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网·请君入瓮》空纸箱子

87、沈千弋支离破碎的过往 被带进一个

　　被带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乞丐完全不知所措，眼神惊慌，双手和视线都不知道应该要放在哪里。他不敢抬头，看沈千弋和清风儿的时候，只敢抬着眼皮，眼珠子使劲儿往上瞟。
　　“你是谁？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为什么那么害怕我？你都知道我什么事？”
　　沈千弋直奔主题，令乞丐的眼神变得茫然，他现在的脑子一片混乱。
　　清风儿让沈千弋不要这么着急，会吓到这个乞丐。沈千弋叹出一口不甘心的气，转过身去。清风儿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乞丐的手触手可及的地方“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我们对你没有恶意，他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先喝口茶水，稳定一下情绪”
　　清风儿接着又走到沈千弋旁边“小弋，此事急不得”
　　沈千弋第一次露出苦恼的表情，他不明白，非常不明白，他问清风儿“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告诉我？”
　　清风儿很理解沈千弋的痛苦，但是讲述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也同样会很痛苦。她已经受过一次煎熬，没有勇气再去面对第二次，所以她宁愿听别人讲，也不要自己讲出来。
　　“对不起．．．．．．”
　　这是清风儿唯一能对沈千弋说的一句话！
　　乞丐几口茶水喝下肚后，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我叫狗蛋儿”
　　他开口了，沈千弋赶紧转过身来，与狗蛋儿对视上。沈千弋眼睛里像是有无数颗星星在闪烁，快了快了，那段他记不起来的事情，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内心的激动与紧张根本无处可放，也掩饰不住！
　　“我是谁？你认得我！你知道我的事！对不对？”
　　面对沈千弋略微兴奋的情绪，狗蛋儿又开始紧张起来“嗯嗯嗯，认认认得．．．．．．你．．．．．．你是那个经常一个人的．．．．．．怪怪怪孩子．．．．．．”
　　怪孩子？谁？他？沈千弋？
　　沈千弋凝视着狗蛋儿，他像是想要立刻从狗蛋儿的嘴里逼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你还知道什么？”
　　狗蛋儿刚张嘴，又顿了顿“没没没没，没了．．．．．．”
　　没了？开什么玩笑？不能没了，必须要有！！！
　　沈千弋猛地回头看清风儿，清风儿整个人一个激灵躲开沈千弋的视线。沈千弋马上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清风儿向狗蛋儿示意什么都不要说，他才有了片刻的停顿后才那么回答的。
　　沈千弋摸向腰间的匕首“如果你想活命，就说实话！”
　　狗蛋儿从他的眼神中看出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说谎，他真的会没命！狗蛋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说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你饶我一条狗命．．．．．．”
　　沈千弋不想再浪费时间，把匕首直接插在狗蛋儿的眼前，厉声道“说！！！”
　　狗蛋儿吓得双手抱头，他看看沈千弋又看向清风儿“我说我说我说，你和那位姑娘刚来我们这儿不久，你就被抓紧了官府，过了好几天，你被几个衙门里的人给拖着扔回来了。当时你满身的伤和血，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那位姑娘在你身边一直哭，她连着三天三夜去求郎中救你，可是郎中一看是个小叫花子，根本捞不到什么好处，谁也不肯救。后来，她干脆就跪在郎中的门前，这家跪完，跪那家，可根本就没有用”
　　沈千弋狗蛋儿说的毫无印象，他向清风儿投去求证并且心疼的目光。清风儿干咳几嗓子，不好意思地看向窗外“看什么？总不能让你白叫了这声‘姐’啊。行了行了，关于我的就不用讲了，你直接说重点，说他的”
　　清风儿不去直视沈千弋，而是冲着狗蛋儿指指沈千弋。沈千弋却打断她的话“不用听她的，听我的，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讲出来”
　　狗蛋儿认真地点头承诺，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担心“我全都说出来，你能不能不杀我？”
　　沈千弋将地上的匕首拔起放在桌子上“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
　　狗蛋儿马上对天起誓“我狗蛋儿对天发誓，我说的绝对都是真的”
　　清风儿撇撇嘴摇摇头，现在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天真单纯的成年人，真是难得！
　　狗蛋儿见沈千弋点头，这是答应了自己的条件了，性命无忧后，狗蛋儿的心也终于不用再悬着了。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了沈千弋。在一旁听着的清风儿一会儿恼羞成怒＼一会儿害羞地脸红＼一会儿又难掩悲伤。沈千弋全程都没有发生过任何表情变化，等狗蛋儿说完后，沈千弋转身就是一个双膝跪地跪在清风儿的面前。
　　清风儿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干什什什什么？赶紧给我起起起起来！一个大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干什么？还有没有点儿出息了你！给我起来！！！”
　　清风儿万万没有想到沈千弋居然会给自己下跪，那可是高傲＼自恃清高的沈千弋啊！沈千弋跪在地上，不管清风儿怎么拽都一动不动。清风儿没力气了，累的胸脯没有规律地起伏着，声音里面夹着强烈的气“我的天，不管了不管了，你爱跪就跪吧，我是弄不动你了！”
　　想想小时候，她可是轻而易举就能把沈千弋直接背在身上的。如今，居然连拽他都拽不动了！
　　“谢谢．．．．．．”
　　得，‘对不起’和‘谢谢’这种显得既生分又肉麻的话，今儿全被他们这对姐弟说了个遍了！清风儿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接受他的感激，否则他是不会起身的。于是，清风儿结结巴巴“哦．．．．．．哦”
　　果然，沈千弋就起了身，当他转向狗蛋儿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所以，你以为我死了，才会那么害怕？”
　　“嗯嗯，当时你都那个样子了，谁都觉得你肯定活不了了。而且．．．．．．而且，我们也都希望你死了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该打该打”
　　狗蛋儿说着，双手就朝着自己的脸左右开打，下下都是实招儿，次次都发出响亮的声音，没多久他的脸上就是红红的手指印子。可能是因为实在太疼了，狗蛋儿不忍心再打自己了，再看看沈千弋好像也没有表现出对自己很愤怒的样子，就停了下来。
　　“跟这件事有关的其他人呢？”
　　沈千弋听见不再有响声，接着问狗蛋儿。狗蛋儿像是很有感慨的样子叹息道“死的死，走的走，还在畔梦镇上的，就只有我和那个指控你的人了”
　　沈千弋又问“把我拖回来的那些人呢？”
　　狗蛋儿摇头，他脸上的鄙夷的表情，像是对那几个人也很厌恶“有两个因为老婆生孩子回老家了，还有一个为了钱给别人顶罪，现在还在大牢里，另外的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还在当差”
　　“那个当差的，就是指控我的人？”
　　狗蛋儿点头“嗯”
　　“你走吧”
　　沈千弋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把狗蛋儿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再者如果继续留下他，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狗蛋儿犹如宫女被皇帝翻了牌子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真的可以走了吗？”
　　沈千弋将门打开，狗蛋儿才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神色紧张地从沈千弋身边走过。
　　清风儿依旧站在窗前，没等沈千弋开口，她率先说话“天色不早了，风绝还没回来，我去叫魏长英出去找找”
　　清风儿说着就匆匆往外走，沈千弋没有阻拦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现在所有的神经线都被狗蛋儿说的事情占据着，紧紧牵动着。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要对清风儿说，也有很多感情想要表达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很清晰，但当把这一切都柔和交杂在一起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沈千弋的心里好像有一大团黏糊糊黑乎乎的东西在一起被搅拌着，但不管怎么搅拌，那些东西只会越来越粘稠。
　　清风儿真的把魏长英叫出来一起去找朗风绝了，沈千弋看见他二人从木楼梯走下去的背影后，赶紧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跟了上去。
　　如果是以前，朗风绝到底去做什么了，沈千弋一定能知道。但现在，他的脑子很乱，根本不知道要去哪找朗风绝。天色越来越昏暗，路上的行人背上都背着一些东西往家里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什么年龄的都有。在经过一座小山丘的时候，路旁一个小孩子的哭闹声引起了沈千弋的注意。那是一个约摸着有五六岁的男童，他的父母将他的头发全部扎成了一个冲天辫，显得十分喜庆。这男童坐在地上，两腿摩擦着黄土地，双手在地上拍打着哭喊道“我就要吃糖葫芦，我就要吃，呜呜呜呜呜”
　　男童的父母脸色十分复杂，既愧疚又为难。成年男人把手上的镰刀递给他身边的女人，伸出手就要抱男童“凉天儿乖，等改日爹挣了大钱一定给你买一马车的糖葫芦，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男童就是不起来，坐在地上不依不饶“不！我不！我就不！！！我要现在就吃，我现在就要吃！！！”
　　在一旁的女人躲过去，偷偷抹着眼泪儿。从他们的衣着上看，沈千弋三人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就在男童哭闹不停，他的父母不知所措的时候，沈千弋蹲下来，手举着一根糖葫芦放在男童面前“给”
　　男童听见陌生的声音，睁开眼睛，看见一串红嫩嫩的糖葫芦，本来想伸手就拿。但是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他低下头，视线左右飘忽不定。面对沈千弋的突然出现，那对贫寒的夫妻均把孩子往自己身后藏。沈千弋并没有有什么心理落差，也没有觉得这儿对夫妻的行为很失礼。他站起身，手上依旧举着那串糖葫芦，往那对夫妻的面前更近一步送去“糖葫芦，送他的”
　　沈千弋的视线落在他们身后的男童身上，男童听到糖葫芦是要送给自己的，欣喜若狂地从父母身后蹿出来，他接过沈千弋手上的糖葫芦，道了声谢便不管不顾地啃咬起酸甜的糖葫芦。那对夫妻脸上虽然还带着对沈千弋少许的怀疑，但当看到孩子吃了糖葫芦并没有发生他们所担心的事后，他们也紧跟着俯下身子向沈千弋道谢。
　　沈千弋没有说什么客套话，而是非常严肃地看着那位为人父的男人“如果以后真的挣了大钱，一定要给他买一整车的各种各样的糖葫芦。否则，他会很伤心的”
　　男人听着沈千弋不着边际的话，又看看吃的一脸幸福的儿子，好像内心的一个什么信念更加坚定了，他的目光里射出光芒“嗯，多谢公子”
　　女人也连连弯腰，在弯腰的同时，把儿子揽在怀里。
　　与那一家三口分开后，清风儿心里一直不是滋味。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和沈千弋穿着破烂的衣服和没了脚跟以及脚趾处鞋面的鞋的时候。他们姐弟俩被年龄较大的乞丐赶到一个偏僻的贫穷村落，那里几乎没什么人迹，更别提能讨要到什么吃的和钱了。整整三天，他们破了口子的碗里没有一个子儿。沈千弋很饿，清风儿也很饿，但是谁也不说，谁也不会让自己的肚子叫起来，全都憋着一口气！直到第四天，他们终于看见了比往日多了一些的人流量。捱过这天，再捱过这天就好了，姐弟俩的心里都这么想着。
　　“糖葫芦，又大又好吃的糖葫芦．．．．．．”
　　沈千弋的脖子微微向前伸了伸，虽然是很小的幅度，但清风儿还是注意到了。他非常想吃糖葫芦，不是为了解决饥饱，他只是单纯很想吃糖葫芦，这是清风儿对沈千弋这一行为的解读。可是当时他们连小摊贩上的一碗水都喝不起，更不要说吃糖葫芦了。清风儿看着沈千弋眼巴巴地望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的糖葫芦，直到他们再也看不见。
　　清风儿觉得沈千弋在那一家三口的身上，一定是想到了当时非常渴望吃糖葫芦却只能看着它经过的自己，只不过刚才那个孩童跟沈千弋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算了，往事不再提，过去就让它彻底过去，不管再怎么要人命也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