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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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尼拔终于送走了今日最后一位患者。看了一眼桌面以及地毯上散落的使用过的纸巾团，素来彬彬有礼的心理医生此刻面色可说不上温和。
隔间虚掩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乳白色的一丛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四肢落在伊朗特色工艺的织花地毯上，几近无声。
只可惜还逃不过捕食者的耳朵。
将汉尼拔的注视当做空气，骄矜又嫌弃地绕开地上零星的纸团，抖了抖蓬松的毛发，轻轻一跃便到了沙发的靠背上，盘踞着属于她的制高点。
“Molly（茉莉）”汉尼拔的面色似乎略微转晴，语气里竟带着些无奈。
并不该带她来工作场所的，可难耐茉莉是一只骄矜又粘人的猫。
“你该待在隔间里的，茉莉，这里脏了。”
闻声，茉莉漫不经心地从蓬松的毛发里仰起小脸，轻轻“喵～”了一声，总有些说不出的哀怨。
汉尼拔的嘴角牵起了一丝弧度，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确实，用餐的时间到了。”
时针和分针显示在17:35，而秒针还在片刻不停地运动着。汉尼拔总会规律性的校准时间，万国表向来走时精准。
伸手从榉木衣架上取下棕色的西装大衣，穿戴整齐后，又从抽屉里拿了手机放入口袋。注意到抽屉里还躺着一张名片，汉尼拔想起富兰克林那双肥胖的手把用过的纸巾放在桌上时的样子——粗鄙无礼之人。
也许明天上午半天的诊应该取消，这里需要彻底打扫和消毒。
食指和中指拈起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喵——”沙发靠背顶端传来的叫声里充满了不耐。
茉莉半眯着湛蓝的眼睛，懒散又哀怨地睨着汉尼拔——谁在乎这张名片有没有资格上他的菜单，茉莉只关心今天晚上自己的菜单。
“你总是没有一点点多余的耐心，茉莉。”汉尼拔说教换来幽怨的一瞥。
作势转身，汉尼拔抬腿就往门口走去。
乳白的一丛迅速丛沙发顶端跃到地毯上，眨眼间就到了门口。
娴熟地扒住男士的皮鞋，整只猫就缠上了小腿，尾巴顺势微微扫动两下。
“喵～”
似乎害怕真的被抛下，茉莉讨好的撒娇。配上粉色湿润的小鼻子一皱一皱。实在可人又娇气。
眼见刚穿半天的西裤上零零星星沾上猫毛，汉尼拔弯腰便把茉莉捞了起来:“好了，我们马上回去。”
除去西装领带，汉尼拔挽起衬衫袖子，忙碌在厨房。
和汉尼拔在一起，茉莉往往不必吃猫粮。各式各样的猫饭养刁了她的胃口。
汉尼拔在砧板上切着什么。茉莉昂着头，垫着脚也看不见。
无趣。
她绕着男士的脚踝钻来钻去，亦步亦趋，似乎给自己找到了新的游戏。
正在做猫饭的汉尼拔最终还是不得不停了下来。他放下切菜的刀，弯腰用臂弯捞起茉莉，放在料理台不碍事的一角上，以免移动过程中不小心踢踩到这只磨人的猫。
再次失去乐趣的小可怜也懒得再自己从料理台上下去。她干脆伏着脑袋欣赏起了猫饭的制作过程。
衬衫挽起后，裸露出一截麦色的皮肤和依稀可见的血管，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你不能奢求一只猫咪长时间的集中注意。
茉莉很快没了兴趣，甚至在切菜、搅拌等等规律的声响下昏昏欲睡。
晦暗的灯光照射在料理台上，亮度刚刚好不刺目，在大理石台面上反射出光点。
银闪闪，亮晶晶，香喷喷……
半阖的猫眼忽然睁开。
“喵喵喵——”茉莉饿了！
“看来我们的猫女士等着急了。”
说着，汉尼拔却不紧不慢地把猫饭放到一旁的三脚矮桌上。又去卧室换了一条起居裤，这才回到厨房将他自己的午餐端上餐桌。
至于为什么要换起居裤，看看换下来西裤上的猫毛就知道了。茉莉在厨房捣蛋的时候，专心烹饪的汉尼拔已经无暇顾及裤腿上蹭满的猫毛了。
回到厨房，茉莉仍然趴在料理台上，猫眼里满是期待的随着汉尼拔的动作看来看去。随后却发现她的饲主完全没有把她抱下去的意思。饥肠辘辘的猫女士忍不住直叫:“喵喵喵喵喵——”
——料理台这么高，谁想要自己跳下去？她的爪子又干净又柔软，才不要自己跳！
汉尼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毕竟能迫使这只懒猫一次叫唤很多下的情况并不多。
眼见撒野没什么成效，茉莉想到这男人平时的喜好，于是暂时收敛起小脾气，伏在料理台上呜呜咽咽，看起来娇气又可怜。
是否猫儿都这么会见风使舵？汉尼拔发出愉悦的低笑。挠了挠茉莉的下巴，将她托抱在怀里。
茉莉并不是小体型的猫，抱在怀里还是有些分量的。只是被抱着，却仍旧不老实。她在汉尼拔怀里撒娇一样蹭来蹭去，恶劣的留下一堆猫毛。
好在衬衣的材质并不很粘毛，掸掸也就掉了，避免了要在食物冷掉前再换件上衣的麻烦。
汉尼拔咀嚼着食物，嫩而多汁的肉类带了一些筋，微微弹牙。享受的品尝了一口波尔多干红，视线逐渐被矮桌上的布偶猫吸引——也不知道她不愿意在地板上进食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不过汉尼拔愿意纵容她饮食方面的小癖好。
事实上，他纵容茉莉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只是连他自己从前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养一只猫。
看到这只猫，是在一个小雨天。她蹲在门口的屋檐下避雨。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心理医生走近家门，却把她吓得连连后退。究竟是怕人还是只怕汉尼拔？瞧她现在的样子也是难以考证了。
路边在各种屋檐下避雨的猫并不少见，可这一只显然不一样。布偶算得上是金贵的品种，何况这只毛色漂亮整齐，甚至还在脖子上系了一根银红色的蝴蝶结丝带，仿佛一个被打包好的圣诞礼物。
在周遭打听了一番，确认并没有布偶猫走失的消息，心理医生决定收下这份礼物。毕竟她吃的不多，投喂了一小碗蒸鲅鱼和鸡胸肉以后甚至还有些亲近人。
汉尼拔忽然对他当时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
他完全相信，现在走过去从茉莉嘴下拿走那碗猫饭，她一定会冲他龇牙的，或许还会来那么一爪子。
用餐完毕，汉尼拔收拾了碗筷放进厨房水池清洗。
不出意料，茉莉还没吃完——她一向吃得如此慢条斯理。
汉尼拔并不反感，反而十分欣赏茉莉淑女的用餐方式。
只是今天却不太妙。
当汉尼拔关掉哗哗响的水龙头，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出来时，那瓶只喝了一杯，还没来得及放回酒架的波尔多干红已经倒在了桌上。
酒塞并没有塞得很紧，被扒拉了两下便掉了下来。芬芳馥郁的佳酿一直从桌上流淌到地上。
汉尼拔完全能想象出茉莉是如何对这个竖在桌上的瓶子产生了兴趣，继而静悄悄从她的餐桌跃上汉尼拔的餐桌，然后扑倒了红酒瓶的。
浪费了半瓶红酒固然可惜，而清理掉桌椅和地面的酒液还不是最令人头疼的。
那只喉咙里翻着呼噜，正迷糊着的醉猫，此刻根本不知她危险的饲主是怎样冷着脸把她拎进浴室的。
汉尼拔很喜欢茉莉蓬松柔顺的毛，尤其是抚摸的时候，当然茉莉也是。
只是茉莉对于清洁毛发的过程……十分抵触！
如今乳白色的毛上沾染了酒红色的波尔多，一绺一绺斑驳的黏着。
汉尼拔放好水，试了试水温。整只猫就被丢进了浴缸里。
喝醉的茉莉头一遭没有对洗澡产生激烈的反抗。她只是呆愣的漂浮在水里，湿漉漉的毛让她看起来滑稽又茫然。
温热的水汽蒸腾着，茉莉感到不太舒适。一点点酒精，让她十分烦躁，像是要产生什么变化一样使她不安。
就在汉尼拔转身弯下腰去取猫咪专用沐浴露的时候，茉莉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开始在水里扑腾，霎时间水花四溅。
“喵！喵！喵！不！”
浴室突然间安静下来。
汉尼拔回头便看到浴缸里茉莉给他的“惊喜”。
女孩的手正紧紧抓住浴缸的边沿，愣怔的歪坐在浴缸里。
顺着手向上看，她全身皮肤苍白，仿佛常年不见太阳，放在如今许多人的审美里便显得十分不健康。
头发呈现出近似乳白色，给人一种天生发色极浅的感觉。只是如今沾染了一点红色的酒渍，湿着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看着女孩眨眨眼，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的汉尼拔定了定神，低声道:“茉莉？”
沾了水珠的嘴唇微微翕动，就在汉尼拔以为她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女孩“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汉尼拔，汉尼拔～”她哭着叫着，伤心又害怕的样子。
几步迅速走上前，汉尼拔坐在浴缸边，一只手从女孩身后穿到腋下，将她捞起来靠近自己。
只是捞一个人显然不像捞一只猫那样容易，尤其是充分发挥猫的性格，且受到惊吓的人。
茉莉是真的被吓坏了。一靠近汉尼拔，就拼命往他身上爬。
眼下要安抚住受惊的猫儿，汉尼拔只得由着茉莉。他一只手托在女孩腋下，另一只手呈保护的姿势虚揽在她后背。
女孩身上的水浸湿了汉尼拔的衬衣，半透的贴在身上。
叹了口气，汉尼拔搂住他的猫，像平时顺毛那样摸摸她此刻洁白光滑的脊背。然后像抱孩子一样把茉莉从浴缸里抱出来。
长期的锻炼让汉尼拔并不将茉莉突增的一点重量放在心上。他让她坐在臂弯里，抱着走出浴室。
提前准备的茉莉专用浴巾，现在看来显然小了。干脆把哭得开始打嗝的女孩放在床上，顺势揭起床单裹住了她。
即使是突然变成人，茉莉也只有猫胆。对于自己身上莫名发生的变化，她显得不知所措。
平日里惯常娇纵跋扈，现在却被吓得抽抽噎噎，搂着汉尼拔的脖子不肯撒手。
“松手，茉莉。”汉尼拔感到一阵头疼:“我得去拿一条干毛巾。你也不愿意就这么湿漉漉的对吗。”他试图和他的猫讲道理:“你看，你的头发还湿着。”汉尼拔尝试着松开茉莉的手。
“呜——”
……然而只要一去松她的手，她就呜咽着哭。
几次尝试，均告失败。
“你不乖，茉莉。”汉尼拔确信茉莉现在能够听懂和交流。
猫咪敏锐的感觉让茉莉迅速察觉到饲主的不悦。
感到茉莉微微松开了一点，汉尼拔干脆拿开她的手，顺利抽身。转而进到浴室取了干浴巾和吹风机。
从浴室出来，便看到女孩缩在床单里，委委屈屈扁着嘴，眼巴巴盯着他，睫毛上还沾着泪，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见他拿着毛巾走过来，茉莉还像是猫一样，一下窜起来扑进汉尼拔的怀里。
伸手摸到女孩光裸的背，汉尼拔皱着眉把滑落下去的床单捡起来，重新包裹在茉莉身上。
危险的饲主现在成了强心针。有他在旁，茉莉暂时没了开始那么恐惧。
一顿折腾，哭狠了的茉莉也累了。汉尼拔给她吹着头发，她就偎在他怀里，时不时抽搭一下。
吹干了头发，茉莉的情绪平静下来。
把裹着床单的女孩抱到飘窗窗台上坐着，汉尼拔取出新的床单铺了床之后，才拿了干净的睡衣去浴室冲洗了一番，换掉了黏在身上的湿衬衫。
汉尼拔洗完澡走出来，看见旧床单掉在地板上，他的猫已经从窗台跑到了床上。
茉莉窝在被子里，怀里抱着饲主的枕头。被熟悉的气味包围，让她心安。
眼见她适应的很快，汉尼拔放心了不少。他的头发用毛巾擦了半干，有些丝丝缕缕散落着，看起来比平日里抹了发胶一丝不苟的样子更容易亲近一些。
汉尼拔在房间里走动，茉莉就看着汉尼拔走动。
走过来，她叫一声:“汉尼拔～”
一会儿走过去，她又叫:“汉尼拔～”
他走到哪里，她的视线就追到哪里，口中还间歇着叫他的名字，就像平日里蹲在料理台上看他做饭，时不时发出几声猫叫一样。
那双湛蓝的猫眼动来动去的样子逗笑了汉尼拔。
家里没有女性衣物，他便从衣橱里找了自己的睡袍。
茉莉原本裹在被子里，身前还抱着汉尼拔的枕头。看到汉尼拔站在床边冲她招招手，茉莉便丢下枕头，从被子间爬到床边。
女孩光洁的身体失去了枕头被子的遮掩，暴露在空气中。
没了一身皮毛，她觉得胳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又委委屈屈看着床边站着的饲主:“汉尼拔～冷～”
果然不论什么样的形态，茉莉都是一样的娇气。
任劳任怨给茉莉穿好睡袍——汉尼拔根本不考虑让他的猫自己穿衣服。
汉尼拔的睡袍在茉莉的身上有些过分宽敞了，不过总比一/丝/不/挂要强。
“睡觉吗？”茉莉眼巴巴看着汉尼拔走到他惯常睡的那一侧，整理好被茉莉窝得一团乱的枕头和被子。
“我也睡这里。”见他没作声，茉莉又慌忙道:“茉莉没有毛了！也可以睡这里！”
平时茉莉就喜欢钻汉尼拔的床，弄得床上到处都是猫毛，每每被捏着后颈拎出来，却屡教不改。
“茉莉也要睡在——”
“可以。”
怕汉尼拔不答应，茉莉刚要闹，便被爽快的回复堵住了。
面对茉莉疑惑又警惕的眼神，汉尼拔又变得冷淡下来。
他的猫养不家呀。
“猫窝现在不够你睡，或者你想睡在客房？”
察觉到汉尼拔细微的情绪变化，茉莉“呲溜”一下钻进被窝，只露出湛蓝的猫眼。
汉尼拔坐在床上翻看放在床头的读物，假装不知道茉莉在偷偷观察他。折腾到现在，他已没了看书的兴致，但茉莉的小动作让他觉得有意思。
……总不能奢求一只猫咪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的。
没过多久，茉莉就进入了梦乡。
她受了惊吓，确实是有些累到了。
合上手里的书，汉尼拔调暗了台灯，给女孩掖了掖被角。
他的脸掩在昏黄的灯光下，神色晦暗不明。
注视着与他同床而眠的女孩，半晌，他躺下熄了灯。
他的猫，怎样都得待在他身边的，不是吗。
翌日清晨，汉尼拔是在飞舞的猫毛中醒来的。
乳白色的布偶猫正钻在被子里作妖。
茉莉发现她又恢复到毛绒绒了，惊喜的在床上撒欢。
拈掉嘴边的一根猫毛，汉尼拔准确又迅速地捏住了茉莉命运的后颈皮，把她丢到了窗台的软垫上。
“喵喵喵？”茉莉对汉尼拔的翻脸不认猫感到万分委屈。
“变回人，茉莉。”汉尼拔已经撤了沾满猫毛的床单被罩和枕巾，面色不善:“否则不准睡在床上。”
他已经想好在茉莉的早餐里掺多少波尔多了。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