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族》温水煮青呱

3、第 3 章

　　站在小剑山的山顶上，真的很难不会由此发出些豪情壮志。俯视芸芸众生，自有一种超出轮回的飘然感。更何况还有缭绕的云气陪伴？人们所说的“飘飘欲仙”，今日才算真正领会到。
　　然而山中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对于山中的师傅来说，最烦恼的是徒弟太笨。而对于山中的徒弟来说，最烦恼的是师傅太严苛。
　　在经过昨天的一晚上休整后，吴呢早早地就被师傅催起来练功。
　　“师傅！我都蹲了半天的马步了！”吴呢的腿和手在微微颤抖，“我真的要蹲不住了！”
　　师傅悠闲地说：“蹲不住就罚你倒立一天！”
　　“不要啊啊啊！”吴呢圆圆的小脸皱到一起，“我还只是个四岁小孩啊！”
　　“哼，我三岁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师傅躺在贵妃椅上，椅子摇啊摇，看得吴呢好不嫉妒。
　　吴呢无语了：“师傅那不是你厉害吗，我傻啊！所以快让我休息吧！”
　　“别想偷懒！”师傅摇啊摇，“这才半个时辰！”
　　“可是我觉得好像已经有天荒地老了啊！”吴呢争辩。
　　“随便你吧。”师傅烦了，从椅子上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反正你别想偷懒，大黄会替我看着你的。还有，说太多话会更累的。”
　　可恶的师傅！不过，大黄是什么？
　　吴呢四处张望，看到了一条黑狗。
　　不是说好大黄的吗？明明是黑的啊！师傅你是色盲咩？
　　算了，和大黄套套近乎吧。
　　吴呢脸上堆满了笑：“嗨？你好哇！”
　　油光锃亮的大黄：“汪汪汪！”
　　“额，我叫吴呢，你叫什么啊？”天，凶死了嘤嘤嘤。
　　“汪汪汪！”
　　“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说着，吴呢伸手想摸大黄。
　　“嗷呜！汪汪汪！”
　　靠，咬我？？？吴呢赶紧收手，果断决定找师傅告状。
　　哼，小臭狗，等我一会不把你炖了的。吴呢跑向师傅。我才不是怕你呢！
　　“嘤嘤嘤师傅，小臭狗咬我！”吴呢恶人先告状，举手使劲给师傅看。一旁的大黄一脸茫然。
　　师傅冷漠脸：“所以你要干什么？”
　　“我被咬残了，不能扎马步了！我要休息！”吴呢吵道。
　　“不扎马步也行，不过休息就别想了。”师傅思考一下，“你就先学替身术吧。”
　　“好啊，我要学！怎么练啊？”吴呢好奇地问。
　　“小孩子话别那么多。”
　　师傅走进了茅草屋，出来时手中提着一节树桩。师傅把树桩放到吴呢的面前：“好了，开始吧。”
　　“嗯，所以要怎么开始啊？”吴呢眨巴眨巴眼睛，问。
　　“这还用问吗？这不是天生就会的东西吗？”师傅十分震惊。
　　好好好，我傻总行了吧……吴呢菜刀眼看着师傅。
　　“就是观察这个木桩，想象自己是它。”师傅闭上眼睛，“我先做个示范。”
　　几乎话音刚落，师傅就变成了一个木桩，和先前的那个一模一样，完全无法分辨出来。
　　吴呢目瞪口呆，不得不接受自己是真的傻这个事实。
　　“好吧，我试试……”吴呢对着一个木桩说。
　　“我在这里。”另一个木桩发出声音。师傅一脸黑线地现回原形。
　　吴呢再次佩服地五体投地。
　　“好，先观察！”吴呢被师傅的示范激起兴趣，兴致勃勃地拿着木桩翻来覆去地看。
　　师傅坐在吴呢旁边，边撸狗边盯着吴呢。
　　“再闭眼！”吴呢闭上眼睛，使劲想象。
　　然而过了很久，也没有丝毫变化。
　　大黄首先打破平静，嘲笑道：“汪汪汪！”
　　“够了，大黄。就算你的师妹很笨，你也不能这么嘲笑她。”师傅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大黄。
　　“哇师傅！小臭狗嘲笑我！我、我！”吴呢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但你也得承认自己很笨不是吗？”师傅面无表情地说着扎心的话。
　　“喂！太过分啦！”吴呢生气地使劲捶打师傅。
　　“行了行了别闹了，再试试吧。”师傅虽然没有说过嫌弃的话，但是眼睛里却已经写满“我为什么会收你这个废物”。
　　“哼。”吴呢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让大黄和师傅看轻自己。
　　她更努力地去想象，木桩木桩木桩……
　　还是不行……吴呢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无比郁闷地接受来自大黄的嘲笑和师傅的嫌弃。
　　“好了，别郁闷了。”师傅难得地揉了揉吴呢的头，“虽然你又笨又丑，但是咱不伤心。你已经想了一个时辰了，该进行下一项了。”
　　“下一项是什么啊？”吴呢有气无力地问，头发都和人一样垂头丧气。
　　“学习剑的基本动作。”师傅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还没给你做练习用的木剑呢。今天就不练了，给你做剑。”
　　“剑？我马上就要有剑了！”吴呢兴奋的脸蛋通红，“好开心啊！”
　　“走吧，咱们去后山。”师傅对大黄招招手，“大黄，过来。”
　　于是师徒二人和狗走向深山。
　　山中的树多，小飞虫也多。吴呢平时常常好奇地用树枝远远扒拉一下虫子，翻来覆去地研究。
　　虽然这里不如神庙条件好，但是却也别有一种山林的野性。
　　吴呢把手伸出去，看着手上的光影像流水般流淌着。
　　师傅一会儿摸摸这棵树，一会儿摸摸那棵，还时不时地拍几下。大黄亦步亦趋地跟着师傅。真.舔狗无疑。
　　就这样走走停停，师傅终于找到了一棵称心的树。
　　“这棵不错。”师傅点了点头，又对吴呢说，“吴呢，往后退。”
　　吴呢不明所以地退后。师傅提了一口气，斜举起手，然后狠狠地劈了下去！
　　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即使是倒下后，树上的树叶仍在哗哗作响。
　　“那个，师傅，”吴呢弱弱地问了一句，“咱们的剑用得着这么大吗？”
　　师傅沉默了一会：“……不用。”
　　“那为什么要把整棵树都劈下来啊？”
　　“……”师傅无言以对。半响才说道：“小孩子话怎么那么多，闭嘴！”
　　吴呢委屈巴巴地瘪嘴。
　　师傅坐在被砍倒的树桩上，一只手把树挪到身前，比量了一下吴呢，就砍下了一节木头。
　　吴呢靠在师傅的腿上，看师傅手法笨拙地削着木头。吴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已到中午，平常这个点她都已经在睡午觉了。大黄卧在师傅另一边的腿上，用尾巴挠师傅玩。
　　吴呢见状，也学起了大黄，用手膈肌师傅。
　　“别闹。”师傅手下动作不见丝毫紊乱。
　　“可是好无聊啊！”吴呢说，“师傅给我讲故事吧？”
　　“无聊就挺着！”师傅头也不回地说。
　　“师傅师傅……”吴呢磨起人来。
　　师傅被吴呢的一连串“师傅”烦到了，不耐烦地说：“行行行，别吵了，烦死了。那就给你讲个我年轻时的故事吧！”
　　“师傅现在就很年轻！”吴呢嘴甜道。
　　“别插嘴！不然我不讲了！”师傅皱眉，眼睛不满地瞪着吴呢。
　　“那是我云游人鱼国的时候经历过的事情。”
　　哇，人鱼国诶！吴呢竖起耳朵。
　　“阴差阳错之下，我进入了海底城。那里有很多人鱼，有的很美，有的也确实很丑。听说人鱼的歌喉极美，而那天又恰好赶上人鱼国的成人礼，所以我就去了。”
　　“在成人礼上，人鱼会进行歌唱比赛，歌喉最美的那个会得到“西纳瑞”的称号，这对于每个人鱼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那一年的西纳瑞，是一个女人鱼。好像是人鱼国的第几个公主来着，我忘了。她在被授予西纳瑞的桂冠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这首歌，献给我的爱人。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的□□。我已决定，要为他放弃做人鱼国公主，与他一起去陆地生活。’”
　　“说完，场上就骚动了起来。一道剧烈的光亮起，等光消失的时候，西纳瑞已经消失了。”
　　“那段时间，人鱼国对往来的莱夫盘问地很厉害，我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出来的。”
　　“后来我在游历人族的国家时，听说他们的某个亲王和人鱼私奔了。那时我就在想，是不是就是他们？”
　　说完，师傅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真是好无聊啊！”吴呢不高兴地说，“跨越种族也可以相爱吗？生出的孩子不会是个怪物吗？”
　　“不会的。”师傅淡淡地说，“如果父母双方不是同一个种族，孩子就会选择更强大的那一个作为自己的种族，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依我看，他们的孩子应该是一只人鱼。”
　　“哦。”
　　“你不感兴趣吗？小孩子不都喜欢这种脑残的故事吗？”
　　“什么？师傅你果然是编的吧！这么弱智的故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每个种族都会有几个脑残的莱夫嘛。”
　　“话说师傅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啊？”吴呢好奇地问。
　　“我的父亲是巨人族，母亲是魔族。”师傅脸色变得不好起来，“在我出生那天，因为子午神的神谕，我的父亲准备吞掉我。一来解决潜在隐患，二来增长能量。我的母亲就带着我逃回了魔渊。”
　　“我母亲放荡无礼，每天都和她的男友醉生梦死，从来没管过我。我一成年，就赶紧离开了家，四处流浪，希望可以找到变得更强的方法。等我足够强大了，我就去和我父亲决斗。我成功报仇雪恨，也一战成名，从此效力于魔王麾下。”
　　“现在的我，在休假中。”
　　吴呢听得下巴都掉了，谁能想到，这个懒懒散散坐在地上削木剑的莱夫是魔王得力助手？
　　“师傅，魔王又是谁啊？长得好看吗？”吴呢问。
　　“魔王是世上的至强者，是我一生都要追随的人。”师傅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手下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很美，比我见过的任何莱夫都美。就是性格……很魔族。”师傅的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魔族啊？”
　　“他很放荡，私生活非常糜烂，比我母亲还要胡来。”师傅有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哦。”吴呢说，“那师傅你看上去一点也不魔族！魔王没有师傅好！”
　　“哼，你这个小滑头。”师傅点了下吴呢的头，笑了。
　　“你呢？我还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呢。”师傅说。
　　“我？”吴呢指了指自己，“实不相瞒，师傅，我是人族。被人贩子拐了出来。”
　　“啊，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喃双子吗？”师傅惊讶。
　　“是的。灰羽说捡到我们的时候，我的妈妈就已经死了。”吴呢说着，表情也没什么难过的。毕竟当时她还是个婴儿嘛。
　　“灰羽？”师傅念着这个名字，表情甚是怀念，“灰羽还好吗？”
　　“很好啊，怎么了？”吴呢疑惑地看着师傅，“师傅，你认识灰羽吗？”
　　“很晚了，咱们回去吧。”师傅转移话题。
　　“师傅你怎么不回答我！”
　　“闭嘴，再吵下去就不给你饭吃！”师傅凶了吴呢一下，又转头招呼大黄，“大黄，回家！”
　　大黄趴地上睡着了，没有立刻站起来。
　　“哈哈哈，师傅，连大黄都嫌弃你的故事无聊！”吴呢在一边毫无良心地说。
　　“很好，今天你就别吃饭了！刚好木剑削出来了，你就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挥剑一万下！”
　　“汪汪汪！”大黄狗仗人势，得意洋洋地冲吴呢叫道。
　　“不过，这么说来，你是个女孩子？”
　　“是啊，师傅你以为呢？”吴呢惊恐地看着师傅，“你不会一直以为我是个男孩子吧？”
　　“怎么可能……”
　　“师傅，你看着我说话！”
　　“好了好了不就是认错性别吗，干嘛这么激动啊……”
　　“不激动才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