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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菲律宾的土 ...

  •   菲律宾的土产是芒果干,泰国的是榴莲,那香港的特产是股票。从二十几的后生仔到七十的阿婆,谁手不买几支股票,这样的时代不买股要怎样发财。人人买股,人人狂热,人人都抓住机会争当下一个李嘉诚,谁也想不到有一天这个时代会崩盘
      1987年,卫奕信继任港总督,距离彭肥接棒还有五年。周润发穿一件风褛,那年他第一次登上金像奖的舞台,感叹自己等了三年,但是属于他的东西终将属于他,他问心无愧。民主派人士在维多利亚公园举行争取下年立法局直选的集会。熙熙攘攘,热闹繁华,没人想到临近的十月会那样黑。
      1987年10月19日星期一,碧天白云,写字楼中职员照常上班,工厂工人一如往日开工,香港没有不利的经济新闻出现,中英关系良好,可是当天香港股市却出了乱子。10点钟联合交易所刚开市,强大的抛售浪潮便出现了。经纪行股民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乜事?股灾来了。几多港人一夜白头,人人自危。“不堪股灾打击,一中年男子烧炭自杀。”水深火热中这样的新闻已不再新。
      从前陆生港大金融系毕业,怎会不知股市风险大,可是太诱人,单靠股票一日进账一千万实在可观,整个陆氏集团都抵给银行,股灾来临,资金周转不开,大屋同工厂都归了银行,却还是身背巨债。陆生一家已搬进九龙城寨。陆黎两家交好,黎氏怎会不救,救,黎生一句话,拿你老婆来换。谁不知陆生老婆靓爆镜,这样紧要的关头还是需要一个女人挺身而出?陆生抵死不肯。陆生想去死,可是想到妻,想到十四岁的仔,怎忍心,便拼命捱住。为了家用,陆生在码头搬货。陆琛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有人上门追债,那些钢刀明晃晃扎眼,他问陆生,阿爸,我们会被斩死吗。妈咪躲在一边哭。那天下学回家,阿爸还未返工,黎叔叔也在,妈咪说你出去玩,我同你uncle有话要说。陆琛很乖离开,又有什么好玩呢?他走着,九龙城寨混杂,白粉仔角落里抽搐,赌棍打老婆,酒鬼抱着酒瓶醉死,还有涂脂抹粉的女人在床上等。好恶好脏,陆琛便走回家,家门紧锁,他爬窗,看到平日斯文的uncle黎在妈咪身上耸动,他慌了,妈咪白花花的身子被他压着,喘息呻吟一声叠过一声。他流着眼泪逃跑,要怎么办,那晚他没有回家。第二天早上回来,一切都已变了样。家门被拆下,阿爸妈咪不在,他跑上街,人群议论纷纷。一张风月版的报纸。陆妻偷情,陆生堕楼,家中幼子下落不明。只这一夜,一切便都完,他好恨,恨到牙齿要咬断,却没人教给他怎样应对。
      红港入夜,繁华茎连,声色犬马。人们不要眠的,眠也是挑处最暖最柔的温柔乡。霓虹灯牌上闪闪红字“美仙按摩馆”,大波北姑,□□,诱惑少妇,你挑中哪个?按钟头不如包夜划算的,外带也得,就是要多加些钱,诶,看你面熟一定常来,那就算你便宜些啦。陆琛进门便被黄美仙拉住,一双生着红指甲嫩白的手已经挎进他臂弯,“我忙完就去找你。”
      包间里陆琛枕在交叉的双臂上,一百八十二公分陷在紫色软皮沙发里,两条长腿伸过玻璃几,灯光以外黑黢黢一片,诡秘了些。房间里可以听到不雅的声语,有叫也有笑,有哭也有闹,你看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四下里只他一个人,不悲不喜,不痛不痒。
      一阵暗暗的香气,笃笃敲门声,不等应允,那人推门就进,自然是黄美仙,不是她谁又够胆扰他。身上是海棠色绸面睡袍,头发波浪大卷,颊上略略擦一点红,手里一瓶酒。是了,那时画报里就是这样画。
      \"怎么有空过来\"黄美仙笑着把倒满酒的杯递过去,陆琛接过后一饮而下,又饮,再饮。
      “我陪你,怎么喝闷酒?”难得黄美仙这种泼辣女人有体贴时,不过也只对他,“社团里出事?”她伸手拍拍他张面,似姐姐对细佬。
      “没事。”陆琛别过头。只是这日是阿爸祭日。
      黄美仙掰过他的脸吻住,给他解衣扣,然后是皮带,陆琛没有挣开她,因为唇好软,发很香,他又心伤。结束后,两人背对着吸烟,都不说话。
      “阿琛,我中意你。”好奇怪,这种时候,这种话,一贯应由男人开口,她却说。
      “你同我讲感情?我人渣来的,没感情。”他冷笑,猛吸一口烟,烟圈又缓缓。
      陆琛摁灭烟头起身冲凉,艳蓝色的沐浴露倒在掌心,好妖异一滩。心硬心冷也不是从来如此,因看清才按捺。
      男人去缅甸收粉,去三个月便有消息回来,那边起了枪战,这单生意做不成了,人也下落不明。女人等不到就爬了男人兄弟的床,从一个站街女升位阿嫂,又接过一间生意红红火火的按摩馆,给按摩馆改定新名字,开始新生活,好似从来不曾有过这个男人。可是有一天男人带血带伤回来了。他为什么会回来,她没想过他会回来。
      “你是否还在怪我?”黄美仙看到刚冲完凉在擦头发的陆琛。
      “美仙,我从来没怪过你。”多大气,就算是被女人背叛也不恼火,大肚可撑船。陆琛顿一顿,继续穿衣。
      “你不回来,我又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女人。”她已经开始哽咽。
      “所以我不怪你,我们都是一种人,都贪,但只为自己贪,只想自己。你有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没错。”他套好外套,又笑笑,“祝你财源广进,你开业我都未到场,我明日补给你只大花篮。”然后从窗口跳出。一条黑影滑进暗夜,黄美仙追到窗边,声泪俱下,是气是恨,“死扑街,人渣。”对陆琛,她放不下,也始终做不到洒脱。好似一滩酥糖,胶在罐子里,也甜,也难缠。
      晚饭是鱼和年糕,黎珊不爱吃鱼,吃了年糕胃不舒服,她就不吃,从饭桌上溜下来,幸好父母在争吵顾不上她。趿着拖鞋悄悄回屋,她念玫瑰经。念过后她关好灯准备睡觉,然后听见一声喵呜,窗那边有只暹罗大猫,那是菲佣莉莉养的,妈咪不许带它进屋,黎珊会悄悄喂它牛奶。她赤脚走到窗边,才要开窗,有人比她更快,三秒之内男人破窗而入拥著她走到墙边,手掌捂上她嘴。枪口就抵在后腰,黎珊怎么敢动。男人探头看窗外,他在躲谁。黎珊嗅到血腥气,他手臂流血。就这样静静待了有一刻钟,后腰的那把枪终于放松。
      “你在流血,有没有事?”
      “妹妹仔,你胆子太大。”
      “这是我房间。”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他拿枪口又顶紧她后腰,是吓唬她,还是真有此意。
      “当然信,你这种人。”
      “我哪种人?”他低头看见她那双赤着的脚,把她抱上窗台,大理石冰凉。黎珊趁月光看清他。眉目英挺,一张菱花唇紧抿。好靓仔,造物者何须对这样的亡命之徒如此偏心。
      “我已看清你,我明日去差馆告你深夜挟持少女。”
      “那班吃白饭的扑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抓到我。”他笑起来,只一瞬,然后就黑面捏住少女圆圆下颌,“你还真是够胆。”
      “你伤口流血,你不怕失血过多死掉。”
      “你管太多,走了。”他已跳上窗口,回头瞟到桌上的那本玫瑰经,“你才几岁就念这种东西。”然后跃身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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