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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我不服平庸 ...

  •   “哐哐哐——508号业主莫女士人在吗?你家已经欠了半年物业费没交了。”一行物业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作无可奈何状,众人心想着这508号房业主平时看起来不像是会拖欠物业水费电费的人,半年里都在等着她交这费用,可没想到到底还是等来了这欠了物业费太久的坏消息。
      敲门那个见状,再次抬起手来准备敲门。“别敲了,508一年前都没动静了,里面早都没人住了,跟你们说你们还不信,那个508看上去乖乖的,实际上就是个老怪物,五十了都没见找个伴,早出晚归还没个声,一把年纪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说这个了,对了,既然你们都来这边看了快来瞧瞧这附近下水道咋了,投诉了好多回你们物业没一个听的进去,这服务态度也太差了,不能因为我是租户就没有人权吧?小区做的绿化工作不到位就是不到位,这恶臭都熏到这来了邻里都闻得清楚,你们再这样不管不顾我定要投诉到底!好好交了那么多物业费,现在一年了还没解决气味问题,你们这效率猪都能上天!现在夏天了,那恶臭老是一阵一阵飘来,五楼都闻得见这味,难受的想吐。拜托你们长点心,搞好环境问题,你们也不希望天天接到我的电话说这事儿不是?”
      这开门说话的是老王家的二媳妇,四十好几的年纪因为尖酸的泼妇性格加之不会保养皮肤,使得脸看上去又凶又臭,活脱脱像六十的老妪般令人看了生厌,众人心里听这话也不是个滋味,这恶臭关下水道什么事?五年以来没人投诉,就你家前一年开始天天投诉,你当投诉电话是外卖想打就打?你也说自己是租户,怎么还有脸跟业主一样多bb?这味道就不是下水道,你家一开门恶臭更浓你咋没数?
      想到如此脸色立马垮了下来,打算抬手敲508门那个虽然心里也不太舒服,职业素养让他冷静了应了下来,再次敲了几遍508号的门不见应答,灰溜溜的背过身去。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赶来,背影没落的离去。
      可是下了楼,这味就再没飘来,下水道问题每月都在投诉的也就这家506勤快,可其他同是五层的住户也没那么频繁投诉,这事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再次被搁置不了了之。目前比较头疼的是508业主,她这车子房子放在小区里一年多了,愣是没人,电话停机平日踪影全无,要问她家属在哪,一个孤儿院出身无父无母也无儿无女无伴侣的人。可偏偏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生了副好心肠,小区里的大爷大妈自打她二十八岁住进这间屋子起就再没寂寞过,除了那奇葩的五楼一家子以外,与这508业主莫女士有过交集的人无不夸赞这人的好品行。平素即便有过交往,说到底人好却是点到即止,从未看过有人与其深交。
      可自从一年前她被大爷大妈问及工作是否顺心起,她脸色一变闪躲回答众人还有事要忙,自那怪异表现起再无人见过她。
      一个快奔五的人,本该称作大妈,因为心态乐观善于锻炼,看上去跟普通的三十岁竟没任何差别,可就在一年前被问及工作顺心那日,她的脸色苍如死灰,看上去脸上皱纹连缀的沟壑与今日所见那老王家二媳妇毫无分别。
      而此刻被人惦念的508业主在哪?事实上,她早在一年前就死在了自个儿家中。今日这物业管理一行人来自家查探时,她就在屋内望着猫眼外观望,眼底满是讥讽和落寞。
      即便与人善交又如何?即使旁人如何关心她又如何?自始自终死在家里死透了足足一年没人知道,也无人报警。对门506那二媳妇闻到这腐尸恶臭,竟也坚信是下水道飘来,每到月尾便坚持来一通投诉电话,街坊邻里这一天晚上皆能听见那炮仗般骂人的话。无人知晓508她究竟去了何处,也未曾有人会大胆联想这508就是恶臭味的根源。以一个游魂姿态苟活,她终日瑟缩屋中以恨度日。从孤儿变成孤魂,时间概念本对鬼魂毫无意义,但她太恨,一生平庸,最终孑然一身离去。恨其不争,终日怨对。
      恨自己为什么天生是孤儿,在孤儿院那些日子见过太多起伏,对感情失去希望早已麻木;
      恨自己一生平庸,日日待人和善还被欺辱也往肚里咽最终还是平庸而终;
      恨自己出身孤儿对人际关系的理解过于浅薄,逢人都说好但却不深交;
      更恨自己青春庸碌,中年庸碌,一生被迫在平庸的丁克上孤独而终……
      恨得太多太多了,胸腔挤满的怨念恨意正一点一点腐蚀她原本的灵魂。彼时黑白双煞来收魂时,她问为什么要这么决定自己的命格,黑白双煞两者互望一眼,学起街头瞎子算命那套言道:“天机不可泄漏。”
      “莫希,亡者生前没达成所愿我们不会带走,去往极乐之路需了无牵挂,望你早日达成所愿,我们好交差送你前往极乐。”
      双煞对视一眼,感叹这女子本命不该绝,错便错在她竟生出了结自我的想法。
      轻飘飘一句话回荡在空房间,黑白双煞跟烟一般消散,她看看面前那具身心疲惫早已腐烂的尸体,心底沁出无边的凉意。
      一年了,她每时每刻都在回忆当初这个场景,心愿尚未达成,可她的心愿是继续活着,哪怕为时已晚,也要活出精彩,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惨况?
      世界没有后悔药,人死不能复生。
      她恨这个世界,更多的时候,是恨自己一生的不争气,别人总说去争,她就只认为心境平和一生顺利即可。别人去拼,她更多时候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可死了忆起往事的态度,这哪里是心境平和随遇而安?分明是自卑和难有主见演变成今时今日这般悲惨。
      她飘进自己的卧室,忽地入眼着一个尘封的宝盒。
      明明是M市有史以来空气质量最好的一天,却也是她生前人生中最差劲的一天。走在路上彷徨,早上还在上班替新员工说话,不料惹怒上司被无情开除,刚提起劲儿反驳立马就晕了,醒来便是医生一脸沉重地给绝症晚期单子递过来的场面更迭。
      满脑颓废的她走到一家“时光照相馆”门前,下了一个重要决定,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张照片。
      走出照相馆,拿着那个店主看她闷闷不乐时附赠的装照片时光宝盒,五味杂陈的心里当下起了一丝波澜。决定赴死可被那一句轻飘飘的关怀客套话扯回了原地。女店主很年轻,谈吐不俗,一句话却好似有读心术一般,“如果你遇不顺心了,记得打开宝盒看看,看看笑着的自己。”
      她决定在终点,跑出去一次。倘若这是生命终点,她决定活出起点。
      可偏偏正巧,她放弃了自我放弃的念头在家积极健康的健身时,突发心梗,猝死了。
      人在振作起来时憧憬过完剩下的美满人生,然而老天爷从不给你这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她苦笑,现在的自己顶多是一缕游魂,如何还能看在尘封在角落的那个盒子在追忆当年的自己呢。
      即使看了,又能如何,难道人生还能给你一个已死一年之久的人死而复生吗?望着地板腐烂发臭的尸体,那没可能。
      她继续恨,也继续惆怅,更继续渴望。
      恨自我不争,惆怅为何自卑一生,渴望再来一次人生。
      时间就这么过去,直到有一天一只马虎的肥大老鼠的加入寻食大队,机缘巧合下使得尘封一年多之久的宝盒,再次被打开——
      “吱——”“砰——”
      一道光盖过,屋子里还如之前一般空荡荡的,那缕游魂却悄然消失了。
      盒子飞散出的四寸照片上一名女子的笑颜,右下角龙飞凤舞两个大字:莫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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