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网·请君入瓮》空纸箱子

66、我不觉得有愧疚 沈千弋抱着

　　沈千弋抱着朗风绝进了洗浴的房间，他烧了一壶水，煮了一个鸡蛋。水烧开后，他让朗风绝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自己则从衣服里拿出一枚白色的卷帕。朗风绝将脸转向一边，沈千弋无奈之下，用手捏着他的下巴“别乱动！”
　　朗风绝被迫面向沈千弋，但他的目光却是看向别处。当眼神左右流转的时候，恰巧看见了沈千弋的喉结。他盯着沈千弋上下滚动的喉结，眼珠一动不动。
　　“夫人在看什么？”
　　沈千边给朗风绝敷脸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朗风绝忙收回视线“没有，什么都没看”
　　朗风绝感受着热鸡蛋在脸上滚动的轨迹，阵阵发烫的感觉再加上沈千弋的手法很娴熟，力道把握的恰到好处。所以，朗风绝觉得还挺舒服的。
　　“沈千弋，你如果一直跟我在一起，会跟白叔闹翻的。你还是找个机会跟白叔解释清楚，跟他回．．．．．．走吧”
　　朗风绝忽然才发现自己杀了黄乎正这件事，受到牵连最严重的就是沈千弋！
　　“夫人，这件事在我们去扔尸体的时候，你已经说过了”
　　沈千弋注视着手上的热鸡蛋。
　　朗风绝内心的愧疚感越来越重“可是你当时拒绝了啊”
　　“我现在的答案不变，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开夫人。夫人也不要总把我往外推，好吗？”
　　朗风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容易恢复正常跳动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砰地跳的厉害！沈千弋对他确实很好，但他总觉得这种感情很不真实“沈千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夫人尽管问”
　　朗风绝停顿了很长时间，终于下定决心“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为什么喜欢我？．．．．．．你如果不想说就不用了，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
　　沈千弋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盯着朗风绝那块发红的皮肉“夫人的这些问题我没办法用具体语言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朗风绝很是失落“这样啊，没关系”
　　沈千弋的眼神变得幽深“命中注定的”
　　“什么？”
　　沈千弋将热鸡蛋放在手边的木桌上注视着朗风绝的诧异的眼睛“我和夫人的种种，皆是命中注定的！”
　　朗风绝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他别过去脸“沈千弋，你靠的太近了！还有．．．．．．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想着撩我？总说这样的话，谁会受得了啊！”
　　“我以为夫人已经有了免疫力了”
　　“什么免疫力啊！你说的话又不是病原体！怎么产生免疫力！”
　　“喂，你们忙完了没有？忙完了就赶紧出来！”
　　外面是杏果儿的声音，朗风绝应声道“好了好了，马上就出去”
　　“夫人，还没好”
　　“沈千弋，别搓了，已经差不多了。果儿姑娘这么急着找我们，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千弋看着木桌上的热鸡蛋，恋恋不舍地将它揣进自己的衣服里。
　　“果儿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想，你们不能再在这里呆着了”
　　听到这句话，躲在不远处的虎子跑了过来，众人纷纷惊讶问“为什么？”
　　杏果儿解释道“不是我不让你们在这儿住，万一之前那些老头儿再来找你们麻烦怎么办？你们几个人里，也就只有那个断袖有功夫吧”
　　虽然杏果儿说的是事实，但是众人还是为杏果儿捏了一把冷汗。
　　“那三个老头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料儿，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趁他们还没来之前，你们赶紧溜吧”
　　朗风绝问道“那你和杏仁儿怎么办？”
　　“我？那个黄乎正杀了我父母，我杀他为父母报仇天经地义，他们也奈何不了我。再说，我跟他们又没有交情，我凭什么卖他人情？”
　　朗风绝想了想又道“果儿姑娘，我们不会一走了之。你放心，这件事我们可以处理好”
　　看着朗风绝胸有成竹的神态，杏果儿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
　　“随便你们吧，到时候吃了苦头，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果儿姑娘，我有些话已经憋在心里很长时间了。我觉得我必须得说出来，否则非得把我给憋坏了”
　　听完杏果儿的一番话后，虎子再也按耐不住了。
　　杏果儿做出让虎子接着说的表情。
　　虎子给自己壮壮胆，走上前“果儿姑娘，你呢，哪儿都好，就是嘴上说话不饶人。明明是好心好意，却总是一副心高趾昂的模样。你这样，不管谁都不会主动跟你做朋友的。所以啊，果儿姑娘，你别总是一副吓人的表情了。你不故意吓人的时候，样子还是蛮讨人喜欢的”
　　朗风绝在心里为虎子默念阿弥陀佛．．．．．．
　　杏果儿果然大声冲着虎子吼道“有你这么跟比自己年长的人说话的吗？太没有礼貌了！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居然敢对我说教！”
　　“果儿姑娘果儿姑娘，息怒息怒啊，虎子他还小不懂事，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
　　朗风绝抱起杏果儿，杏果儿只能在半空中对着虎子扑腾着手脚，却始终打不到人！
　　“喂，朗风绝，你给我放手！”
　　杏果儿非常生气，喘着大气看向身后的朗风绝。朗风绝却摇摇头“果儿姑娘，你要保证不发脾气，我才会放手”
　　沈千弋对朗风绝抱着杏果儿这件事耿耿于怀，眼睛一直盯着那双手，心里非常不爽！他走上前，抓住朗风绝的手。朗风绝一脸问号“沈千弋，你干什么？”
　　沈千弋冷冷道“不许碰别人！”
　　朗风绝瞪大了眼睛“什么？”
　　沈千弋一字一字咬的非常清楚“不许碰别人！！！”
　　生气了生气了，沈千弋真的生气了！他的身上正散发着浓浓的黑色的气，虎子瞬间全身发毛。
　　“好好好，我不碰别人，不碰别人”
　　说着，朗风绝放下杏果儿。杏果儿双脚着地后，满院子追着虎子打。
　　“杀人了杀人了．．．．．．”
　　虎子边跑边喊，杏果儿虽然是小孩子模样，但那双小短腿儿捯饬的还是挺快的。
　　朗风绝想要留下来一方面是不想连累到杏果儿姐弟，另一方面，他想跟白慕君他们为这件事做个了断。说白了，他就是想在这儿等着白慕君来找自己！
　　可一连等了四五天，也没有等到白慕君和宋尘衣的人影。朗风绝心想，莫非是夏攸宁对那两个人隐瞒了黄乎正已经死了的事情？可就算他们以为黄乎正还活着，依照他们那么护着黄乎正的态度，也不应该这么久还不来！朗风绝实在苦恼。
　　“夫人，白叔来了”
　　沈千弋面无表情。听到这句话，朗风绝松了一口气“白叔、夏叔，你们总算来了”
　　“朗小子，你在等我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
　　白慕君问朗风绝，他招招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白老，我就不坐了”
　　宋尘衣说着，就要朝着黄乎正所在的房间走去。
　　“尘衣，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你也留下来，听听朗小子想说什么”
　　宋尘衣犹豫再三，最终点头答应“是，白老”
　　夏攸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朗风绝要说什么，也知道朗风绝接下来要说的事将会掀起一阵风暴。
　　“宋寨主，黄乎正，您没必要再去看了！”
　　朗风绝的话令宋尘衣和白慕君不解。
　　白慕君皱着额头“朗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朗风绝面不改色“他已经死了！”
　　？？？？？？
　　“什么？你说什么？”
　　宋尘衣眼球急速颤动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朗风绝说黄乎正死了，他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
　　“尘衣，你要去哪儿？”
　　白慕君呵止住朝着门外踉跄着走了几步的宋尘衣，宋尘衣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他没有停下脚步，越走越快。他用力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四周环顾着房内。
　　没有！没有！
　　他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找到黄乎正的身影。
　　死了？真的死了？
　　宋尘衣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用力磕在地上，嘭嘭嘭．．．．．．
　　“宋尘衣，你干什么！”
　　夏攸宁第一个闯进来，他提起双眼空洞一脸麻木的宋尘衣“为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小王八蛋，你至于这么折磨自己吗？你他妈的是这么没种的人吗？啊？”
　　夏攸宁的语气非常气愤，眼神中燃烧着怒火“就算那小子是玉面郎风二娘的后代，可他毕竟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是死，也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
　　夏攸宁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压抑了数日的不满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当初白慕君要护着黄乎正的时候，夏攸宁心里本就有诸多不愿。虽然是故人的后代，但他作奸犯科也是事实！
　　“朗小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慕君等人全部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从白慕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根本看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朗风绝不打算隐瞒“是我杀的！”
　　白慕君看着朗风绝，那双眼睛依旧如初见时候一样清澈。
　　看着白慕君转过身去，朗风绝突然迈开一步“您没有其他想要说的了吗？”
　　白慕君笑道“比如呢？”
　　朗风绝呆住了“比如？”
　　他杀了白慕君故人的后代，难道白慕君就不想从自己身上讨回点儿什么作为补偿吗？他不应该对自己很愤怒甚至产生怨恨吗？为什么这么平静？
　　“朗小子，你恨我吗？”
　　“恨过！”
　　“为什么？”
　　“因为您无论如何都想要保全黄乎正的性命！因为我觉得您和那些滥杀无辜的人没什么两样，我甚至觉得您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因为．．．．．．”
　　朗风绝情绪越来越激动，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保护一个凶手，你觉得这对那些死去的人很不公平，你觉得我的做法应该向那些死灵谢罪是吗？”
　　“我．．．．．．没错！还有．．．．．．，我本以为白叔是一个秉持公道、心存正义的人。可您那天的做法，让我太失望了！我没想到白叔您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朗风绝紧握着拳头，指甲陷入肉里。
　　“朗小子，人和事都是有很多面的，不要在心里随便对某个人或某件事定位。万一最后跟你心中所想有落差，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白慕君的声音很小，但语气很重！
　　“宋尘衣，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攸宁，把他给我拖回去！”
　　白慕君走进房间，双手交叠放在身后。
　　夏攸宁把宋尘衣背在背上，临走与朗风绝擦肩而过时，夏攸宁看了朗风绝一眼“是”
　　“攸宁应该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吧”
　　白慕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朗风绝。
　　朗风绝声音低沉“是”
　　白慕君连连叹气“也是难为他了，明明想为小辈报仇，却迫于我的要求不能动手。那天，他从外面回来，我就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儿。夏攸宁以前就是个大老粗，为人又实在憨直。根本不会说谎，只要他说谎，肯定会结巴”
　　朗风绝等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良久后，朗风绝觉得有必要将心中的话说出来“白叔，老实说，我对杀了黄乎正这件事，并没有觉得对您有任何愧歉”
　　白慕君刚抬起的脚停滞在半空，许久之后他突然开口大笑“弋小子，你可真是找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伴侣啊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望着白慕君离去的身影，各揣心事。
　　“这样，算是结束了吗？”
　　虎子的心脏一直到白慕君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还跳的非常厉害！
　　朗风绝不说话，因为他突然想到在冠卿山上的石洞里看到的那副石壁画．．．．．．
　　他在说谎，宋尘衣说谎骗了白慕君和夏攸宁！
　　“白叔”
　　朗风绝突然叫住白慕君，他快步追上白慕君“白叔．．．．．．”
　　白慕君看他表情严肃，觉得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可是等了很久，始终不见朗风绝开口。
　　“朗小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可就在刚开口的时候，朗风绝又突然把话憋了回去“没事，白叔，今后保重！”
　　白慕君能感觉到朗风绝要说的绝不是这个，但他也不强迫朗风绝“嗯，你和弋小子也多保重。别看弋小子总是耷拉着脸，其实他的内心比谁都火热，那孩子只是不擅长表达。以后，你多让着他一点儿，凡事跟他服个软儿，他很好哄的”
　　朗风绝没想到白慕君最后居然会跟自己说这些，尴尬的眼神四处躲闪。
　　“有时间的话，我会回冠卿山看看的”
　　这是白慕君留给朗风绝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朗风绝一个潇洒不恋俗世的背影！
　　“你跟白叔说了些什么？”
　　当沈千弋走到朗风绝的身边的时候，白慕君已经走远了。
　　朗风绝摇头“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说完，朗风绝目光紧紧盯着沈千弋，白慕君说他内心比谁都火热，那张脸上怎么出来内心火热的？朗风绝前后左右上下仔细观察着沈千弋，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
　　“夫人．．．．．．”
　　沈千弋依旧面无表情，任由着朗风绝一会儿抬高他的胳膊，一会儿踮起脚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观察。
　　“朗大夫，你在干什么啊？”
　　虎子看了，都替朗风绝尴尬，一大滴冷汗冒出来。
　　“切！”
　　杏果儿直接用一个字对朗风绝的行为表示了鄙夷！
　　杏仁儿牵着杏果儿的手，站在姐姐身边“大哥哥．．．．．．”
　　末了，朗风绝走在众人前面大幅度挥摆着双手“没事没事，回家回家”
　　．．．．．．
　　一天后，朗风绝等人和杏果儿杏仁儿这对姐弟告别了。临走时，杏仁儿想把手上的龙凤交盲壶送个朗风绝，但是朗风绝拒绝了“龙凤交盲壶啊，我要它也没有用啊。不过说真的，这东西真的有那么神吗？算了算了，天下没有掉馅饼这种好事，既然是你们家的传家宝，自然是得由你们继续传下去”
　　朗风绝等人和杏果儿姐弟分别后，凭着直觉朝着南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