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闻人扒

1、楔子 九月初九，

　　九月初九，重阳登高。
　　颜商带着两个小萝卜头走在前面，颜夫人与一众女眷嬉闹在后，天色初冥，寒气乍起，催的人脚步加快了些。
　　颜家居在重重山脚下，依傍着遮天蔽日的竹海，盖起一座中原的农家院子。若非蜀南边陲贫瘠的土壤压根种不出什么好菜来，颜商恨不得把耕地铺得满山遍野，来祭奠他再也回不去的中原。
　　他不喜欢蜀南，没法喜欢蜀南。
　　颜商每次看见自己家的周围冒出竹笋都有反胃的感觉，竹笋的清香飘在空气里，满眼的绿竹，于他这个思乡人来说更像是折磨。
　　“爹，爹，爹，爹……”两个小萝卜头蹦着，一上一下地叫唤。
　　“大肥，小肥。”颜商一手摸一个，深深吸了一口气，“还记得今日随爹上山，爹给你们说的什么吗？”
　　大肥:“今儿是重阳要插秧！”
　　小肥:“都【哔——】给老子走快点！要是【哔——】误了时辰老子【哔——】跟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没完！”
　　颜商：“……”
　　颜夫人突然听见前面传来非人的怒吼：
　　“大肥！！给你说了多少遍啊是插茱萸！！不是插秧！！倒霉孩子！！！还有你小肥！！成天不学好的？？敢学你老子骂人！！！”
　　颜夫人深深为自个儿家的家教捏了把汗。
　　在路上一耽误，回到家后夜色更深，颜商痛心疾首地迈着步子，当他看到门前的篱笆时，他也看到了一个人。
　　一道快要融入黑暗中的身影。
　　“是谁？”颜商心里乱跳。
　　那人闻声动了动，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颜商的眼帘。
　　“颜兄，是我。”
　　颜商有些惊喜，迟疑片刻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你要来怎么不早说？”
　　“我忘记今日是重阳，不然会晚些来。”
　　“你该早来！同我们一起上山去。”
　　颜夫人和大肥小肥走近了，颜商拉开篱笆，几人徐徐朝里走去。
　　颜商奇怪地回头看着待在原地的那个人。
　　那人不自在地笑了笑：“天色已晚，不若我明日再来。”
　　颜商强硬道:“天色已晚，所以你该留下。”
　　“……”那人沉默不语。
　　“你又闯祸了？”颜商问。
　　“嗯。”那人的一双明眸闪烁，“这次……是大祸。”
　　“唉，”颜商叹了一口气，“你且在我这里躲一躲，过几日我送你去茶马道，总可以避一阵。”
　　“颜兄，如果我想去中原呢？”
　　颜商僵住了，乌云散开，天中明月照得竹影斑斑，风起，风沙走石。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颜商缓缓吐出一句话来，“你若要去，便是我的死期。”
　　颜夫人拔剑出鞘，挥袖飞至那人面前，四周女眷群起，数十只利箭划破寒风。
　　那人连着翻了几个身，跳上竹竿弯腰拱起几株通天大竹，手脚一并松开，将几个女眷打落在地。
　　刀锋至，那人寒毛一竖，却避之不及，刀刃贪婪地在他脊背上破开一道长口。
　　颜夫人趁胜追击，落地的女眷也纷纷捡起弓箭准备下一轮攻击。
　　那人落在地上，连滚了两圈，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滴落，颜夫人的剑不容他喘息，横扫而来，紧接着箭雨从天而降，寒光逼人。
　　大肥小肥从两侧冲出，一人一掌将那人朝着颜夫人的攻击下拍去。
　　颜夫人连连刺中六剑，多浅少深，不得要害，见箭雨将至，便忙示意大肥小肥闪开。
　　“颜夫人……”
　　那人的声音轻柔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如同惊雷一般劈在颜夫人的头顶。
　　“你们……离我太近了。”
　　只是一瞬间，颜夫人睁大了美目。
　　落地之前，她扔开剑，只是嘲讽地望向颜商。
　　颜夫人的尸体在寒风中很快凉透了，大肥小肥靠在她身边，面容平和，一股异香从他们身上飘出来。
　　那人从旁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他中了三箭，面色惨白，表情平静得渗人。
　　“九幽奇异香，还是当年你与我一同配制的。”颜商靠在篱笆前，凄冷的月光打在他半边身子上，“没想到啊……你真的会对我动手。”
　　“颜兄，那么换作是你，会对我动手吗？”那人的声音沉了下去，手腕一翻，寒光一闪。
　　寂静。
　　颜商闭上眼：“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我那两个笨孩儿总是记不住。”
　　竹笋的味道翻了上来，带着土壤的清香，是蜀南特有的气息。
　　而在颜商的脑海里浮现的是沃野千里的中原。
　　“我最后拜托你一件事……”
　　九月初九，高山之上几株茱萸随风摇曳。
　　“唐和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