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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合一章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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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俞霜的脑海中突然跳出来一个柔美的面庞。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简直和教授夫人做描述的那些特征一模一样。
没错,这个人就是薛郁。
难道……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薛郁了吗?
这个荒诞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如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将俞霜的每一寸神经紧紧揪住。她甚至感觉眼前突然闪过白光,眩晕起来。
太荒谬了,这怎么可能呢?明明她只是把薛郁当成朋友啊。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描述都那么像呢。
茫然无措,真的很茫然无措。
不止是害怕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坐实,进一步验证她和俞承志是一样的货色,俞霜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心。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对薛郁的感情是喜欢的话,以后应该以何种态度去面对薛郁。
即使是真的喜欢,她这辈子也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也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去继续维持“纯洁”的友情。但她知道,真正面对薛郁时,她会心虚。
人家把你当朋友,你却存了这样的心思。这算什么事?
万一薛郁是直女呢?万一薛郁恐同呢?
如果自己是个直女的话,知道了这种事情,一定会非常非常恶心吧。
薛郁……会不会觉得她脏?
教授夫人一抬头,便看见了俞霜紧紧皱着眉头,整张脸惨白的,仿佛被抽干净了血一般。
她大惊失色,忙拉过来俞霜的胳膊,摇了摇问道:“俞霜,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啊……没事。”被这声音一惊,俞霜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面色没那么差了,她拉开教授夫人的手,安抚道:“没事,只是刚刚突然有点儿肚子疼,现在已经好了。”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刚刚脸色那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呢,万一真有什么事,那可怎么办?”教授夫人还是不太放心。
好在俞霜竭力坚持自己没事,并且面色也逐渐好了起来,教授夫人终于将信将疑地答应,也没再说什么。
“对了,你说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的是描述的那个样子吗?”俞霜又翻出那个话题来问:“会不会有的情况比较特殊呢?”
“哈哈,”教授夫人轻轻笑了笑:“当然有可能啊,我说的那些也只是我个人的感受罢了,但事实上每个人对恋爱都是有不同的体会的。怎么?难不成是被我的那些描述说中了?”教授夫人揶揄地看着她。
“没有没有。”俞霜慌忙摆摆手,如吓着一般急忙摇头:“当然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唔~”教授夫人将信将疑:“不过啊,虽然大概会有一些不同,但大多数情况下会有相似的部分的。再说,即使有了喜欢的人,你也不需要不好意思呀。喜欢本身就是一种很美好的感情,没有爱情的人生哪里会完美呢?”
俞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继续开始看电视,教授夫人按动遥控器,想要换台,但按了好几下,节目却一动不动,她拍了拍遥控器,嘴角拉了拉:“啊,大概是电池没有电了吧。”
然后,教授夫人转过头,微笑着对俞霜道:“俞霜,遥控器没电了,你可以去帮我拿两节电池过来吗?”
俞霜点点头:“电池在哪里呢?”
“就在书房里最左边的抽屉中。”教授夫人指了一下书房的位置道:“你们教授一直都是把电池放在那里,麻烦你了。”
俞霜起身走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但布置的相当用心,两排书柜整整齐齐,上面放满了书。红木的书桌,红木的座椅,简单朴素又不失大气,书桌上放着镂空的竹质笔筒,还有一个淡雅的青花瓷花瓶,浓重的古典美便从中释放出来。
明媚的阳光透过宽敞的雕花窗户照进来,把整间书房都映的明亮极了,空气中有细小的浮沉,仿佛还沾着陈旧的书页的味道。
俞霜一眼扫过去,便看清了书柜上都有哪些书。
一些数学类的专业书,不过数量不多,剩下的便是成排成排的文史哲类书籍,有新有旧。这些大概是教授夫人看的吧。
俞霜的印象中,教授夫人很喜欢看书,尤其是文学类,每次去找教授时,都会随手携带一本,一边等教授忙完,一边在旁边静静地看,有一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她记得教授夫人当年是学工科的,想不到会那么喜欢文艺,还真是令人惊奇。不过,转念一想,学的什么和爱好什么,其实并不冲突,薛郁一个学经济的,不也喜欢看一些外文小说吗?
啧啧,怎么又想到薛郁了呢,快打住,快打住。俞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将自己脑海中刚刚出现的那张柔美的面庞驱散开。
她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拿电池,便也没再多浪费时间。
咦,这里面怎么没有电池呢
俞霜按照教授夫人所指的位置,打开了抽屉里面零零碎碎地放了许多电子产品,她来回拨开看了看,可惜并没有找到电池。
她叹了一口气,原本想着要不要打开别的抽屉看一下,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动手。
算了吧,毕竟这是别人家,随便动东西太不礼貌了,万一不小心翻出来别人的小秘密,那可就说不清了。
于是,她只好说明情况,把教授夫人喊了过来。
“唔,没放在那个位置吗?那我仔细找一下。”
教授夫人倒是不怎么在意隐私不隐私的,当着俞霜的面,便大刺刺地打开了其它的抽屉,一边翻找需要的电池一边还低声抱怨:“这老头子怎么就不能整齐一些呢?现在找个东西可真麻烦啊……”
许久之后,她们终于在卧室里面的一个小纸箱中,翻到了两节未开封的新电池。
教授夫人微笑着长舒一口气,有种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打了场胜仗的成就感。
不过,她又在好奇之中,随手翻了一下小纸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卡片。
教授夫人拿起了卡片。
打开卡片的那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两行熟悉的字,同时,随着这些字一同翻涌上来的,还有那强烈地直击神经的记忆。
没有预兆的,两行泪水便顺着教授夫人的脸庞流了下来。
“啊——你没事吧。”看到教授夫人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却突然神经脆弱地哭了出来,俞霜有些不知所措,急忙从衣兜中翻出来纸巾,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泪水。
教授夫人说不出话,一边用纸巾按住双眼里不停流下来的泪水一边偏过头,朝俞霜摇摇手,表示自己没事。
接着,她把手中的两张卡片递了过去,示意俞霜自己看。
俞霜有些动容的接过卡片,动作中满是迟疑。
能够让教授夫人情绪如此激动的卡片,一定记录着十分重要的事情吧。
可两张卡片都简短的让人惊讶。
第一张上面字迹干净工整,看上去十分秀气,应该是女孩子写的——“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第二张的字体则多了些粗犷和豪放,龙飞凤舞的。因为教授给俞霜批改过试卷,所以俞霜一下子便认出是教授写的——“在我荒脊的土地上,你种满了玫瑰。”
这两句诗似乎都有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每一个字都仿佛千钧般重。
饶是俞霜一个文学素养算不上高的人,都被震撼到了。
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了教授夫人。
此时,教授夫人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将擦完眼泪的纸巾都进了垃圾桶。她的眼眶依旧有些红,眼中噙满了泪水。
她的声音闷闷的,对俞霜解释道:“第一张,你应该认得出来,是我写给他的——聂鲁达的一句诗。那时候 我出了车祸,被断定终身残疾,再也无法从轮椅上站起来。”
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去了健康,失去了行走的机会,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几乎是无法接受的痛苦。因此,饶是教授夫人一向乐观,也是每日以泪洗面。
那时,多亏了教授的不离不弃和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才渐渐从绝望中走出来。
教授夫人必须得承认,她送给教授这句诗,不仅有感激的成分在,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乞求——你已经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你不能离开我啊,要不然我会活不下去。
一个残疾人,太害怕自己被彻底抛弃了,因此会牢牢抓紧自己所拥有的。
“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回了我那样一句诗。”教授夫人叹了一口气:“难为他想到这样改了,这真是你们教授这辈子最浪漫的时候。”
在我荒脊的土地上,你种满了玫瑰。
相比于原本一句的绝望感,这一句温馨了许多。
你不必因为自己残疾了而感到绝望,而自卑,害怕自己被抛弃,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因为你同样也是我活下去的希望,甚至,因为有你在,我才学会热爱生活。
教授夫人感慨地看向了俞霜:“对了,你刚刚不是问我爱情是什么样子的吗?我觉得现在有了更好的解释。”她指着两张卡片,对俞霜道:“这大概就是爱情该有的模样吧。”
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受,但俞霜真真切切有了切肤的感受。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
因为上次生病的事情,新总裁大约也认识到自己有点儿太压榨薛郁了。
尽管人家有理想有干劲也有能力,但毕竟还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你总不能整天把人当骡子用。
或许是自己过于急功近利了。改变现状,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更何况,公司目前的情况已经比一开始好了许多。
因此,总裁给薛郁发了个慰问红包,又叮嘱她平时多休息不要太累着自己。
薛郁终于又一次按时下班。
想到前一段时间自己生病,多亏了俞霜的照顾,因此便想着应该送她一件什么礼物。
可是……送什么好呢?薛郁的眉头皱了皱,一时想不起来。
下了公交车,走了没几步,她正好看到了一家精品店,看样子还不小,里面的物品琳琅满目。
薛郁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店主热情地走了过来,是个穿着lo裙的可爱小姑娘,个子小小的,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耳朵有点儿尖,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精灵:“请问您需要什么吗”
薛郁点点头:“我想给朋友送件礼物,不知道送什么好?”
店主听后,思索了几秒钟,便开始给她推荐店里一些十分精致的装饰品。在一般情况下,送女孩子好看的装饰品总不会错。
薛郁看了一圈,觉得这些东西好看是好看,但总归是太平凡了一些,随处可见,没有什么创意。
她想送给俞霜一件特别的礼物。
店主见她不是很喜欢自己推荐的,便询问道:“请问您为什么要送朋友礼物呢?是因为她过生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您和我讲清楚一些,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
薛郁点点头道:“前一段时间我生病了,多亏了她的照顾,我想送一件礼物表示感谢。”
“哦——”店主歪着脑袋,捏着下巴开始陷入思考。
过了几秒钟,她突然捂着肚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薛郁:“”
店主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没事的没事的就是想到了一件特别有创意的礼物,我拿来给你看看吧。”
她走到店里的一个角落,翻开橱柜,找了一阵儿,拿出来一面锦旗,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新世纪活雷锋。”然后问薛郁道:“你觉得这件礼物怎么样”
看到这面锦旗,薛郁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虽然确实很沙雕,而且与俞霜那严肃自闭的性格不怎么符合,但就是让人觉得很有意思。这大概就是现在流行的反差萌吧。
好想看看俞霜收到这面锦旗后是什么表情啊。
店主看薛郁有些心动,便接着道:“如果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帮忙贴上您和您朋友的名字哦。”
“嗯,就这吧。”薛郁满意地微笑。
很快,一面锦旗新鲜出炉,暗红丝绒底,白色隶书字。
“赠俞霜同志
新世纪活雷锋
薛郁同志赠 20XX年X月X日”
土味中掩盖不住的,是薛郁那颗真诚的感谢之心。
店主帮薛郁把锦旗包好了,薛郁道了谢,愉快地走出精品店。
附近有一家大型超市,她打算再去超市一趟,买些食材晚上做饭,毕竟前一段时间都是俞霜做的。
又是买礼物又是买菜,一来二去用了不少时间,等薛郁敲开俞霜家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俞霜在等待的过程中十分烦躁。
她很想厉声质问薛郁为什么又回来那么晚,是不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刚一有些起色便去加班。可一想到教授夫人今天给她描述的那些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又只得硬生生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喜欢上薛郁,不行,她们之间只是纯洁的友谊。
她要给薛郁自由,她不能老是去干涉人家想做的事情。
当然,强行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结果就是俞霜把自己委屈坏了。
薛郁开门时,都能够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低气压。
她猜得到俞霜心中所想,于是,摇了摇手中的礼品袋和刚买来的一堆食材,笑着对俞霜解释道:“我今天没加班的,去超市买了晚餐食材,也给你买了一份礼物,谢谢前段时间的照顾啦。”
对于薛郁的自觉,俞霜有些赧然。
啧啧,原来人家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啊。但心中也有一点隐隐的欢快,至少,薛郁是很在乎她的感受不是吗?
于是,在一边强行麻痹自己对薛郁就是纯洁的友情,一边心中警惕不能再让薛郁那么容易就猜到自己心中所想的过程中,俞霜接过了礼品袋,在薛郁期待的目光中从里面拿出来了一面……锦旗。
“赠俞霜同志
新世纪活雷锋
薛郁同志赠 2019年X月X日”
俞霜:“……”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啊?!
她的嘴角抽了抽,如果自己都算得上新世纪活雷锋,那岂不是人人胸前都飘荡着鲜艳的红领巾?
薛郁怎么会送她这么一件奇怪的东西呢?
生平第一次,俞霜开始怀疑薛郁的品味。
在一旁放好了食材就全神贯注盯着俞霜拆礼物的薛郁装作看不到她嘴角的抽搐,眨巴眨巴眼睛问道:“这件礼物怎么样?我花了好多心思才选下的,是不是很棒呢?”
俞霜:“……”
不过,她看着薛郁那期待的眼神,不忍心让里面的光芒熄灭,只得点点头,装作很喜欢的样子,万分艰难道:“很有创意呢。”
“哈哈,喜欢就好,那今天我去做饭吧。”薛郁欣慰地微笑,接着提起食材,走进了厨房。
在关上厨房门的那一刻,她立马就弯着腰笑出了声音。
俞霜刚刚表情变化的过程,她可是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从那僵硬的肌肉中,大概把俞霜的心路历程猜了个十之八九。
明明对这份奇葩礼物无奈到极点,却偏偏还是装出了一副十分喜欢的样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怎么能那么可爱呢?
果然每个面瘫脸捉弄起来都十分有乐趣呀。
薛郁知道自己不是那种生性调皮、喜欢捉弄别人的人,但今天送给俞霜的这件出人预料的礼物,却让她体会到了许久不曾感受过的快乐,似乎整个人都年轻了一些,回到了活力四射的青春期。
果然啊,生活是需要一些惊喜和意外来调剂的。
当然,这些惊喜和意外,薛郁大概只有在面对俞霜的时候,才能费许多心思去设计。对于其他人,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总是会产生莫名的疏离。
薛郁今天心情特别好,于是厨艺大爆发,做了三菜一汤。
等端出去一看,发现俞霜的客厅里变了样子。
电视机上面原本挂挂历的地方,如今挂历被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她送来的那面锦旗,暗红色丝绒底,白色隶书字,还有一圈黄澄澄的流苏。
浓浓的上世纪乡土风扑面而来,这是五十五寸液晶彩电都压不住的。
薛郁挑了一下眉毛,十分意外地问道:“怎么把它挂起来了。”
俞霜看了看锦旗,又看了看薛郁,摸着下巴道:“因为我觉得它说的很有道理。”
薛郁:“……”
在刚刚薛郁做饭的时候,俞霜便一直盯着这面锦旗发呆,起初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却越看越顺眼,甚至有点儿喜欢,有点儿想笑。
她大概能够明白薛郁为什么要送给她这样一份奇怪的礼物了。
大约性格再刻板,或者再文静的人内心中,都住着一只沙雕吧。
*
数学竞赛的决赛就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了。
或许是初赛时准备的过度,俞霜面对决赛,即使是进入考场的前一刻,依旧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又或许是她对自己的数学水平太过自信。
的确,俞霜有自信的资本,她比绝大多数人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分析能力都要好,做起数学题简直易如反掌,而且还有这段时间教授给她开小灶做提供的辅导。
她参加的又是非数学组的比赛,拿个奖什么的应该没有问题。
可看看一边的李欣,就没那么好的状态了。
因为性格好胜,她对这场比赛准备很充足,前几天就脸上一直挂着黑眼圈,现在终于临上了考场了,似乎又犯起考试综合征,时不时上趟厕所什么的。
这天是周末,薛郁空闲下来,无事可做便陪着俞霜一起去,说要在外面等俞霜做完题出来,类似于陪考一类。
俞霜有些不好意思,就那么一个小小的数学竞赛,哪里值得人家专门来陪你呢?再说,这一场就三个小时,薛郁在外面等着,得多无聊啊,于是便竭力劝说薛郁回家等她。
薛郁却不肯:“在哪里等不是等呢?反正我回家也就是玩手机看电视,这些事在外面等你的时候也能做,再说你们学校环境那么好,年轻人那么多,我无聊的时候走一走,沾一点儿年轻人的朝气,说不定也能变年轻呢。”
俞霜“啧啧”两声,有点儿不大赞同:“说的自己跟七老八十似的。”
两人正在这边说着话,那边传来“哎呀”一声,是李欣惨白着一张脸,捂着肚子回来了。
高海航身为班长,急忙跑过去,有些担心道:“李欣,你没事吧,我看你好像不大舒服,要不要去趟医院?”
自己因为考前紧张而拉肚子不止的惨状被心上人看到,好强如李欣,当下心中羞愤交加,但还是摆摆手,故作坚强道:“没事的,大概是昨晚吃错了东西,今天有点儿不舒服,我估摸着过一会儿就能好。再说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错过比赛也不能出事啊,你现在明明就是很不舒服,”高海航眉头皱了起来:“还是去一趟医院吧,万一是什么肠胃炎,那可就糟糕了。”
显然,高海航并不知道有一种病叫做考试综合征。
李欣憋红了一张脸,她不想坦白自己这个样子是因为紧张造成的,又解释不清楚自己真的没有肠胃炎,眼看着比赛就要开始了,高海航还是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小小的甜蜜也掩盖不住内心的焦急了。
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薛郁终于站起了身,走到李欣旁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来一小瓶治拉肚子的药,递给了李欣:“你先吃一片这个药,看看有没有效果,总这样疼着也不是办法。”
李欣接过薛郁的药,有些犹豫要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她和俞霜关系不好,这个人又是俞霜的朋友,依照一般的故事情节,眼下的情况似乎很危险。
可是,就算关系不好,她和俞霜好歹也是同学,而且现在人证物证都在,这个女人总没有理由和胆量去害她吧……
就这样,李欣在犹豫了几秒后,取出一片药,一咬牙,就着矿泉水吞了下去。
高海航见李欣终于吃了药,担心感缓解了一些,想到还没有给人家道谢,便急忙歉意地看着薛郁,连声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他之前和薛郁说过话,知道薛郁是俞霜的邻居,比他们要大一些,因此便喊她姐姐。
腹泻药对于考试综合征果然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没过一分钟,李欣便满血复活,她刚刚听了高海航对薛郁的称呼,十分惊讶,问道:“你是俞霜的姐姐吗?”
虽然说两个人都很漂亮没错,但不论长相还是气质,差别都是巨大的,让人完全不能把这两个人和姐妹联系在一起。
俞霜突然道:“不是的,她是我朋友。”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俞霜的内心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如果是姐妹的话,那该多好啊。
这样,她就能更早一些,在对这个世界和自己都失望之前遇到那么好的薛郁,度过一个不那么悲惨的童年。
这样,她就有正当的理由去干涉薛郁的生活,去进一步关心她,把自己受了那么多年的痛苦找一个人一同分担。
这样,她就可以永远和薛郁在一起,不用担心薛郁以后结婚了,或是拥有了更好的朋友,从而疏远她。
可是,她们两个人为什么偏偏只是朋友呢?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呢?
思绪越来越乱,俞霜终于在它们即将控制不住前踩了急刹车。
这种事情不能想,刚开始想的是,只要做了朋友就好,接着便是想要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而后得寸进尺地想要更多介入对方的生活,只恨两人为什么不能是血肉相连的亲姐妹。
人果然是非常贪心的动物,得到了一些便会想要更多更多。
可凭什么事事都遂你的愿呢?
容不得她多想些什么了,铃声打响,决赛已经开始了,俞霜和薛郁挥手说了声再见,便走入了考场。
薛郁默默地看着那三个年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考试才刚刚开始,三个小时后才会结束。薛郁不想在这里闲得无聊地玩手机,便在他们学校中到处走走。
自己年轻活力的时候,想的是如何努力奋斗,达成目标,如何强大到足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倒从来没有腾出过太多的心思,去到处走一走逛一逛。
想来她大学四年,最熟悉的路大概就是寝室到教学楼和图书馆了吧,甚至连周边的大学都没有去过几个。
如今年龄渐长,反而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起来,又或许是同她今天和俞霜提到的一般,怕再那个样子下去,自己真的会衰老。
她要多和年轻的生命接触一下啊。
其实,自己也不算很老对吧,至少现在还很漂亮,身材也很少女。
只是和俞霜他们比起来,就差了太多了。
薛郁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执着地同人家二十岁还不到的年轻人去比。
年龄这东西,又不是努力努力就能不再增加的。
排球场上,有几个队伍正在打比赛,清一色的女孩子。
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很凉了,但年轻人活力大,再加上运动时会出汗,因此各个都穿着很轻薄的衣服,露出健美的胳膊和小腿。
她们挥汗如雨,每次一跳起来,接球,打出去,高高扎起的马尾辫便会飞扬起来,好不漂亮。彩色的排球就在空中迅速地划过一条条美丽的弧线,如同她们的青春一般活力四射。
薛郁突然想到俞霜体育课学的也是排球,不知道她打的怎么样呢。
俞霜的运动细胞不错,体型也那么好看,如果真上场,一定是全场最漂亮的一个吧。
不过……就她那独行侠一般的风格,这种团体运动似乎不怎么合适。
薛郁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脸不耐烦的俞霜在排球场上奔跑,还时不时指挥队友该如何如何去做,顿时觉得那场景奇异无比,然后笑出了声。
看完了人家青春美少女打排球,她又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看着手机上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回走,准备回俞霜的考场。
离考场还有十来米远,薛郁便看到了在考场外面百无聊赖地来回走动的俞霜。
俞霜垂着头,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了,此时如果给她一根烟,她都能无聊地跟农民工似的随地一座,巴拉巴拉抽起来。
薛郁忙快步走过去,问道:“抱歉啊,我刚刚出去溜达了一会儿,你出来多久了?”
俞霜揉了揉鼻子:“也没多久,半小时不到吧。”
今天风挺大的,看俞霜这通红的鼻子,就知道她出来了绝对不会是半小时不到,起码也得有四五十分钟。
不用想,薛郁也知道为什么。
怕她一个人在这里等太久了又冷又无聊啊。
但俞霜这也是为了她着想,薛郁找不到责备的理由,满满只剩下心疼,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俞霜冻得冰凉的双手,轻声责备道:“出来那么早做什么,多检查一遍不好吗,唉,你瞧这手冻得,跟冰块似的,我帮你捂捂吧……”
“不……不用了。”俞霜却像触电似的,一把抽出了手:“我自己放口袋里一会儿就能焐热。”
其实,闺蜜之间相互捂捂手是很常见的事情,不过她心中有鬼,自然做不到和旁人一样。甚至,就连抽出手后,俞霜都不怎么敢去看薛郁。
薛郁只当俞霜的性格是不习惯这么和别人亲密——以前也有过不想让她抓手腕的时候,于是点点头,没多想。
为了多走几步温暖一下被冷风吹成冰块一般的身体,两人并排散步,边走边聊天。
薛郁问道:“数学竞赛决赛的感觉怎么样?”
“比初赛难一些,不过也还好,挺简单的。”俞霜诚实地回答,其实她觉得以决赛题目的难度,根本用不到三小时去答题。真想不通其他的人为什么会被难到抓耳挠腮。
听了她的话,薛郁笑了起来:“你啊,都不知道谦虚一些。”
俞霜佯作不开心,反问:“难到非要说谎话才叫谦虚吗?”
“不是不是,我知道你最棒啦。”薛郁笑的更厉害了:“对了,你做完题目有没有检查一下啊,看你交卷交的那么早。”
“粗粗看了一遍,主要是解题思路都很清晰,算错的概率不大。”俞霜答道。
两人又走了一阵,俞霜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薛郁道:“今天早上,李欣拉肚子那会儿,你怎么恰好带着腹泻药呢?是不是平时肠胃不好?”
薛郁摇摇头:“不不,我平时饮食很健康的,没有肠胃病。之所以带着,是因为我知道好多人都会有考试综合征,就是临入考场之前,呕吐、拉肚子、发烧之类,我怕你也会这样,就随身带了很多药,现在包里还有退烧片和消炎药呢。”
俞霜:“……”
她的嘴角抽了抽,面色艰难,问道:“所以说,这些药起初是给我准备的?”
薛郁笑了笑:“以防万一嘛。”
俞霜垂下了头,踢了几脚路边的碎石头,过了一会儿,闷声说了一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嗯,知道错啦。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吗,咱们俞霜是世界上最棒的小仙女!”薛郁强忍着笑意回答,心中是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你……”俞霜被她这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噎的说不出话,两颊涨红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洒近了最后一丝余晖,皎白的月亮已经探出来了,一小弯,银勾似的挂在灰蓝色的天空中,远处还有一个不太亮的星星,在云层间忽闪忽闪。
一小团黄色的光芒缓缓升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在放孔明灯。
路上散步的行人越来越多,但那些都和俞霜无关。
在和薛郁并排而行的此时此刻,她得到了简单而又充实的快乐。
如果这条路,能够更长一些,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