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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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去买一个吧。”俞霜慌忙拒绝，但一思考，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两个人疏远，又解释道：“你已经送给我许多东西了，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的，你也送我个东西不就好了。”薛郁轻轻地笑了笑。
水饺很快便煮好了，一个个胖胖的被捞起来，还冒着烟，看上去好不诱人。
五花肉本身有些腻，但酸菜却神奇地中和了肥肉过多的油脂，一口咬下去，鲜香可口。俞霜简直被惊艳到了，这是她长那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
薛郁又去厨房，端过来一小碟调好了的蘸料，细碎的小葱花飘在蘸料上，让人一看便胃口大增。
她对俞霜道：“蘸着调料试试。”
俞霜点点头，夹起一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小碟子里面一蘸，瞬间，饺子便穿上了一件酱油色的外衣。她把饺子整只放进嘴里，瞬间味蕾炸开。
说不清到底是哪种调味料的味道，很鲜，有些香，像是芝麻油，并且适中的酸度中隐隐有着细微的甜意。
俞霜感慨道：“这也太好吃了吧！我有预感，你要是辞职去开饺子店，绝对能赚个腰缠万贯，全国连锁都不在话下。”她很少这么夸人，今天却话多了一回。
果然，不管是多么自闭的人，遇到美食和好心情，都能瞬间巧舌如簧。
薛郁很欢快地笑了起来，她知道俞霜的性格很少会说这样的话，因此心情便格外好了。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茶几旁吃饺子，煤老板就缩在沙发一角，它吃完了猫粮，现在哈欠连天地打瞌睡，还时不时发出几声舒服的“喵呜~”。
俞霜家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平日里能把整间屋子照的又冷又空，可那种感觉却被今天饺子散发出来的热气所驱散，客厅明亮的宛如白昼。
“要看看新闻吗？”俞霜问道。
她此时已经吃了一碗饺子了，这就是她平时的饭量，可今天竟然舍不得就此罢休，便想着打开电视机，一边看一边吃。那样吃的慢一些，也能多吃一点。
而且现在正好是放新闻联播的时间。
“好啊，正好关注一下国家大事，吃饭学习两不误。”薛郁很赞同。
她的位置离电视更近一些，于是便赶在俞霜站起来之前，走过去打开了电视开关。
新闻联播熟悉的音乐声便响了起来，多少年都未曾变过。
听到了这久违的声音，薛郁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眼眶也有些红，突然放下了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想到了许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她爸是饭店里的大厨，她妈是普通的国企职员，生活虽然不是多富裕，但也温馨快乐。轮到爸爸休息的时候，他就和妈妈一起做一大桌的菜，一家人笑呵呵地看电视。
那时，他们冬天也喜欢包饺子，一人一碗端着，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他们住在北方，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雪，还有院子里别有一番风味的秃树。外面寒风嗖嗖，屋子却热气腾腾。
那时，她不喜欢看新闻联播，一听到这熟悉的音乐和主持人亘古不变的说话方式，便头大。爸爸妈妈看新闻，她就在旁边默默地数——出现在电视里的人有几个胖的，几个瘦的。
那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舒服的让人可以忘记岁月的生活有朝一日会轰然崩塌。
当时只道是寻常。
现在蓦然回首，物不是以前的物，人亦不是以前的人了。
她现在能够做的，也只有把将来的日子过得更好。
俞霜敏感地捕捉到了薛郁情绪的变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无精打采了呢？
于是，她关切地问道：“没事吧？是不是突然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薛郁忙抬起头，冲俞霜挤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就是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开始怀念岁月了，没什么事的。抱歉让你担心了。”
俞霜点了点头，却又问道：“你的童年是什么样子的？能给我讲讲吗？”
因为原生家庭的事情，俞霜一直是敏感且自卑的，对于那些快乐的孩子拥有的童年，她一方面羡慕好奇，一方面又不太愿意去了解——她怕太刺眼的阳光会让自己所处的这片阴影更加阴暗。
可这一刻，她是真的很好奇薛郁的童年是什么样子的。
到底是多么好的家庭，才能养出来薛郁这样的性格呢？她真的很好奇。
如果拥有美好童年的是别人，俞霜大概会嫉妒，但薛郁不一样。
薛郁值得最好的一切，俞霜只会替她高兴。
“啊，也没什么特别的，”薛郁轻轻揉了一下鼻子，可还是有淡淡的鼻音，她脸颊有些红，看上去颇为羞涩：“以前我家住北方，我爸是厨师，我妈是国企职员，一到我爸轮休的时候，我们便会一家人一起做饭，然后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吃。所以啊，我现在一听到这声音，就想起来小时候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俞霜只是想一想，就能够感受到那种不可言的温暖来。
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这些都是她没有经历过的。
俞霜心中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许久，她才默默地吃下去一只饺子，叹道：“唉，我真羡慕你啊。如果我小时候，也能有这样的生活，那该多好啊……”
薛郁看出来她有话要说，并且是颇为沉重的话题，便放下筷子，默默地看着俞霜。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静静看着俞霜——你若愿意说，那我便做一个树洞，接受那些带着伤痕的岁月，以我最大的同情给你温暖；你若不愿意说，那我也不会问，我会尊重你的秘密，不去特意揭别人痛处。
薛郁知道，这正是俞霜所最需要的。她只需要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我很小的时候，就看出来我爸妈和别人不一样，他们关系很淡，根本不像是恩爱的夫妻，连搭伙过日子都不像。
我爸做生意，每天都很忙，我一年几乎见不到他几次。偶然见到了，他也只是和我说话逗我玩，跟我妈说的话，几乎一把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然后，我妈便会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哪怕只是在一张桌子上都没有，更不要说全家一起做饭，一起边看电视边一边谈天了。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我妈了。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私奔了。”俞霜的拳头攥的紧紧的，可以看到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略微跳动。
“我那时还小，真的是急坏了。我想不通她怎么会突然抛下我和别人走。
直到我上初中时，我才……那天，我在学校里突然生病，请了假回家，你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我爸，他正和另一个人，一起在床上做那种事情！”俞霜并没有告诉薛郁，和俞承志一起的是个男人。
尽管情绪激动，但俞霜理智尚在，她怕薛郁听到俞承志的性取向后，会对她产生不好的猜测，从而疏远她。
“然后，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我爸妈一直关系都不好，为什么我爸从来不回家，为什么我妈最后会跟一个陌生人走。”俞霜声音颤抖：“这都是我爸的错误啊，他从一开始，就背叛了我妈。
其实……你不知道，我还是挺喜欢我妈的。面对又空又大的房子，谁会不害怕呢？那么多年，是她一直在陪着我啊。”
两行眼泪顺着俞霜的脸颊流了下来：“我真的恨死我爸了，既然他不爱我妈，为什么又要和她一起生下我呢？然后再和别人一起逍遥快活，他凭什么？！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俞霜情绪十分激动，大脑有些眩晕。她大口喘着粗气，上半身颤动着，显然一副快要倒下的样子。
薛郁见此，连忙抽出来两张纸巾，坐在她身边，帮俞霜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又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低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那些事情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终于，俞霜情绪稳定下来，擦干净眼泪，哑着嗓子点点头，继续道：“从那以后，我就从家里搬了出去，自己一个人住，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就算是莫小宁，也是高中之后才遇到的。
自己一个那么小的人，几近自闭地生活了那么多年，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一下简直难以忍受。
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承受这些的是我？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别人一样，有一个温馨快乐的童年，有一对正常并且恩爱的父母……为什么是我呢？”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如同开闸泄洪一般，俞霜将在心底埋藏了多年的幽暗过去，带着强烈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
就像一个久病讳医的病人，终于有一天，居然亲自剖开了那层自己在伤口上盖着的假皮，将创伤暴露在阳光下，让自己信任的人所看到。
这些事情，就算是和她关系很要好的莫小宁，也只是从一些小细节中略知一二。
这是俞霜第一次肯面对内心。
可真的说出来了，倒没有以前想的那么困难，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那段黑暗和难堪，终于被她释放出来，终于可以找个人一起分担。
现在，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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