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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omeone interesting as you ...

  •   【一】
      大家好,我叫特拉尔·茵特斯汀,生活在伟大航路一个名叫勒夫彻的城镇上,位于新世界航线附近的一座春岛。这里盛产一种叫做巴洛米诺的白葡萄,所以大多数人了解到勒夫彻,便是因为这里生产着巴洛米诺酿造而成的雪莉酒。
      勒夫彻是为数不多运行海上列车的地区,加上春岛气候宜人,雪莉酒的贸易推动着城镇发展,久而久之,勒夫彻就成为了一个略有声名的观光旅游岛屿。
      我在山坡上临近海滩的那一侧做着不知道是算酒吧还是旅馆住宿的生意,解释起来很简单——我用父母的遗产买了一栋小洋房,一二层为提供酒水饭食的酒吧场所,往上则是提供休息的住房,只是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其间的装饰布置以及提供的食物都很少见猎奇,比较幸运的是,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客人,所以生意还算不错。
      作为一名极其不负责任的老板,我经常把生意扔给操心的店长和勤勤恳恳的服务生们,自己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山顶眺望远方的大海。
      说来惭愧,生在大海贼时代,作为一个好奇心及其旺盛的女人,我却只出过一次海。
      我的父母死于海难,那年父亲的工作好不容易迎来休假,我们选择了在当时安全性排名第一的水上旅游线路进行航行,然而就在旅行结束回程的途中,遇到了新世界毫无定性规律的暴风雨,整条游轮被风压碾碎,只有少数人得以生还。
      当时我们处于新世界冬岛的范围,我的水性并不是很好,父母将我拖到一块木板上节省力气,母亲的身体因为寒冷首先坚持不住,父亲便随她一起沉入了黑暗的海底。
      从此我再也无法靠近与寒冷和海洋一同出现的东西。

      不小心说远了,刚才提到过,也许是因为我这个奇怪的姓名,我命中注定会喜欢一些有趣的东西。
      不论是食物、工作、宠物、故事或者是人。
      我选择在勒夫彻做一个老板娘,便是因为在这里会遇到很多千奇百怪的人,听到许多千奇百怪的故事。随心所欲的海贼,挥金如土的富商,甚至是岛上最普通的居民,在我眼里都很有意思。
      没有人的时候我就会顶着来自店长“老板娘你不管事没关系,但还是拜托你和我们一起对对帐单吧”的怒吼,悠闲地坐在少有人问津的山坡顶,吹着海风,简单幻想一下海的另一边。
      直到有一天,我在山顶上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在海面上骑自行车的男人。

      【二】
      在愕然呆滞的几秒钟过去后,我才发现小部分海面竟然随着男人的前进凝结成了坚冰,冰蓝色的冰面在太阳下反射着白光。
      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但来者是客,身为老板娘的我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在山坡上和对方打了招呼,邀请对方来店里坐一坐。
      在经营这家店的七八年中,我也碰到过许许多多有着奇怪能力的恶魔果实拥有者,或者是练就特殊招式的人,让我记忆特别深刻的是曾经有一个黄色头发的男人来替他超能喝酒的老爹买雪莉酒,竟然还是用店里最大号的酒桶帮他装下的,还有一个红头发左眼带着三个刀疤的男人,和海贼团里的同伴来吃饭,明明身为船长,却一直被同伴们嘲笑揭短,自己还在哈哈大笑……
      总之,这些年我已经遇到了许多来历不明背景深不可测的客人,早已练就出一脸波澜不惊的表情管理能力,尽管这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也散发着一股实力无比强大的气场,但又能怎么样呢,为了生计,我依旧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刀钱财。
      毕竟我还有一整家店需要养活。
      这个高瘦的男人叫做库赞,穿着白色的西装背心和深蓝色的衬衫,最让我感到有趣的地方是他额前带着一个墨绿色的眼罩,据他所说是因为自己太过于喜欢睡觉的缘故,眼罩方便他随时休息。
      说实话,“好奇心害死猫”很适宜用在新世界,所以在路过的所有客人中,不论熟悉与否,除了听他们主动提起,我几乎不会去问关于他们的私人问题。
      但是库赞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勾起了我对他的兴趣,这个身上带着硝烟与寒冷的男人,冷静又懒散的说话语调,我一面抗拒,一面又对他报以深深的好奇。
      那天我请他吃了泡沫状的马铃薯,鱼子酱口感的荔枝,还有一些不多见的主食,雪莉酒的味道浓郁又轻快,独特的香味熏醉了品尝它的每一个人。
      当晚库赞就在楼上留宿,夜里我起身后发现他果然带着他的眼罩睡的很沉,窗帘没有拉上,清冷的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落下一小片阴影。
      真有趣。
      我想。

      一二层的酒吧里店长和服务生们还在忙碌着,寂静的山坡上只有这一处烟火。我披上衣服下楼,穿过阴暗的走廊来到办公室,翻找着店长每日按时送来的报纸。
      因为新世界变幻莫测的天气,这里消息的传递并不算方便,普通人只能通过每日的报纸新闻了解时事,碰上没有看报习惯的人——比如我,谈起世界热门人物或者话题来,真的是两眼抓瞎。
      尽管我不爱看报,但是店长依旧细心的帮我把它们按照月份整理放好,我随便抽了几份出来,就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海军本部大将青雉,冰冻果实能力者。
      ………
      尽管我再怎么思量过,库赞也许真的大有来头,但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身份。

      【三】
      第二天一早,库赞便骑着他的自行车离开了,就像来时一样。
      我们甚至没有道别。长期混乱的作息,熬到日出时我才回到自己房间洗漱,等到我好不容易入睡时,对方就已经出发向下一个目的地。
      sex for one night,这很正常。
      尽管我并不热爱这种行为关系,但大家都到了这个年纪,总要需要一些酒精和性来犒劳自己,毕竟生活已经这么平淡乏味,为自己的欲望负责也是获得乐趣的方式之一。
      成年人做事心里都有数,该理清的关系亦或是剪不断的牵扯都会分的明明白白。
      至少我是一直这么认为并且恪守这个原则的。
      不管遇到的男人多么有趣,也只是一夜之缘而已。

      日子还是和往常过得飞快,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吧台里看店,店长今天少见的还在休息,听服务生说她昨天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上了楼,于是我只好贴心的帮她做起原本属于她的工作。
      吧台上摊着今日份的报纸,我随意翻开两张看了看,发现最近司法岛竟然被一个海贼团毁灭,船上的所有海贼的赏金飙升。
      我看着新闻上的描述,不难发现其中有许多政府遮掩的痕迹,倒是令我有些疑惑,不过这丝微妙的情绪很快就被消磨下去,因为店长从楼上下来了。
      她走到吧台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抽出我手中的报纸:“有什么大新闻吗?”
      我摇了摇头。
      她手中的动作一顿,接着将纸张翻过一页,继续问:“那是有那个大将的事情?”
      青雉?
      “不,”我一手撑着脸,笑着说:“没有哦。”
      我明白店长在想些什么。
      将“海军”和“海贼”相比,前者在普通人的眼里来看,显然要正经和靠谱很多,如果要选择作为伴侣,那么代表世界正义的海军则是他们的不二选择,然而问题就在于,对于只发生一夜关系的我们来说,这两者并无差别。
      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么显赫的身份。
      我说了,库赞勾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或者换一个直接的方式解释,我对他一见钟情。
      没错,一见钟情。
      然而这种感情对于现实来说太过微不足道,我只是一个旅游城镇的老板娘,甚至讨厌出海,讨厌感情牺牲,对方则是一个身居高位的海军,来这里只是消遣娱乐。
      我向来看的很清楚。

      【四】
      “……”
      此时此刻,我看着站在店门口的男人,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哟,”他两指并在额前打了个不怎么正经的招呼:“好久不见啊,茵特斯汀。”
      我愣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回答道:“好久不见,库赞。”
      与上次低调的出行相比,这次的库赞称得上是张扬了——代表海军将领的大衣还没有脱掉,连正义披风上的大将军衔都没有摘下来。
      周围吃饭的海贼皆是一脸眼睛要瞪出眼眶的表情,惊恐地叫嚷:“海军大将?!青雉?——”
      这群人的吵闹倒是缓解了我心中莫名浮上来的尴尬情绪,只好无奈的给库赞安排楼上的包间,一边忍不住抱怨道:“这下让我以后怎么做海贼的生意啊,库赞。”
      “啊啦,”库赞抬手扒着自己脑后的卷发,用一贯懒洋洋的语速说道:“毕竟大多数海贼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我也是担心茵特斯汀一个女孩子会吃亏嘛。”
      我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想分辨出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然而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的是,当一个对感情满不在乎的女人开始注意起男人话语中的真心程度时,就是她在这段关系中处于劣势的预兆。
      “你这么看我我会很伤心啊,茵特斯汀,”库赞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依旧是懒洋洋的:“可不是花言巧语哦,有时我也是真的想照顾一下女士嘛。”
      好吧。
      我撇撇嘴,看着他娴熟的在盛着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杯中凝聚出冰块,忍不住感叹道:“冰冻果实的能力可真方便啊。”
      他把倒好的另一杯雪莉酒放到我面前,我下意识端起酒杯想要喝一口酒润润唇喉,却被冰块带来的低温刺激的瑟缩了一下。
      对方却丝毫不觉,库赞抬眼看向我,隔空对我举杯,玻璃杯壁凝聚出的水珠润湿了他修长的手指,瞬间就被冻结成冰渣。
      真是属于寒冷和大海的男人。
      “今天想吃的什么?”我问。
      包厢里挂着昂贵精致的铁艺灯,暖调的黄色光线沉默的陪伴着我们两人,让我的头脑一时有些晕眩。
      “一个人没什么意思啊,”他想了想,答非所问:“今天就拜托老板娘坐下和我一起吃饭吧。”
      “好哦,那吃什么就由我决定咯。”我眨眨眼顺应下来,补充道:“和老板娘一起吃饭可是要加钱的。”
      “嗯?”他眨眨眼,配合着我的玩笑:“难道我做错了什么,老板娘今天不打算请客了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如果是一条龙服务的话,还可以考虑请客。”
      “一条龙吗?”库赞夸张的皱起眉,露出思索的神色,假意有些问难的回答:“那好吧。”

      【五】
      我想我真的是疯了。
      在去厨房进行安排的路上,我不停的唾弃自己。
      竟然会因为这个男人答应了自己留宿这件事而忍不住在心中欢呼雀跃?!醒醒吧!茵特斯汀!
      我在心里怒吼,然而面上依旧是一副与平时毫无差别的笑吟吟的模样。
      “哦?老板娘亲自来监工吗?”
      我刚掀起厨房的隔断帘,就碰到正在给厨师长交代客人要求的店长,对方一本正经的开起了玩笑:“老板娘,总是请别人吃饭的话,小心发不起工资哦。”
      我摆了摆手,丝毫不感到羞愧:“店长你犀利的眼光还是留给客人吧,不要这么轻易就看穿我嘛。”
      “不是我的眼光太犀利,而是老板娘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店长笑出声,总结道:“简直就像一个思春期的少女呢。”
      ?
      什么?
      思春期、的、少女?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六】
      在父母遇难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陷入父亲为了失去意识的母亲而撒手离我而去的阴影里,那年我二十岁,虽然多多少少也遇到过喜欢的恋人,但是要说到“随对方而死”的觉悟,我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过。
      所以,我一直都不明白所谓的“爱情”或者说因为喜欢的人而产生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我开始抗拒付出,抗拒接受别人的好感,一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许会因为某个人而要离开重要的人或失去生命,我都会感到一股从脚底窜上来的森森寒意,冻的我瑟瑟发抖,遍体生寒。
      如今我已经三十岁了,在父母遇难的十年里,我也没有再像同龄人一样热衷于恋爱或者毫不停歇的寻找下一个结婚对象,“伴侣”这个词对于我来说是一种非常沉重的关系。
      但是在这十年中,我心里也从没有像这样开始在意起一个男人的一言一行,并且因为他毫无道理的举动而胡思乱想。
      我们仅仅见过两次面,甚至第一次发生□□关系后双方都满不在乎的跑了?
      对,我是故意逃走的,但是库赞呢?一看就不是吧。
      我晃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泼出去。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多余的东西及时扔掉就好。
      我安慰自己,再一次把心里冒尖的小情绪掐灭。

      不幸的是,尽管我再怎么遮掩隐藏,店长这句简单的形容对我造成的影响还是持续到深夜。
      把一切处理完毕之后我继续坐在床上看月亮,库赞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见到我还没睡倒是有些惊讶。
      “今晚看起来像是有心事?”他坐到床边,敞开的睡衣露出常年锻炼的精壮胸膛,紧实的肌肉放松的舒展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饱食后餍足的气息。
      “有一点点,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有隐瞒,不过也没打算告诉他为什么,倒是有个问题比较在意:“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嘛,只是直觉而已,”库赞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告诉这位美丽的小姐一个秘密,不光女生有第六感,男人的第六感也很准确啊。”
      “你相信这些东西吗?”我被他的语气逗到喷笑出声:“大部分人都只会相信自己冷静的推断吧。”
      “多数情况是这样,”他回答,又似感叹道:“不过有些时候也需要感情用事一下啊。”
      他似乎意有所指,但我没有深问,不愿意深问。
      两个人在一阵无言的安静之后,我想了想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库赞。”
      “嗯?”
      “在大海上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茵特斯汀没有出过海吗?”他有些奇怪的问我。
      “嗯,”我坦然道:“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太喜欢大海。”
      “……”
      两个人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这种时候,对于未得到的答案库赞也选择了闭口不提。
      彼此彼此吧。
      我在心里想。
      “我大概只能回答你海军在海上的生活,”库赞先开口了,为我打了一剂预防针:“如果你是想听关于‘自由’的话题,或者是一些难得一见的东西,海贼也许可以告诉你。”
      “没关系,”我兴致勃勃地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到我身边:“我想听。”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我们是几点睡着的,海上生活仅仅是话题的一个起点,我们又从南聊到北,从时事热点谈论到生活里细碎的琐事,聊到最后谁都没再去考虑自身原本是想要表达什么,有些事情仅仅是多说一个字都会显得多余。
      后来在晨光微曦的时候我醒了过来,身边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戴着眼罩睡的很沉,可我这次没有选择起身,也许是腰间的臂膀太紧,也许是人一时的懒惰,也许是因为那些谁也说不清楚的道理,我没有离开。
      我不想选择离开。

      【七】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日头高照,身边的人依旧没有起身,我茫然地揉揉眼睛,推了推沉睡中的男人。
      “喂,库赞。”
      对方没有反应。
      “喂——”我又推了推。
      “嗯?”被迫从睡梦中叫醒的库赞发出一声迷茫的鼻音,嗓音里带着初醒时的低沉沙哑:“怎么了?”
      ?
      怎么了?
      被这么反问我只好选了一个比较委婉的问法:“今天,没有事情要忙吗?”
      “啊……”库赞停顿了几秒,似乎也是在努力清醒:“昨天好像是忘记说了,我最近休假。”
      “所以?”
      “所以,我决定,”他抬起手掀开眼罩,露出一只眼睛看向我:“要一直打扰茵特斯汀了。”
      “一直……?”我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库赞再次揽着腰塞进被窝里。
      “既然没什么事,就再陪我睡会吧。”头顶的人懒洋洋地说,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到我的颈窝:“反正也不用看店。”
      “可、可是,”我被这个消息惊得彻底清醒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难道不用回家吗?”
      “如果你说的是本部分配的宿舍的话,不用。”
      ……

      【八】
      库赞就这么,怎么形容呢,理直气壮地在店里住下了。
      随着他在勒夫彻闲逛的时间越来越久,店里的来客也逐渐习惯于身边有这么一尊大佛的存在。起先我还在心中怀疑库赞是不是在进行什么海军的秘密任务,后来发现他真的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纯粹是度假的模样,也就渐渐打消了这个猜测。
      只是我心里依旧很不安。
      平日里库赞就如同朋友一样温柔而克制,夜里我们又会变成另一种关系。
      有时候我会很疑惑,这样的我们究竟算作是什么?情人?炮友?
      ——总不可能是恋人。
      深知这个事实的我仿佛正在品尝裹了层糖霜的黄连,表象是甜蜜,一丝丝润开来却是难以言明的苦涩与为难。

      “如果真的这么痛苦的话,就挥手斩断吧。”店长曾经这么告诉我:“不过这些都是老板娘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问问青雉大将呢?”
      问问库赞吗?
      我无数次冒出这个想法,却在与对方面对面的时候无数次退缩。
      这么看来,我确实是个胆小鬼,也是个小偷,为自己贪恋着一名明知不可为的男人的行为感到愚蠢,为自己享受这其中片刻的欢愉而感到羞耻。
      库赞又是怎么看待这段关系的呢?
      我不敢去想。

      【九】
      后来库赞接到海军本部的通知回去复命,我也终于在这段折磨人的感情里得以喘息。
      春岛一年四季都是相同的天气,如果不去仔细留意日历,让人很难注意到日子就这么在不经意间缓慢又迅速的流逝着。
      库赞走的那一天我依旧没有送他,就像当初一样。
      那天早上我们原本约好一起看日出,总是热衷睡懒觉的库赞来了这么久早起的次数却少之又少,所以我打算在调整自己作息的同时连带着他一起纠正。
      然而就当我被闹钟吵醒挣扎着起床时,就看到原本应该比我更没有自觉的男人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仔细阅览着手里的一叠传真。
      “要走了?”我当时并没有觉得失落或者不舍,反而比自己想象得更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嗯,要走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纸:“本部突然发来通知。”
      “现在就要出发?”我问。
      “是啊,”他看向我,表情是少有的认真:“不能一起看日出了,抱歉。”
      “没事哦,”我下床打开窗户,微凉的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身上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今天也不是看日出的好天气。”
      天边灰色的云层涌动,潮湿的空气里逐渐凝起雾来,路灯散发着一圈朦胧模糊的光晕,太阳快要在地平线升起,海水泛着一层不甚明显的昏黄。
      “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看吧,茵特斯汀。”
      以后吗?
      我转身看向库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嘛,”在我迟疑的片刻,库赞站起身走到门口:“那么,我先告辞了,茵特斯汀。”
      “嗯,再见,库赞。”我说。
      风又呼的一下灌进来,夹杂着细细的雨丝,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被风扬起的暗色窗帘遮住了我的视线。
      “嗒。”
      门被轻轻合上,我连他离开的背影都没有看见。

      【十】
      想来我大概就是个无比迟钝的人,在库赞刚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甚至为店长对我的关心而感到可笑,但在最初的那几天过去后,不经意路过库赞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间时,却感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苦闷和无力,化作铁丝网紧紧缠绕着我。
      收拾房间的时候我发现库赞留下了一个他的专属电话虫,黄色的电话虫上背着一个迷你绿色眼罩的装饰,双眼耷拉着正在打瞌睡。负责打扫的服务生把电话虫交给我的时候我还有种莫名的虚幻感,只要用手指在按键上简单一点就能立刻联系上那位可望不可及的男人——要是现实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最终我没有选择用电话虫联系库赞,不过也没有把它放回自然,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它和自己的电话虫养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每次看到它,都是在提醒我这段无疾而终的失败感情。

      再一次见到库赞是在广场的大屏幕上,那天店里休假,我正在和店长在外面逛街,就看到转播电话虫突然实时转播出马林梵多的影像。
      转播画面里的库赞面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森肃,作为三大将之一与另外两名大将坐在处刑台下待战。
      店长告诉我今天是海贼王哥尔·D·罗杰之子“火拳”艾斯行刑的日子,他的船长——有着“世界最强的男人”称呼的“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带领数万人组成的海贼团前来营救。
      那是相当惨烈与悲壮的一场战斗,称之为海贼与海军之间的战争也不为过,我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传闻中的“草帽”路飞——在我刚和库赞认识的时候,曾经在报纸上看过他的名字。
      “原来是你们啊……”在画面中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容,我喃喃道。
      当时来给老爹买酒的男人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不死鸟”马尔科,那位对着同伴丝毫不顾及面子的好脾气船长竟然是四皇之一“红发”香克斯……
      看着那么多人为了“火拳”艾斯冲锋陷阵,不惜以命相抵去拯救同伴,而海军们站在海贼的对立面,为了维护所谓的“正义”与对方对抗着。
      愤怒的、恐惧的、悲痛的……种种复杂的情感笼罩在这个战场上,普通人的厮杀随着战局的变化而被掩盖,鲜活的生命作为强者的磨刀石逐渐消落。足够毁灭世界的力量在马林梵多一起出现,海军本部最强的战斗力们与传说中的海贼们正在不计一切代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激烈交战。
      土地崩裂,自然力量四处滋长,局面一片混乱。
      “真的好像地狱一样啊。”周围有人在低声谈论。
      我苦笑。
      原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十一】
      顶上战争结束后,有一段日子没在听到过海军的消息,大海上的局势也因为白胡子和艾斯的死亡被打乱,来店里消遣的海贼也大为减少。
      不过这些问题都不是我们可以操心的事情,作为普通人,每天思考最多的就是下一顿应该吃什么。
      事实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们身处在不同的世界里。
      我不愿过多的踏足,也不奢求对方牺牲。

      我的作息越来越混乱,昼夜颠倒,每每睁着眼到天明,看着夜色破晓,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空落。
      天气好的日子我会坐在山坡上看日出,看这座城镇从沉寂到复苏,是少有的充满旺盛生命力的时候。
      春岛就这么点好处,在这里很少见到极端气候。海风吹来依旧是咸涩的气味,昼夜不停,温柔的抚平每一个大海的孩子心头的褶皱。
      “啵噜啵噜啵噜——”
      “啵噜啵噜啵噜——”
      安静的环境里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吓的人一个机灵。
      我翻找着衣兜,拿出自己的电话虫,却发现它依旧在无力地垂着眼睛。
      “啵噜啵噜啵噜——”
      电话声一直持续着。
      我一直随身带着两个电话虫,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是……
      我动作顿了一下,缓慢的、迟疑的按下了那只带着绿色眼罩装饰的通讯生物。
      “咔嚓。”
      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不言而喻,对讲机被接通,但是双方都没有开口。
      我深吸一口气,首先打破这沉默的气氛:“库赞?”
      “茵特斯汀。”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低沉。
      又是一阵死寂。
      “怎么了?”我努力让语气轻快一点,道:“之前‘大事件’轰动那么多人,这一段海军本部一定很忙碌吧。”
      “嗯。”
      对方应了一声。
      我张了张口,黑色的夜幕掐紧了我的喉舌,让人发不出声音。
      “真的……没想到呢,库赞还会给我打电话。”
      “是啊,本来是不想打的,”库赞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的传达显得有些沙哑:“不过还是需要感情用事一点啊。”
      我捂住嘴,生怕自己泄露出来一点异样。
      “茵特斯汀,就没有要对我说的话吗?”他问。
      电话虫传来的风声里夹杂着微弱的海浪声,让他的声音显得异常空旷。
      我没有回答,库赞也不催促,似乎肯定我会开口,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
      “有哦,”我努力不让声音显得那么颤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那么,”库赞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明显的笑意:“下次一起看日出的时候就全部告诉我吧。”
      “嗯。”即便知道对方看不见,我还是擦着眼泪点点头。
      “啊啦,茵特斯汀,你是哭了吗?”他笑着问我。
      该死的电话虫暴露我。
      虽然我在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是强撑道:“没有哭。”
      “等所有事情了结后,我会尽快去找你的。”库赞说:“在此之前茵特斯汀先等等我吧,下次见面就不要再害怕了啊。”
      “好。”我说。

      【十二】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当自己一昧的逃避后,对方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到你。
      也许我心里也想相信一下,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感情。

      【十三】
      原本以为库赞说的“所有事情了结之后”只是海军本部在处理顶上战争留下的相关事宜,然而当我看到“海军大将‘青雉’‘赤犬’为争夺元帅之位激战十天十夜,生死不明”的报道后,彻底乱了阵脚。
      在开始的慌乱过去之后,我逐渐冷静下来,也看出了报道里为了博人眼球而大肆夸张地形容,尽管我的内心知道库赞一向冷静,不会以身试险,但在漫长的两个月过去后,心里的担忧也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重。
      连店长和服务生们都看出了我的焦躁不安,每每试图安慰我的时候都被我强打着精神敷衍过去,我明白大家的好意,但越是得到他们的关心,就越是像库赞已经出事了似的。
      电话虫我拨了很多次,可是没有一次得到过对方的回应。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开始认真的留意起报道,每天在送报鸥将报纸送来后第一个把上面的新闻仔仔细细的阅读一遍,想从只言片语之间找到库赞的身影,甚至从出海的客人那里打听关于他的消息,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我似乎再次陷入了刚与库赞相识的那种茫然之中。
      满目皆无望的无力。
      我决定不再找他了,不再做这些无用功。
      “在此之前茵特斯汀先等等我吧,下次见面就不要再害怕了啊。”
      找到库赞很难,但是等待却很容易。
      也更辛苦。

      【十四】
      勒夫彻又迎来雨季,就像库赞离开的那个清晨。
      今年的雨季很漫长,细细密密的雨浇灌着脚下的土地,巴罗米诺长期得到水分的滋养,会酿造出来更上等的雪莉酒。
      最近一个名叫“Neo海军”的组织在海上肆虐着,两个岛屿被对方炸毁,在到达第三个目的地后突然被海军主力全灭。
      大海上的变化总是凶狠又迅捷,飞快地出现,随即又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等到天气再次放晴,我在酒吧忙了一整夜,眼看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爬上山坡去吹风。
      似乎从库赞离开之后我就养成了看日出的习惯,眼看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片海域,波光粼粼的海水反射着白光,直到刺得人眼睛生疼。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海豚或者其他海兽跃出海面,广袤的大海总是焕发着生机与希望的,支撑着我的希望。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积沉多日的乌云终于散开,露出了明净高远的天空。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叹了口气,无奈道:“店长,我已经忙了一整夜,就让我偷会懒吧。”
      “啊啦,原来不是在等我吗?”背后的人这么说道。
      这个声音。
      低沉的、漫不经心的、带着一贯懒洋洋的腔调。
      我顿时僵在原地,眼眶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热。
      “好不容易回来了,茵特斯汀,虽然让你等了很久,但也不至于不想看到我吧。”
      我不可置信的转过身。
      对方已经换下了我所熟悉的白色西装马甲与属于海军的正义披风,一身墨绿色风衣,露出一大片因为烧伤留下的伤疤。
      “这个吗?”他随着我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解释道:“不小心玩过头了。”
      我看着他身上的伤,哽咽着想说些什么。
      库赞走上前抬手擦掉我不停留下来的眼泪,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牵起我的手:
      “日出了哦。”

      天色微亮,太阳已经从海平面上露出头,阳光照在人身上是暖的,海浪拍打着山坡下的礁石,泛着白色的泡沫,那是大海温柔的回声。
      “もしも自分が消えたとしても(万一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全て知っている海の导き(全知的大海也会指引着) ”
      大海正在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疼痛、苦难、都为我包容,宽广的、温柔的,都为我包容。
      而我早已泣不成声。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omeone interesting a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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