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湖》辛夷花尽

6、怎么是你 怎么老是你

　　前男友这种生物很奇妙。本来是亲密无比的两个人，一加上“前”这个字，多少沾了点仇恨的味道。

　　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提起这三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表情，曾经在微信列表里备注的“honey、darling、心肝宝贝儿”，一夕之间就可以变成“狗东西、死渣男、你若安好怎么得了”。曾经一起共度甜蜜情人节，最后只会在清明节想起那个人。

　　你要问爱情去了哪儿，谁知道呢？

　　秦素也不知道，她自从接到袁景桓的电话，就止不住的出神。锅里烫好的肥牛，她也没再伸一筷，只是对顾佚之笑笑说饱了。

　　顾佚之看她脸黑得像一块使用了十年没有洗的铁锅锅底，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去了前台买单。

　　秦素扶着额揉自己的太阳穴，昨晚那种宿醉的感觉又来了，一堆乱糟糟的念头在她脑子里奔跑，乱得理不出一个头绪。

　　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往群里发了一句：CTMD袁景桓给我打电话了。

　　她和林吟陶曼曼还有James有一个四人微信群，群名叫“女大学生在线嗨聊”。

　　最先回消息的是陶曼曼，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盘他啊。透过屏幕秦素都能想象出她两眼放射出八卦光芒的样子。

　　林吟没说话，分享了一首《算什么男人》。

　　James最近有了新欢，已经很久不在群里发言了。

　　秦素锁上手机，感觉自己被忧愁包围。

　　顾佚之买完单，两人一块往外走，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不少，淅淅沥沥的，风也小了很多。

　　顾佚之问：“看个电影吗？”

　　秦素摇头：“不了，我今天有点累，想回家睡一会。”

　　红色的卡宴在马路上飞驰，偶尔轧过路面上的水塘扬起一阵水柱。

　　车内分外寂静，呼吸可闻，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顾佚之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瞄秦素。她脸上一贯没太大表情，但他就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她不开心。

　　“他是你前男友？”顾佚之眼睛盯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状似无意地问道。

　　“啊？”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刚才的那个电话，秦素皱皱眉，低低地“嗯”了一声，不愿意多说。

　　车内又重归寂静，顾佚之专心开着车，秦素把头别过去看窗外的风景。

　　没一会儿就到了水岸花园，车子在秦素住的楼底下停住了。

　　秦素拔下安全带，向顾佚之道了谢，下车往小区里走。

　　顾佚之坐在车里，目送秦素走远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帮我查件事。”

　　秦素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楼，打开家门后脸朝下把自己砸在了床上，这一天啥正事也没干，但是兵荒马乱的，她好累。

　　闭上眼睛刚准备入睡，手机又吱儿哇叫了起来，一看，陶曼曼打了一通群聊电话，把她和林吟都拉了进去。

　　“快说说快说说，等了半天也没见下文，袁景桓是不是回来找你复合的？”秦素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陶曼曼的热情冲得找不着北。

　　“当初拍拍屁股就扔下你跟别的女人去了美国，现在回来骚扰你，咱姐妹受得了这个？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林吟柔媚的声音顺着电话线缠绕过来，有时候秦素真觉得她像个会吐丝的蜘蛛精，轻而易举地把每一个男人都绞死在她织出的蜘蛛网上。

　　“袁景桓回来了，估计鱼苗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陶曼曼接话。

　　两人一唱一和，把秦素的瞌睡虫赶跑了一半。

　　听见虞妙的名字，秦素气不打一处来，口气很冲地说了一句：“别跟我提她！”

　　当初她跟袁景桓分手，可多亏了这位文学系系花，虞妙从大一开始追袁景桓，一直追到了大四，终于成功得手。期间袁景桓和秦素谈恋爱谈得人尽皆知，她也没有放弃挥舞挖墙脚的锄头。

　　正儿八经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她没有说袁景桓是“针”的意思。

　　林吟和陶曼曼认识秦素这么多年，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秦素一听到“虞妙”两个字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这两年还算好一点了，刚跟袁景桓分手的时候，她连“鱼”和“喵”都听不得，一听就过敏。

　　秦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他约我明天见面。”

　　陶曼曼问：“那你见吗？”

　　“我不知道。”

　　“见啊，为什么不见？而且要漂漂亮亮潇潇洒洒地见，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劈腿男都好意思约你，你为什么不好意思赴约？”林吟一边给自己的脚趾刷上一层鲜红的指甲油，一边鼓励秦素，“姐妹冲！”

　　“林吟说得没错，你明天穿漂亮一点，气势一定要拿出来，懂吗？”

　　秦素敷衍地应了几声，其实脑子里很乱，只想关上手机睡一会。

　　“叮咚”，正当秦素上下眼皮直打架的时候，微信震了一下，她眯着眼睛点开，只见有个好友申请。

　　顾佚之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只小猫，还挺可爱的，秦素想着，点了通过验证。

　　顾佚之：hello。

　　秦素：你怎么会有我微信号？

　　顾佚之：我问老唐要的。

　　秦素：头像挺可爱的。

　　顾佚之：你也挺可爱的。

　　秦素：？？？

　　顾佚之：你的头像也挺可爱的。

　　秦素感觉自己被一个弟弟戏弄了，忿忿地锁上了屏没再回复，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网线那边的顾佚之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几分钟后，他的手机上传来一条信息：我打听了一下，袁景桓也回国了。

　　第二天六点不到秦素就迷迷糊糊地醒了，照她平时的生物钟至少要睡到七点，大概是昨天休息得太早了，也可能是心里有事睡得不安稳。

　　一醒过来她脑子里就自动播放昨天那通电话，越想越头疼，她跟袁景桓分得并不愉快，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大家都不年轻了，但她也并没有这个自信能坐下来和他心平气和地喝茶。

　　她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忆他们分手时的一点一滴。

　　所有离开都不是悄无声息的，一段感情寿终正寝前一定有很多前兆。那段时间，袁景桓变得越来越忙，以前一天给秦素打三通电话，后来变成一天一通，几天一通。见面的时候，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会盯着秦素出神。

　　他是她的初恋，她不是个在这方面非常敏感的人，以至于最后虞妙向她来炫耀胜利的时候，她还什么都没发现。

　　秦素闭了闭一直空洞地睁着的眼睛，心中酸涩。这么多年，她还没能百分百忘记这段过去，想起的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

　　去见他一面吧，逃避并不是解决办法，秦素心想，既然袁景桓回了国，那么同在一个城市以后难免会碰到，就像前天晚上在后宫那样。

　　打定主意，秦素翻身爬起了床，先去冲了个澡缓解身体的疲乏，然后细心地给自己画了个妆。

　　挑衣服的时候犯了难，秦素是个工作狂，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各式各样的小西装和筒裙，职业因素要求她穿着得体又干练。她私下里穿衣服注重舒适，风格偏休闲简约，并没有一件可以拿来震住“与前男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种场子的战袍。

　　她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都不算满意，最后还是换上了一套白色的西装和筒裙。

　　算了，又不是要和谁鸳梦重温，穿得那么漂亮做什么。

　　七点半，秦素出了门，开车二十分钟来到了律所。她供职的这家律所叫胜天，是C城最大的几家律所之一。

　　秦素到的时候，律所还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实习生在打扫办公室，她放下包，拿出电脑开始工作，为张爱华准备诉讼材料。

　　陆续有人来上班，律所里渐渐热闹起来，不时有互问早安的声音传来。秦素工作一向认真，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有在同事路过她的办公室跟她打招呼的时候才会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

　　“咚咚”，秦素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向门口看去，是律所的合伙人洪主任。

　　洪主任身量中等，略微肥胖，是个脸上常有笑容的和善中年男子。他手举在门上，见秦素抬头，笑着打了个招呼：“小秦早啊。”

　　秦素点点头，说：“洪主任早。”

　　“咱们所新来个实习生，日本留学回来的高材生，还没过法考，正好你也缺个助理，你先带带他。”

　　一听到日本这俩字，秦素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

　　洪主任往办公室里走了几步，给身后人让出个位置，一个高瘦的男孩子闪身出来，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秦素问好：“秦律师好。”

　　果然是顾佚之......

　　顾佚之还是那副学院派的打扮，只不过头发不再是银白色了，老老实实地染了黑。

　　这也太巧了，秦素张着嘴，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小秦？小秦？”洪主任见她呆呆地看着顾佚之，以为她也像刚刚办公室外面那些女人一样被顾佚之的皮相所迷，尴尬地咳了两下，小声地叫她。

　　秦素回了神，开口第一句却是：“怎么是你？！”

　　顾佚之被秦素的反应逗得直乐：“对呀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