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温柔的吻》黄葛树

8、第八章

　　“薛总监早上好啊！”

　　薛郁刚下了公交车没走多久，迎面便看见财务部的一个同事，正眼睛笑的弯弯的同她打招呼。

　　同事叫李小圆，人如其名，圆圆的脸蛋，身材娇小可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许多，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她性格很开朗，也很爱笑，在公司里人缘不错。

　　“早上好。”薛郁随即也微笑着同她打了声招呼。

　　两人一同进公司，李小圆爱说话，便主动和薛郁攀谈起来。

　　她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俏皮地开口：“薛总监呀，你的工资那么高，怎么还和我们一样乘公交来上班啊？是环保主义吗？要是别人都一样有自觉就好了，现在n市的空气真是越来越差。”

　　“哈哈，”薛郁被她逗笑了：“环保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我家离的太远了，要先乘地铁再转公交。时间久，上班高峰期还容易堵车，所以公共交通比较合适。”

　　“薛总监你住哪儿啊？”

　　“在大学城那边住。”薛郁想了想，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不能告人的隐私，便说了出来。

　　“啊！那么远啊。”李小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薛总监，你当初从s市调过来的时候，应该选个离公司近一些的房子啊，咱们这周围有不少合适的。怎么跑到大学城那边去了？那里位置远不说，房租恐怕也不便宜啊。”

　　“主要是我小时候在n市住过，家里在大学城那边有套房子，”薛郁道：“家具什么的都还在，也有以前熟悉的感觉，就不想再搬家了。”

　　理由听上去无比合理，李小圆没有怀疑。当然本来也没有怀疑的理由，她只是想和薛郁说说话。

　　李小圆竖起了大拇指，月牙一般的眼睛看上去亮亮的：“原来薛总监小时候住在大学城那边啊，氛围那么好，肯定从小就受熏陶。难怪薛总监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好呢。”

　　薛郁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们已经走到了办公室，各自去忙各自的了。

　　*

　　讲台上高数老师正在一遍遍讲着那些枯燥无聊的例题。

　　其实那些例题，课本上都有详细的解题步骤，可她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要一遍遍把每一步都唠叨清楚，甚至是几加几等于几这种智、障的运算。

　　俞霜觉得，以一个大学生的正常心智，让她听这种课，简直是浪费生命。

　　可是，偏偏又没什么事情可以做。昨天看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杂志，偏偏今天忘记带来，手机上稍微有点儿兴趣的新闻也都看完了。

　　她趴在桌子上，有一茬没一茬地划着屏幕。

　　一个绿色的软件宛如雪白瓷碗上的污渍一般，每次看到都让她心烦意乱，尤其是那红色的99+。

　　其实，俞霜早就发现，自己每次翻到带有微信软件的这一页时，都会看的特别匆忙迅速，甚至是刻意去避开微信。就如同成绩不好的学生，每次期末教务网出了成绩，总是不愿意登录去看一看，仿佛只要自己不看，事情就不存在一般。

　　“偶尔也用用微信吧。”

　　莫小宁的话不知怎么的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要不，试一试？

　　俞霜的微信头像至今仍是系统自带的那个灰色小人头，没有五官，性别不明，宛如她这个人在别人心中的形象一样神秘。她的微信昵称是一个逗号，没多少意思，就是当初申请时随手打上去的。

　　这个人并不懒，但却什么都不想留下。

　　红色的99+多是腾讯新闻的功劳，她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几乎全部止于：“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俞霜本能地找到莫小宁，打开了她的朋友圈。
　　那臭丫头总嫌自己不够关心她，那现在就关心关心吧。

　　莫小宁的空间里几乎全部都是和秦玟有关的东西，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哪怕只是买了一样的签字笔，也要拍照发朋友圈。

　　哪怕俞霜有多一点儿的社交经验，都会对莫小宁这种疯狂刷屏秀恩爱的行为进行一番唾弃，顺便在评论里扮演一下“柠檬精”的角色。

　　可偏偏俞霜看朋友圈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下意识里觉得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于是兢兢业业地在每一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

　　点的手指都累了，等终于干完了这项浩浩荡荡的大工程，抬头一看，高数老师依旧在讲台上讲的不厌其烦。

　　得了，那么长时间，两道例题都没有讲完。
　　俞霜在那一瞬间无比怀疑，这个老师以前带的班是怎么在期末之前把进度赶完的。

　　高数课本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看的俞霜头晕，大几千的手机也自动锁屏。

　　俞霜的思绪开始飘得很远。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打算谈恋爱，甚至连如何与别人相处的经验都没有，因此越发觉得莫小宁的心路历程无法理解。
　　那么一丁点儿的小事居然也值得一张一张的拍下来，也值得如此激动地配上一大段文字。仔细想一想居然会觉得有点儿意思。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吧。
　　俞霜叹了口气。

　　正在俞霜感慨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因为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和她打电话，所以她的手机并没有设置成静音模式。

　　这突兀的响声如同一声炮仗在死气沉沉的教室里炸开，打断了讲台上高数老师正在讲的“解一元二次方程的超级无敌巨无霸详细过程”，一个对于初中生都没有难度的问题，也打断了满教室里正在打瞌睡的同学。

　　大家纷纷转过头，看着这个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女孩。

　　俞霜拿起手机，从后门溜了出去。

　　电话是莫小宁打过来的。

　　“啊啊啊！闺女我太激动了！”莫小宁声音很大，从电话里传过来：“你怎么那么关心我了啊，居然赞了我朋友圈的所有内容，这还是我认识的棺材板吗？”

　　俞霜很诚实地回答：“没有办法，上课实在太无聊了。”

　　“你在上课？”莫小宁成功抓住了重点。

　　“是啊，上着上着课你就打电话过来了。”俞霜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走出教室时高数老师X射线一般的眼神，只觉不寒而栗，于是叹了一口气：“我真担心我待会儿回到教室会被她唠叨成精神分裂。”

　　莫小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既然事情那么严重，那咱们还是有空了再聊吧，赶快回去，祝你好运。嗯……对了！以后多用用微信吧，人毕竟是社会动物，总不可能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俞霜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

　　“咱们班有的同学，实在是太猖狂了！”

　　果不其然，讲台上高数老师的脸一片阴沉，简直分分钟就能下下来雨，俞霜眉头一皱，心想接下来的时间应该不会再讲那些无聊的例题，而是要唠叨校规校纪、尊师重道之类的东西。
　　突然觉得那些低幼例题也没那么讨厌了。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高数课，当然啊，数学嘛，又难又无聊，”她开始训话：“我也没有要求每个同学都好好听讲。你要是不想听，完全可以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也不会管你，但你不应该打扰其他的同学啊，人家总有想学习的。”

　　俞霜低着头，心想你错了，真没有听课的。

　　“可是，总有那么几个特别猖狂的同学，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上课玩了一节课的手机、不把铃声调成静音就算了，居然还未经老师允许就私自出教室接电话！这是谁教给你的？你以为学校是你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她的脸黑的如同铁水一般，小小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大如铜铃：“学的不怎么样，耍起威风倒一套一套的，这是学生该干的事吗？

　　哼，这些同学你先不要自以为是，到期末有你哭的，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不要以为考上了就可以高枕无忧，咱们学校每年因为挂科而被劝退的学生可不少……”

　　虽然所有的主语都换成了“有些同学”“个别同学”，但却是牢牢盯着俞霜说的，话里话外也都是在挖苦嘲讽她，甚至有愈演愈烈完全停不下来的趋势。

　　一个班的同学早就来了精神，都转着头，伸长着脖子，脸上带着各种不同的表情，看着这个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的女孩。

　　有纯粹的看戏，有好奇，有担忧，也有如同李欣脸上这种完完全全的幸灾乐祸。

　　够了，真的够了。
　　我受不了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俞霜突然“腾”的一下站起身，朝讲台上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高数老师被她吓得后退了一步：“难道你还想和老师打架吗？我告诉你……”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俞霜从讲台上拿起一根粉笔，三下五除二把黑板上所有的例题都做完了，顺便把投影仪上的那道题也做了。据说那是前两年考研时出现的题目，难度很高。

　　高数老师张大了嘴巴，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却见俞霜拿起一根红色的粉笔，在高数老师讲过的一道例题上圈了个圈，圈住了一部分解题过程，开口道：“还有，你刚刚这道题讲错了。中间这一步，按照你的做法，得到的答案是XXX，把这个数据带入到下面的计算。嗯……就是这样。”她边说边写，粉笔迅速滑动，解题过程便一行一行清晰地出现在黑板上：“得到的答案绝对不是书上给出的标准答案，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在用错方法的情况下做对了题目。”

　　“啊！”班上许多同学开始起哄，狭小的教室乱成一团。
　　高数老师面色涨红，但却偏偏说不出话。

　　“希望你以后在上课之前好好备课，我相信校规校纪中绝对没有允许教师可以敷衍糊弄学生这一条。”俞霜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再看整张脸涨红的高数老师，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高数老师在讲每一堂课之前都没有备课。
　　内容混乱没有条理不说，很多例题都要在课堂上思考很久才开始讲，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现做的。而且由于对内容没有什么了解，不知道该讲什么，强行用那些冗长枯燥的步骤去拖时长。
　　奇葩老师，难怪学生们都在睡觉。
　　还不如自习学得快。

　　整个教室已经炸开了锅，吹口哨的，哄堂大笑的，以及大声议论说话的，杂乱一片。
　　高数老师再也维持不住秩序，而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心情去维持，红着脸夹着教案出了教室。落荒而逃。
　　提前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