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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颗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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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话不停地在金一晨的脑海中盘旋,他不受自己控制地下了床,随便裹了件外套就出了门。直到走到宿舍门口,冷风一吹,他的脑子才清醒了一些,他甚至不知道江边是在哪个门等他。他犹豫地想回去。
但是江边的短信就过来了。
“我在西门。”
金一晨知道自己这半年多来,其实根本就没有放下,也根本放不下。他还是决心去见见江边。
他的脑子尚且混沌,迷茫之间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江边穿着一件大衣,倚靠在车边,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校门,显出了那么几分焦虑来。当他看到金一晨那一刻,忍不住就直接上去把人往车上揽。
江边变了。他把自己的一身戾气都藏了起来,变得更加沉稳了。
一个年轻且帅气的男人在校门口倚在豪车边上,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上两眼,江边对这一切好像一无所知。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怎么不多穿点。”金一晨的手心一片冰凉。江边默默打高了空调的温度。金一晨靠在车背上发着呆。江边从车后座里摸出了一个袋子,拿出了里头的保温杯和药。
“晨晨,先吃点药。”
金一晨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摇摇头,深深呼吸了两口:“江边,你叫我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江边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他挑挑捡捡了一番:“那我们就只吃这一种,先喝点热水。”
金一晨接过保温杯,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嘴巴碰到杯口,往嘴里倒水。江边看到这个场景愣了一下,有点颓然。
“我……我们先去医院看下吧。”
金一晨摇摇头,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江边,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没事。”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知道你今天病发了……”
“江边,我们已经分开了,我的病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金一晨难得强势,打断了江边的话。
江边沉吟半晌,什么都没有说。发动了车。
“江边,你干嘛,你停下!”金一晨皱眉。
江边不为所动,眉眼里尽是许久不见的戾气。
他一路飞驰。金一晨了解江边,江边是个执拗的人,他认定的事不会改变。抱着万事随缘的心态,他忿忿地靠在椅背上,随手抓起一片药就吃。总归江边照顾了他那么久,对他应该吃些什么药比他自己还熟悉。
江边的余光看了他一眼,车速放慢了,开得平稳了些。
开了大概半小时左右,车在A区的一处高档小区停了下来。金一晨来N市时间不久,但也知道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富人区,房价高的令人咋舌。江边径自带着他进了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楼层。
“我现在住在这里。”江边没头没脑冲着金一晨说了一句话。
“哦,你是来跟我炫富的?”金一晨很不解他为何带自己来这里。之前两年江边在S市上学,金一晨只隐隐知道江边在S市有房子,但是每次金一晨去,江边从来只带他住酒店。仔细想来,他都没有融入过江边的交友圈,他不知道江边家里是干什么的,不知道江边的朋友是谁。那时候的他自卑而又敏感,不敢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接触江边的世界。
江边又一次沉默,复又开口:“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金一晨内心起了一层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大少爷,您逗我玩呢。”
“不是,我是认真的。”
江边不由分说地拉着金一晨进了屋子。这间屋子面积很大,上下两层,东西一应俱全,就是有点冷清。金一晨在C市上的大学,大四那会儿江边过来C市和他同居了一段时间。那时候租的房子面积比这间房子小了一大半不止,但是里面一点一滴都是两个人用心布置起来的,金一晨特别喜欢那里,大四课少,他基本上就窝在那个小房子里,每天变着法子给江边做饭。江边那时候在C市还无所事事的,每天不是出去跟朋友喝酒,就是在家里打游戏,跟金一晨谈谈恋爱什么的。
再后来,江边就跟金一晨提了分手,很快就搬走了,他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了一年的房租,让金一晨安心住在那里可以复习。金一晨哪里住的下去,跟房东打了声招呼,房东是个好说话的,把钱都退给了金一晨,金一晨如数给江边打了过去,也匆匆搬走了。
江边拉着金一晨的手,金一晨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来,跟着江边来到了冰箱前,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食材。金一晨切实地感受到了无语,敢情这江边是真的让他做菜来着。
江边的眼神里透露着诚恳,和一些金一晨看不懂的情愫。金一晨叹气:“你先把我的手放开。不然我怎么做菜。”
江边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手,金一晨的手常年偏凉,江边不一样,手掌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两个人心里都有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又很快地被掩盖了。
金一晨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点食材出来,他和江边口味还挺像,都喜欢吃重口的菜,还都不挑食。江边顺手接过菜就在一边洗了起来。
金一晨倒是没想到时隔半年多还能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起来。江边低着头在那里洗菜,也没忍住笑了。两个人一个洗菜切菜,一个人炒,效率倒也挺高。
金一晨简单地做了两菜一汤,炒时蔬,宫保鸡丁,玉米排骨汤。绿的红的黄的白的,搭配在一起倒也是赏心悦目。做完菜金一晨就想走,江边匆忙拦住他:“这边不太好打车,一起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江边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你看,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这会儿金一晨也饿了,而且江边这个状态倒也是让人稀罕,他冲着江边笑了笑:“行,那就麻烦你了。”
两个人这一顿饭吃的沉默,吃到一半江边怕两人不够吃又跑去炒了个鸡蛋。这倒是出乎金一晨的意料了,他都不知道江边什么时候还会自己做菜了。
金一晨夹了一口吃,味道还不错。江边在那头看着威风不动的样子,实则心里头也很紧张,直到看到金一晨对这个菜还算满意才放下心来。
吃完后金一晨就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江边赶紧拦住他:“晨晨,你去坐着看会儿电视吧,我去洗。对了,那边放着零食和药,你先把药吃了。”
家里有洗碗机,但是江边不舍得那么早就送金一晨回去,他在那头磨磨蹭蹭的,不时的隔着玻璃门偷偷看金一晨。金一晨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药吃了吗?”江边洗了一盘车厘子端了出来。
可能是这个模式太熟悉太自然,金一晨伸手拿了一把就开始吃,猛然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想放回去又有点尴尬。他偷偷瞄了一眼江边,江边正在那里捣鼓手机,金一晨晃了晃脑袋,算了算了。不知不觉金一晨就吃完了一盘,这才感觉到有点撑。
江边见他吃完了,起身想再去给他洗一盘,金一晨赶紧摆了摆手:“别了别了,我也该回去了。”
江边还想说什么,金一晨已经往大门走去了,还虚伪地客套了一句:“谢谢你的招待。”
江边赶紧跟上:“我送你。”
金一晨没有反对。
夜色已经漆黑一片。一路上霓虹不停地倒退着。金一晨的学校在偏远的郊区,真正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漆黑一片,路灯都少见。只有零星几辆车飞驰而过。
电台里主持人正在那儿插科打诨,嘻嘻哈哈,讨论着对两人来说不那么合时宜的话题。
“如果见到前任你会对他说什么。”
江边想伸手换掉电台,金一晨抬手拦住了他:“我想听听。”
大抵是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个恨得牙痒痒的前任,互动的听众还真不少。
“我想对我的前任说:虽然你抛弃我了,但是我知道是你眼瞎,没有你我现在过的也很好。”是一个可爱的女声。
“我想对我的前任说:昨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是一个明显还未成年的少年音。
“我想对我的前任说:滚!老娘现在一个人吃啥啥香干啥啥自由。”是一个御姐音,还带着东北口音。
…………
金一晨没忍住笑了:“你看看,这前任可真不受待见。”
“我想对我的前任说:我知道你明天要结婚了,但是我真的放不下你,我也不会打扰你。”一个带着哽咽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主持人应景的切了一首悲伤的情歌。
金一晨脸上挂着笑容不变。只不过谁也没再开口。
到学校的时候,金一晨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江边拽住了他的手腕:“晨晨,我……”
金一晨静静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江边说下文,他侧头看了一眼江边,江边低垂着头,大半身影陷在了阴影之中,他执拗地好像要说些什么。金一晨掰开了他的手。
“再见。”
再见,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