行非来我们学校，来找事的是吧？”
　　叶桥觉得这人有点可笑。
　　旁边的人见他们好像起了争执，纷纷往这边看，叶桥不想把事闹大，他抬脚走向说话那人，“你认识我吗？”
　　“干……干嘛，”见他走来那人反而往后退了两步，“你还想打人不成？怎么你们职中的不学好还想打人不成？”
　　叶桥彻底没了脾气。他深吸一口气忍住心里的烦躁，只觉得这人傻逼。
　　他正要开口，刘宇些寻声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
　　“你脑子有病？你没看见他手上拿的吃的东西？脑子不好眼也不好？故意的？想找茬？打你？你也配？”
　　刘宇些像个炮仗，一点就炸。
　　被这一连串的问句打蒙了，那人支支吾吾，好几次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憋的满脸通红。
　　“我说，不是站在这条路上就是为了打架，”他伸手把刘宇些拦到一旁，指了指职中的方向，又指了指现在这条路，“我们放学也会路过这边。”
　　然后绕过他，直直的向前走去。
　　身后刘宇些还怼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忽然就觉得有点心累。
　　咬了一口那个煎饼，已经凉了，没有丝毫脆意。
　　或许刘宇些说的是对的，那种好的，高中，他们对待职校的人像是对待什么脏东西一样，甚至会拿他们举例子，说什么不好好学习，以后就跟职校的人没有区别，成为社会的烂人。
　　甚至这话他妈也说过。
　　可单凭学校好赖真的就能否定一个人吗。叶桥扔了煎饼，他想掏根烟抽，摸口袋却发现他把那盒烟留在网吧了。
　　要一竹竿打死一船人，至少得问问船上的人会不会游泳吧。
　　他扯了扯身上的校服，自嘲的笑出了声。
　　“小桥？”他扭头看向声源处，是他姐。
　　“我不是跟妈说别让你再来了嘛，这么热的天。”叶眠跟同学打了声招呼，小跑两步来到他身边，“吃饭了吗？”
　　“吃了。”
　　一副不愿多加交谈的样子。
　　叶眠笑了笑，“你啥样我不知道？还吃了，宇些也在吧，行了行了给姐姐个面子，让我请你们吃饭去好吧。”
　　没等叶桥说话，刘宇些立马探出头来，“好嘞！容我先提前谢谢谢谢谢谢世界上最可爱的眠姐！”
　　“……”
　　二人勾肩搭背的走了，叶桥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跟上了脚步。
　　“你看，我就说这样管用吧。”叶眠跟刘宇些咬着耳朵说话，余光瞄到叶桥在身后跟着，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刘宇些也悄悄的给她竖起大拇指。
　　“话说他今天下午真逃课了？”
　　“可不，”刘宇些提起这个就生气，“一声不吭去了网吧，我还是到上课见他没来，发信息才知道的，兄弟处了这么久，去网吧也不提前告诉我，太过分了！”
　　刘宇些这大嗓门，叶眠警告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看向叶桥，见他好像是没听到似的，才轻轻拍了拍胸口。
　　“合着你是因为他去网吧没喊你干生气呢啊？”叶眠无语，“那他今天为啥这样你知道吗？”
　　刘宇些不敢再说话，他轻轻摇了摇头。
　　叶眠又扭过去看他，他低头拨动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让你把他的事告诉我，没被发现吧？”
　　“没，”刘宇些被她瞪一眼之后收了大嗓门，“我给你发完以后都直接删记录了，更何况桥儿也没那翻别人手机的毛病。”
　　叶眠点了点头。
　　“小桥，”她停了脚步，伸手招呼叶桥，“我跟你说这家店的拉面可好吃了，特别劲道……”

　　许颂星是被吵闹声吵醒的。
　　许是打篮球了的缘故，课后他有点困，没去吃晚饭。
　　见他醒来，同桌孙然递过去一个面包，“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买别的容易凉，这个先凑合吃吧。”
　　他道了句谢。
　　“他们在说什么？”许颂星撕开面包，指了指讨论最激烈的那一堆人。
　　“说四眼呢，”孙然放下书，“放学那会好像职中来人了，不知道干嘛的，但无缘无故四眼主动找人家麻烦去了，我真无语，一天不编排编排比他学习差的好像他都活不下去。”
　　许颂星想了想四眼的为人，赞同的点了点头。
　　“比他好的也是，我上次语文比他高，他就阴阳怪气了我好久，看见我就冲我翻白眼。”许颂星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我反正觉得他该去精神科看看脑子。”
　　“哈哈哈哈哈哈靠，”孙然冲他竖起大拇指，“如听仙乐耳暂明。”
　　许颂星把袋子卷了卷扔进垃圾桶，“我去接杯水，你喝吗？”
　　“要凉的，”孙然把杯子递给他，“诶？你手怎么了？”
　　“没事。”许颂星摇摇头，“不小心蹭了一下，赵朝呢？”
　　“不知道，刚刚我回了趟宿舍，没和他一起。”
　　他哦了一声，准备出去接水。
　　晚自习物理老师在讲卷子，不知为何，他总有点心神不宁。
　　老师见状提问他好几次，见他把问题都答了上来，知道他物理好，草草训了两句便也不再管了。
　　“走吗？”赵朝收拾好东西问他。
　　“我有个题没解出来，你先回去吧。”那一瞬间忽然撒了慌。
　　“行，路上小心，明天电话联系。”
　　“好。”
　　班上同学大部分都走了，许颂星低头算题，却怎么也凝不住神。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已经结了痂的擦伤，思绪万千。
　　走之前他把自行车停到校门口，向公交站走去，想着如果能再遇见一次就好了。
　　但是没有，他的好运气可能在今天全部用完了。
　　轻轻叹了口气，许颂星折返，打算骑车回家。
　　拐角的时候，他听到前方像是起了争执。
　　他停下，正在想要不要过去看看的时候，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于是他立马跑过去。
　　女生被压在墙角，男生右手高抬起，似是要打人。
　　他抓起那个人的手甩向一旁，“学校门口正大光明欺负同学？你哪个班的？”
　　然后把女生拉向身后。
　　打算询问她有没有事那一瞬间，许颂星愣住了。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才分开多久啊，就有新欢了？”男生说话了，语气听着让人作呕。
　　“分开？你真大的脸，摆在这可让人恶心透了。”
　　男生听到这话不知是羞恼还是什么，想伸手从许颂星身后把叶眠拉出来，却忽然被拽住后领转过去狠狠地打了一拳。
　　“孙嘉良，我警告过你的，离我姐远点。”
　　是叶桥。
　　许颂星一时间没了反应。
　　“小桥，别打了，一个人渣而已，我没事。”叶眠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孙嘉良呸了一声赶忙溜走。
　　“他碰你哪了？有没有事？”
　　“没事，我真的没事，”叶眠说，“先走吧，动静有点大，一会招来老师了。”然后招呼许颂星和他们一起走。
　　许颂星轻轻“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刚刚还没谢谢你呢，快点，先过去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