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休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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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高城住院了，是在演习场上受的伤，右腿骨折。甘小宁将他送到医院时，高城的脾气异常暴躁，不肯配合治疗，所以几个星期下来，他的伤几乎没有一点好转。甘小宁在旁暗暗皱眉，依连长的性子，他本该是一甩头一瞪眼，满不在乎地养好伤继续带队在演习场上火拼的。但这一次，他总是低着头，长时间的沉默。
于是甘小宁将事情告诉了白铁军，白铁军听后眯着眼笑，“阿甘啊，这事，要透过表现看本质！”
甘小宁瞪了他一眼，“说重点的！”
白铁军一脸神秘，“我来给你分析分析。你看哪，咱班长的最后一次演习，对手是谁？”
“老A啊。”
“那连长受伤这次呢？”
甘小宁不说话了。因为这次也是老A。
白铁军点了点他的胸口，“阿甘呐，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想想办法了！”
二
那是高城第一次将感情因素带上演习场，情绪反常，演习中异常拼命。
甘小宁决定就此去找史今，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白铁军的公司正要进一批东北特产，所以他便陪着甘小宁一起去找了史今。
史今打开门，突然见到这俩人时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招待他们住了下来。甘小宁将高城受伤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说他不肯配合治疗。史今怔了几秒钟，不再犹豫的做了决定，“我回去看看吧。”
甘小宁捣蒜般点头，白铁军则在旁眯眯眼地笑。
没人看到史今微微皱起的眉。
三
夜。
甘小宁坐在史今家院子里抽烟，心情还算不错。史今从屋子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我要结婚了，小宁。”
甘小宁转头吃惊的看着他，“班长……”
“是我上学时候的同桌。”
“班长，你别……”他欲言又止。
史今摇了摇头 “我回来以后连长一直和我写信联系呢，最近突然断了，我就知道肯定有事。虽然那些信都不长，依连长那脾气，每次两三句话就已经很不错了。起初我还很开心，时间一长，就开始依赖上了，每天跑到村口去等邮递员……”他敲了敲自己的头，“这不能成为我的生活，同样它也不是连长的。其实，我想过退婚回北京的。”他笑了笑，“但那样太不实际了。连长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然后在部队里闯出一片天地。幸好，我清醒的早。”
“那你还会和我们回去吗？”
“嗯。等连长养好了伤，我就该回来了。不过小宁，这些事情，你别告诉他。”
甘小宁没再说话，他只是仰头看漆黑的天空中那朦胧的月亮，直到烟烫到了手指。
四
临走前，史今特意砍下了自家院中的一根桃木枝，上面甚至还留下一朵未绽放的花骨朵。
他用手比了比，侧头想了想高城的身高，把桃枝随意削削，做成了拐杖。然后一个人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边笑边想象高城用拐杖的样子。
五
史今见到高城的时候他正在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一片柔和。
甘小宁站到门边时也傻了眼，没有一分的脾气，就连高城脸上的那道疤好像也变得暖暖的。史今走进病房，在高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坐在了他床前的椅子上，“连长。”他这样叫他。
高城手微微一振，攥紧了手中的书，“今儿……”声音是那么的干涩。
甘小宁挠挠头，轻轻带上了门，离开了病房。
史今将高城手中的书拿了过来，一张纸不经意间掉了下来，他弯腰去捡的时候，并没看到高城脸上略微尴尬的神色。那是张照片，史今看了几眼，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轻轻夹回了书里。高城微微地蹙起了眉毛。史今冲他笑，将手里的拐杖递给了他。
六
高城显然是开心的多了。他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扶着史今，每天下地做康复练习。
军长夫人见到这一幕时吓了一跳，她走出屋子看了看病房号，确认没进错屋子后又回来了。
“小城？”
高城一转身，满脸得瑟的笑，“妈，你你看，这是三班长史今。”
军长夫人当然知道史今，高城在她面前不知提起过多少次三班长，这下总算见到活人了。她冲史今笑了笑，“你一来，小城就乖乖的治疗了，看来你得经常过来管管他啊！”
史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
“这拐杖是今儿做的吗？”军长夫人握了握高城手里的拐杖，“比外面买的可合适多了！”
高城抬手摸了摸史今泛红的耳朵，像母亲在夸自己一样高兴。
七
让高城养好伤是史今的目标，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一个任务。但时间一长，史今看了出高城故意装成还不能自己走路的样子，一直让他搀着。
他看了看日历，自己离开家已经一个多月了，得尽快回去了，所以他推着轮椅带高城在医院的湖边遛弯时对他说，“连长，您看我来了这么长时间，您还是不能走路，说明我帮不上什么忙，我还是回去吧，省的给小宁他们添麻烦！”
高城听了这话急得直瞪眼，“添添添什么麻烦！他们能有什么麻烦！谁说我不能走路？”说着，他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吓了史今一跳，赶紧从后面扶住高城。
“你看我恢复的多好！你帮不上忙谁帮得上！”
史今看着高城在那发脾气，忍不住笑了出来，“连长，你说你这要是没站稳掉湖里了，可让我怎么交代啊？”
高城瞥了他一眼，笑骂小兔崽子。
史今搀着高城在湖边一步步慢行，他偷偷瞄了一眼高城的侧脸，心中留恋不已。
连长，你恢复的很好。所以，我也完成了任务。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八
又是一次离别，不过这次，史今告诉自己不能哭。
他对高城说，自己要结婚了，也要有个家了。
高城微微笑着抚摸史今的头，“终终于要成家了，混蛋玩意儿你！”
高城在想，是不是自己笑的比哭还难看。他让史今留下地址，说自己以后也许会去看看。
史今歪头想了想，“等回去安顿妥当再给您打电话告诉地址，欢迎您过来玩儿。”
但是史今走了后便没再打过电话。
高城一直等，一直等，终于累了。
九
史今拿起电话，正要拨号码时，还是犹豫了，最终没有给高城打过电话。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如果只是朋友，难为（wei二声）。
于是他放下了电话，跑到了家后面的山顶，望向北京的方位。
挺远的，但也许，那个身影会出现也不一定……
（想看HE的就别往下看了…..）
十
史今经常会在傍晚的时候跑到山顶去，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等着太阳落山。然后在漫天的红霞中咬咬嘴唇，望着山那头，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能听到有个人在山底下唱歌，声音隔了老远，传到他这里却依然清晰：休望，休望，徒增惆怅。
史今忍不住要笑，是在劝他不要总期待着什么吗？
好吧好吧。他耸耸肩，迈开步子回家了。
时间一长，他都已经学会了那首歌了。有的时候闲来无事，他便唱一唱，然后摇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史今渐渐不再去看夕阳。因为没盼头了，他直觉上是这么认为。至于他到底盼的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知道，只是答案太朦胧了，他不愿看清。
后来，史今的闺女也长大了，他喜欢喊她丫头。
哈尔滨的冬天冷得刺骨，史今却依然每天傍晚都要在屋外坐一坐。有时他会被冻得咳嗽，并且越咳越厉害。
丫头抱着父亲说，“爹，多难受啊，咱回屋吧。”
史今对他笑，“再难受也死不了，这样挺好……挺好。”说着话，他又咳了起来。
丫头抱着他哭，他不知道父亲究竟为何这样每天都要看落日。史今摸摸她的头，傻丫头。然后他抬眼望天，看那一成不变的夕阳，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那已经明显苍老的脸。
——如果连长在的话，他会不会还是那样说我暧昧，俗气。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可真想他啊。
尾声
史今经常坐在自家屋檐下，思考着一个越来越迷惑的事情：到底是休望，还是休忘？
唉，甭管是啥，不都徒增惆怅吗？
休望，
休忘吧。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休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