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一梦》墨小濡晴

11、奈何花落（一） 尽管白日当

　　尽管白日当天，万物润泽在秋日的和煦之中，玉林深处还是一片白雾缭绕，孕育着春夏秋冬的清凉。
　　相传尹氏祖先曾以山为阵，以石为灵，设下了一个早已失传的老阵，这才能永保玉林气候不变，永远都只是一副模样。
　　“早就听闻尹氏的玉林风景乃天下一绝，如今可算是见识到了！”林玄道欣赏着脚下的美景，由衷的发出感叹。
　　瞧着尹如风根本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自己又是一个爱赏景的人，林玄道也不与他计较，撇了撇嘴便自顾自的在步青上坐了下来。剑身虽是经过幻化，却也是比较狭小，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林玄道一只手拽住了身前人的衣袍。
　　察觉到林玄道的小动作，尹如风眸色微暗，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被抓的衣袍，原本平滑的一片白衣，此时多了个不安分的爪子和几道褶皱。再看林玄道那一副明显沉迷于美景的样子，便知道他自己也没觉得这样有何不妥之处。
　　半年前，尹如风在义兰谷被那人派手下追杀，身受重伤却也是杀死对方的所有人。由于魂力使用过度，引起了严重的魂力反噬，神志不清之间他也不知最后走到了何处。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喂，你没事吧？”
　　鬼差神使的，他竟然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就像是内心深处的一个锁被解开，让尹如风一瞬间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不会伤害自己。
　　昏迷期间，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两个人，一人红衣似火，一人白衣如雪。颠崖之上，两个人勾肩搭背，提着酒壶对这天地说要一起闯荡江湖，冲天的豪气甚至感染到了昏迷中的尹如风，叫他有一种这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错觉。但是画面中的两个人始终背对着自己，尹如风始终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可是下一秒，画面突然变了。依旧是那座陡崖，只是原本蔚蓝的天空变成了血红色，一轮血日挂在天边，仿佛世界末日。
　　漫天的厉鬼邪灵不停的嘶吼，可就是迟迟不降到地面上来，就好像是一次大战前的宣战。地上的人们都吓破了胆，四处逃窜不断哭叫。只有仙门修士们驻留原地，颤抖着手拿起了陪伴他们一生的宝剑，眼中闪烁的，是必死的光芒。
　　可最让尹如风印象深刻的，是那一身染尽黑血的红衣。依然是背对着他，却好像比之前那个恣意的少年沉重了许多。
　　红发狂乱，遮住了他面前人的脸，叫尹如风看的不真切。
　　“你信我吗？”尹如风听见他出声，颤抖的声音没由来的叫他心底钝痛。
　　“如今到了这般情景，你还叫我怎么信你。”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似乎冰冻了眼前的这个人。
　　沉默半晌，红衣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啊，那又如何？这世间只要我不想，还没有人能杀的了我！就算是你大名鼎鼎的敛云君——同！样！不！能！”
　　“大胆妖孽，竟出此狂言。敛云君，不要和他废话，我们协手，一定能将这家伙就地正法！”旁边一个身穿绿衣，满体肥膘的人喝出声来，那语气，竟是带着几分得意。
　　可红衣连头都没有转向那个人，抬起惨白的手，虚空一抓，便将那人扼住喉咙，慢慢的提起来。
　　“敛云……君，快救我啊！！”原先的神气一瞬间被吓得一干二净，那人哆嗦着挤出声音来。
　　“敛云君，你还在等什么？！快杀了他，我们家主马上就要被那妖孽掐死了！！”
　　“敛云君，你快杀了他！快啊！”
　　“敛云君……”
　　一群杂乱的声音响起，每个人都持起宝剑，好像要冲上去将红衣一剑穿心，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的迈出步子来。
　　“怎么？敛云君不是素来愿意为他人伸张正义吗？怎么这时候人都要被我掐死了，敛云君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血红色的头发随着红衣偏头的动作散落在空中，随风一起舞蹈，勾勒出一方妖冶。
　　“放手吧，邪尊！”
　　突如其来的称呼叫红衣一震，捏着那人的手倏然收紧，向后一扔。
　　“家主！！！”
　　“家主！！”
　　“你竟然敢？！”敛云君似乎被激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红衣再次笑了，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凄厉。
　　“如何不敢？！世人素来称呼我邪尊，只是我没想到你也会叫我这个名字。好！真是好啊！！今日吾，邪尊！向世人皆崇敬的敛云君下生死战契约！尔可敢接？”
　　敛云君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剑，向邪尊冲来。同时，一道金色的规则落在了二人脚底，生死战契约——成！
　　尹如风在红衣后面，看到他隐藏在身后的左手，不住的颤抖，仿佛在竭力操控一个巨大的法阵。再一看卡在半空中的厉鬼邪灵，尹如风恍然大悟，整个心仿佛被千刀万剐。看着敛云君持剑冲来，他竭力嘶吼“不！！！！！！”，可是对方根本听不到他的一点声音。
　　“……”邪尊看着冲来的敛云君，轻轻笑了，同时左手也打下了最后一个结。
　　剑入体的声音很轻，真的很轻，轻到了这个世界都不再有任何声响。轻到了心筋俱断的声音都一清二楚，轻到了血液溢出的声音都开始回响。
　　霎时间，天地间的厉鬼邪灵开始挣扎，刺耳的尖叫声似乎能把耳膜震出血来，可是它们的身影却在不断的变淡，直至消失。
　　一切又重归安静了，就像被剑刺中的人那渐渐消失的红发一样，再也不存在这世间。
　　“你……”敛云君惊得放开了手，整个人好像颓废了一般。他伸出手来，想抚上邪尊的脸，却被邪尊向后移动的步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哈……哈……”胸口的血不断溢出，渗在红衣里，叫别人看的不真切，可是确确实实的刺痛了敛云君的眼。
　　事到如今，邪尊仍在笑，只是他一直不停的后退，直到退到了悬崖边上才堪堪停住。
　　“敛云……我，我不想和你再解释了……“
　　”今后你仍旧是世人眼中的神明……我仍旧是世人口中万恶不赦的妖孽……“
　　”这缘……就此散了吧……”
　　邪尊从胸口处取出一条鲜血一样的发带，就那么扔在地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下一秒便拔出了胸口的剑扔在地上，向后一仰，瞬间跌下悬崖，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要……不要！不！！！！！！！！！！！”
　　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发出，尹如风猛然惊醒，
　　那个人掉下悬崖的时候……他看清楚了……那把剑的花纹他认识……
　　那是——
　　步青……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