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清瑟泪》秦清瑟

2、第一章 走马观花岁月匆 我似乎重生

　　我似乎重生了，哦，不，我确实是重生了。直到搬进那个荒草丛生的小院，那些叽叽喳喳的噪音都消失的时候，我才忽然意识到这点。
　　真是慈悲啊，像我这样只适合生活在黑暗中的人都可以再活一次，那么，这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么？自嘲的笑笑。我打了个哈欠，不想了，这么小的身体真是不禁累，蹭蹭，果然，数到十我进入了梦乡。
　　日子总是在过的。婴儿的生活平静而安和，我本来就是极极散怠的人，吃了睡，睡了吃，这样的日子虽然偶尔无趣，总体说来还算是快乐的，呵呵，辛苦了那么多年，老天爷终于知道补偿我了。唯一有些难受的是乳母的怜悯的眼神，秦氏中神一样的存在，哪里需要怜悯？不过，我努力的回想，好像，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弃女吧。无关痛痒的事情。好困，睡了。
　　无论是怎样的灵魂，我相信作为婴孩的表现是相似的。更多的时候，生理会比心理更快的做出反应。所有这般年纪应该犯下的错误，我也是一个不拉的犯下了。还记得第一次发现我在床上画地图的时候，那个可怜的老妇人几乎是喜极而泣，拎着我的罪证颤抖的几乎无法站立，口中直念叨：“原来是健全的孩子，健全的孩子……阿弥托福，阿弥托福，菩萨显灵啊。”说着竟一下跪倒在地面向西南磕起头来。
　　看来是误会了什么啊。可惜，前生做婴儿的时候是如何作为我已经没有印象。正常的婴孩应该做什么呢？我努力的回忆。好像涵并没有教过我啊。那应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很喜欢过这样的日子，其实每天只是单单仰卧着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即便头顶不是浩渺的星辰变幻而是破旧得近乎发霉的床帐。如果说无际星空让我自卑得什么都不会想，那么这看不出年代的帐子给了我回忆的权利。瞧瞧，那个黄色的圆斑形似当年涵为我受到枪伤，AFK-98，威廉家族的神枪手。那一枪几乎毁了涵的神之右手，而这本合该是我受的。后来的事情似乎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个疯狂夜晚一片猩红，待醒来后却发现四面白墙，我的手紧紧的拽着涵的右臂，掌心下一片火烫。从此，我多了一个很奇怪的习惯，吃饭前必要洗三次手，而涵的臂上也留下一个不会消逝的疤痕。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业界对于威廉家族一夜败亡的原因依旧众说纷错，当然这不会是我关心的。
　　再如那道顶账接连处的缝隙，每每阳光透过那细小的接缝映照到我的脸上，总令我想起涵曾经说过的。她说人是很奇怪的东西，如果每天晒着太阳，他会厌倦阳光的明媚；如果终日难见阳光，又会渴望光明。记得我当时傻傻的问，那么每天都一半不就行了。涵笑笑摸摸我的头，不语。后来我才知道，人是贪婪的，即使可以做到半日阳光半日黑暗，他们也不会知足，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绝望的时候给予小小的施舍，让希望永远存在，却永远不让欲望得到满足。
　　日子就这样滑过，每天的生活就是这般闲适。可以慢慢的思考而不害怕因为小小的失误受到股东的为难，不害怕因为一时的走神就可能蒙受死神的召唤，不害怕因为我的过错使涵…付出相应的代价。过去的事情就如同放电影一般重现，而我的心愈发平静，许多没有理解的事情现在也都想通了。
　　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尼采果然是个天才。事实证明，One can never hold the frock of time. 我几乎与世隔绝的婴儿时代，就这样从指缝中溜走了。直到很多年以后，回忆起现时的心情，募地潸然泪下。
　　3、4岁时估计可以算童年了，我依旧是懒散怠惰，难得迈着短短的小腿到小院中溜溜，偶尔眯起眼对着夕阳凝望。回想那叱咤风云的一世，现在竟然想不起那些曾经受到的屈辱，所有的都化作了涵温慈的笑脸，暖暖的眼神。也许我是真的老了，心老了，往昔的那样深刻的仇恨都化作云雾烟消雨散。无论那些是作为清的，还是作为暗的。甚至都很少再去思考，更多的时候，我只是躺在那张破旧的床上，什么也不思，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静静的躺着。很多人都不懂，有时，一刻便是永恒。
　　变化似乎也是有的。原先的乳母大略是托了关系，从我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小院里调了出去，新来了个整体嘀嘀咕咕的小丫头。于是，三餐经常会变成两餐，不久那小姑娘的胆子竟也渐渐大了起来，最后连每天唯一的一餐都是残羹剩饭。罢了，连自己都不在意的事情，如何让别人在意呢？只是偶尔胃痛难忍的时候会起意咒骂。等到天明时缓和些，又没有这念头了。过得好好的，何必给自己添麻烦？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疼痛可以换得我的平静，我愿意就这样，一辈子。
　　很可惜，命运从来不会眷顾我这样卑微的人。我那便宜老爹，竟然想起我来了。一天，正当我继续每日发呆的时候，那个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丫鬟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我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果然，片刻后，家主令至：秦氏清者，鄙陋顽劣，有违顾门之风。念其年幼失教，故交与宋氏抚养。命搬入芷涵苑。
　　记得很多年后，他曾经问我如果可以重新来过，这个时候会不会选择继续装聋扮痴，也许后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痛。我很仔细很仔细的想了，然后认真的告诉他，不会，因为，如果那样，就不会遇见他了。尚记得他那时更胜朝晖夕霞的笑容，我想即使我们都做了古，化作尘土随风而逝，都不会忘记，那样的，美绝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