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温柔的吻》黄葛树

44、第四十四章

　　薛郁一时没反应过来，俞霜却已经来到了她身边，将那一团骚黄色的东西递给她。
　　薛郁：“……”纠结.jif，但是还是接过了那团黄色不明状物。
　　这就是俞霜要送给她的体恤？这颜色……啧啧。
　　薛郁觉得自己或许是发现了俞霜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好在薛郁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被吓到，微笑着说了“谢谢”，便抖开了那件T恤。
　　颜色虽然夸张，但是上面印的图案倒是很可爱，一个脑袋光溜溜，眼睛又圆又大的呆萌小地鼠，探着头，呲着大门牙，不知道正在看什么。
　　像是她小时候玩过的打地鼠游戏。
　　这么一看，倒是和这颜色十分搭配。调皮中带着一点儿小酷。

　　T恤是休闲百搭款，因此纵然薛郁气质偏向知性成熟，穿上它效果居然也很不错，像是周末准备出去散步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T恤真的很舒服，不管面料还是款式。薛郁很满意。
　　她在镜子前照了两下，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俞霜道：“就买了一件呀？”
　　“嗯。”俞霜有点儿心虚，怀疑薛郁知道了什么，心里砰砰跳地问道：“怎么突然这样问呢？”
　　可是……薛郁怎么可能知道呢？那时候她不是在上班吗？

　　“啊，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体恤挺适合做闺蜜装的，你当初该买两件，这样咱们以后一起出去玩，还能穿闺蜜装。”薛郁笑着换下来T恤。
　　俞霜：“……”她现在只觉得内心有一万头羊驼飞奔而过，然而偏偏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闺蜜装已经那么流行了吗？？？她突然有一种自己已经被世界远远落下的感觉。

　　“谢谢你的衣服，很漂亮，我很喜欢。”
　　俞霜正在凌乱懵逼，薛郁已经换好了衣服，将T恤整整齐齐叠好，系上围裙：“走吧，去做饭了，再不做的话，晚上就没得吃了。”
　　俞霜从错乱的世界中醒过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然后跟着薛郁去了厨房。
　　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一件自己看起来几乎天大的事情，居然可以被薛郁轻描淡写地接受，而且不带一丝暧昧的想法。

　　仅仅是闺蜜装嘛。
　　那今天自己的那些隐秘而龌龊的想法，便会愈加在阳光下无处隐藏。
　　自己怎么会，怎么会成为这个样子呢，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自己的原则，还妄图得寸进尺。
　　俞霜啊俞霜，你已经忘记究竟是什么让你的童年如此不幸了吗？你也想重蹈俞承志的覆辙吗？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最讨厌的是什么了吗？

　　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就和薛郁，拉远点儿距离吧。

　　厨房里，两人默默无语，只有忽而响起，忽而又落下去的水声。
　　俞霜心中有事，巴不得两个人的关系可以突然疏远一些，因此低头无言。可薛郁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也保持沉默，和平日里总是主动调和气氛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菜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直到上面再也不可能存在一丝一毫的农药残留。
　　薛郁的声音才突然响起，惊动了俞霜浸泡在水中的双手：“不用再洗了，你先出去看会儿电视等着吧。”

　　“嗯。”俞霜闷声，也没抬头看她，只是从墙壁瓷砖上挂着的钩子上取下了擦手的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
　　“对了，等一下。”薛郁却回过头，忽而从背后喊她道：“涂点儿护手霜，现在天气太冷了，空气也干，容易生冻疮。”
　　而此时，她由于在水里浸泡了很久而呈现出淡淡的玫瑰色的手中，正赫然拿着一只小巧的护手霜。看样子是一直装在衣服口袋里的。

　　“啊，谢谢你。”俞霜的声音里有着不自然的礼貌，脸上扯出了一个略惊讶的微笑，然后有些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护手霜。
　　这是一个人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常常会有的不协调的反应。当然，薛郁会忽然给她护手霜，对刚刚还忧思重重的俞霜来说，确实是突发情况。
　　“谢什么呢，一点儿小事而已。”薛郁开玩笑一般，用戏谑的眼光看着俞霜。把由于俞霜刚刚不自然的动作所造成的陌生感变得熟稔了许多。

　　这一切就像不真实的一样。
　　这个厨房，厨房里的两个人，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很荒诞，很无厘头，似乎有着一些说不清的逻辑，但那些逻辑本身又像没有逻辑一般。
　　就好像是写在另一个维度中薄薄的一张纸页上，虚幻的让人无法相信。
　　或许她们本来就不应该相遇，不应该产生种种越来越说不清的联系。

　　俞霜拉上了厨房的门锁，发出一声不脆也不闷的响声。
　　然后，她背靠着门，垂着眼帘，静静地看着手中那只护手霜，睫毛在细微的光线中轻轻颤抖。
　　护手霜上还残存着暖意，是薛郁的体温，味道淡淡的香，不知是它本身的味道，还是薛郁身上的味道。虽然归根结底，这护手霜的味道，本来也就是薛郁身上味道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抹去护手霜外壳上残存着的一点儿水渍，那是薛郁递过来时手上沾着的。

　　俞霜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护手霜盖子，挤了黄豆大小的膏体，揉在手背上，直到完全吸收——从那雪白的膏体到薛郁的体温。
　　淡淡的香味便在黑暗中逐渐蔓延开来，在俞霜敏感的神经中显得无比浓郁。
　　心中的感觉，并不是网上说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甚至内心都极少愿意正面面对过。
　　更接近于现在的天色，昏暗而沉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沉落。她拉不住，也无可奈何。一种快要接近于死亡的黑色惆怅。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以前这样的时候，不也挺好？
　　她阖上了双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好像即将要消失。
　　空气中的香味也逐渐不是那么的浓郁和清晰。不知是因为被更远处的空气稀释了，还是俞霜在这里呆的太久，鼻子对气味的分辨已经不再那么灵敏。

　　“咦？怎么不开灯呢？”
　　突然，眼前一亮，俞霜的眼睛受到刺激，眉头皱了起来，抬起手背挡住灯光。
　　薛郁已经端着菜走了出来，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刚刚睡着了？现在天气冷，就算是屋子里开着空调，也不能就这样靠在沙发上睡。下次至少多披件大衣。”
　　俞霜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便帮着薛郁一起把饭菜在桌子上摆好。
　　薛郁坐了下来。

　　“对了，你的护手霜。”俞霜把沙发上的护手霜递过去，又说了一遍：“谢谢了。”
　　薛郁笑了笑：“没事的，送你了，我那里还有呢。”
　　“不用了，我也有。”俞霜却坚持不要，手依旧拿着那支护手霜停在半空中。
　　场面一度有点儿尴尬。

　　最后，薛郁无奈地笑了笑，心里也有些不自在，猜不到俞霜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心情说不好就不好了。
　　而这火药味儿，还是直直地冲着她来的。
　　可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吧？
　　她接过了护手霜，放在茶几上：“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的味如嚼蜡，两人都匆匆地吃完，薛郁也不再停留，直接告别后便抱着煤老板回家了，俞霜则收拾好碗筷，端进来厨房刷洗。
　　那支护手霜，依旧静静地停留在了茶几上。

　　*

　　薛郁换好了俞霜送给她的那件T恤，又找出一件搭配着合适的牛仔裤，站在自家镜子前，前后看了有一会儿，心中还是很满意的。
　　尽管俞霜今天没由来的敌意和疏离让她心中有点儿不舒服，但到底薛郁不是那种爱生气脾气暴的性格，因此也没有普通女生那样有一连串的后续。
　　谁还会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呢？总不能要求别人一直对你笑脸相迎。
　　更何况，薛郁今天心里默默想的那句“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吧。”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想和俞霜穿一样的T恤。
　　一件不只是“闺蜜装”的闺蜜装。
　　抛去那个荒诞的梦，她心细如发，自然也能感觉到自己对俞霜的感情，已经在相互陪伴中而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此时已经说不清，是她在照顾俞霜，还是俞霜在她的生命中添一些色彩——给灰色的孤独画一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这种想法是龌龊且丢脸的，不仅是因为不能确定俞霜的性向，也不仅是因为自己那种老牛吃嫩草的想法，更是因为自己居然违背了起初的原则，想要把单纯的照顾变成拥有。
　　一下子从一厢情愿的奉献者变成了索取者，还带着堂而皇之的嘴脸，这没有办法不让人厌恶。
　　可薛郁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
　　她自律太久了，也孤单太久了。
　　就如同挡水的堤坝，再坚固也有极限的哪一天。而一旦超过了那个度，后果将一定比寻常情况严重得多。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