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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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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羌笛声从天边传来
是那么动听是那样自在
白白的云朵也从远处飘来
唤醒了女孩曾经的笑脸
这不是徘徊 也不是等待
是那优美的旋律 在月光下弥漫
美丽的羊角花开 你是那样鲜艳
带着婴儿般笑脸从天边传来
我看到有个长发飘飘的白衣女子踏着悠扬婉转的歌声飘然而来。她身后背着一把古琴,飘飘黑发在古琴上弹奏着一首不知名的凄凉古曲,女孩儿回眸一笑,忽然她的笑在氤氲袅袅中渐渐模糊了,我分明看到了她的眼角洒落的泪珠,血色的泪珠将眼前的一片白茫茫染得绯红……
“不要走,不要走!”我拼命地大喊,“啊,不要走,董倪!”醒来,发现我竟然又躺在医院里,艾南仅仅地握住我的手,眼里早已布满了血丝。可我拼命都想不出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回来,看车灯亮着,你在里面晕了过去,又有出血,我赶紧开车把你送回了医院。”艾南赶紧说,“孩子没事,没事,总算是保住了。”
“那董倪呢?你见过她没有?不行我得给她打电话。”我着急地去找我的手机,什么也找不到。艾南着急地拉住我的手,“她来过,她来过,叫你好好养身体,说过两天再来看你。”
“她真是这么说的?没有再生我的气?”我有些开心,却又有点担心,还有尴尬。
“嗯,宝宝,好好休息休息,饿了吧,吃点东西?”然后就叫李姐端来了炖好的汤。我想,我得赶紧恢复身体,这样就可以去找董倪解释清楚。
就这样,安静地过了两天,我没有看到董倪的踪影,我打不通她的电话,我给Luck打电话,他说话也是吞吞吐吐,我想,董倪还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再过几天等她气消了再找她吧,毕竟那晚我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实在是待不住了,没有任何人跟我谈起董倪,我每次要谈起她,大家都把话题岔开。不行,我要出院,我要去找她。
“宝宝,医生说咱得卧床保胎,乖一点好么,你这么容易情绪波动,我们的宝宝会很辛苦啊。”王艾南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要哭起来,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急剧地变地冰冷,我好冷,好冷。
“艾南,你告诉我,董倪她怎么了?”我感觉我说话的时候都在发抖,声音是从冰窖里钻出来的。
艾南一把抱住我,“那你答应我,不出院,在医院里保胎,或者至少不要太担心好么?”
“快告诉我,她怎么了?!艾南,我求你了!”我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她没事,她没事,只是暂时跟大家失去联系了。说是要出去散散心。”
“什么叫短暂失去联系?王艾南你连撒谎都不会啊,不行,我要去见Luck,我要去他家。”我急着要出院。
“宝宝,我马上给Luck电话,他过来给你讲清楚就是了。你待在床上别乱动,乖一点啊。”
我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不停地播着董倪的号,虽然一直都是“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同一句话。打累了,就躺在床上默默地掉眼泪,想着小妮子天真的笑脸,想着小妮子给我编的手链,想着小妮子跳舞时的婀娜多姿,想着我们一同喝酒,一同发疯,还想着当年的拜把子……
艾南无可奈何地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生怕我又要下床跑掉。
感觉过了好久,好久,Luck才出现。
“兰子,董倪走了。”这是Luck见我后说的第一句话。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的脑袋轰地炸开了。
“呢,这是她留给我的信,里面也有对你说的话。” Luck给了我一张纸条:
“Luck:
谢谢这些天的照顾,也谢谢这么多年把我当成妹妹般的呵护,除了谢谢,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这些年,在重庆飘得好累,好累,现在好像我把重庆搞得炸开了锅,看来真的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哥哥不要担心我,我只是想换个地方换种生活方式,忘掉该忘掉的,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请哥哥不要找我,也请大家不要找我,我应该还是会回来的。
最后拜托哥哥,帮我照顾兰子,告诉她要好好养宝宝,跟她说要是宝宝没养好,我可会生气的哦!你叫她不要任性,要学会相夫教子。巴山夜雨的房子我已经找律师过户到兰子的名下,还有这张卡里面有些钱,是留给兰子的,麻烦你给她,密码是她的生日。那个研究生我提前交了毕业论文,跟着师兄们一起答辩完成了,但是毕业证也只有到时候哥哥你帮我去领了吧。
还有,这块苹果手机,你帮我给兰子留作纪念吧。谢谢哥哥。
祝好,
勿念!
董倪
“你过来的那晚第二天她在家里睡了一天,然后第三天白天她还开心地说帮我打扫屋子,我凌晨回屋的时候就只剩下这封信和这个了。”说罢,把手机和银行卡给了我。
“兰子,我认识她比你久,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我也很伤心。” Luck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她走了,我找了所有人找她,所有人把重庆翻了个遍,把中国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她。兰子,我好怕,我好怕……”Luck正要说什么,一向不喜欢娘娘腔的王艾南一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的,当然不会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董倪的!”我赶紧下了床,拔掉点滴,换衣服要走。王艾南抱着我,想要阻拦,忽然他哭着对我说,“兰子,都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和宝宝,求求你,这次我求求你,乖乖躺倒床上,我会派人去找,你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没有找到,我开车带你出去找?好不好?”王艾南说着,给Luck使了使眼色,Luck赶紧过来说,“是啊兰子,董倪专门嘱托你要好好养宝宝的!”
我忽然像触电一般,又回到了床上,是啊,这是董倪专门嘱托过了的。
之后,我们所有人,所有董倪的“亲人”,朋友,都在找她,我每天会给她发邮件,发□□留言,问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至于那个沈石月,我也拜托他帮忙寻找。他仿佛也在尽全力帮我找人,只是他能知道的线索更少了。
我忽然想起,董倪会不会是去找妈妈了,拿起苹果,我翻出董倪妈妈的手机号,眼泪夺眶而出!上面根本就不是什么妈妈的号码,妈妈那一栏赫然填着竟然是我的手机号。我越来越糊涂了,我越来越搞不明白了,但仿佛又更清晰了。
一个星期后,我出院了,王艾南没有阻拦,只是给我请了两个私人医生24小时贴身照顾我。我回到巴山夜雨找线索,我想着董倪曾对我说她是曾经为美思子的故事,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我站在阳台上,风铃叮叮当当却无法告诉我董倪的下落,我双手合十,祈祷着,“铃铛小精灵啊,保佑我的董倪平安无事,保佑我能顺利找到她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艾南和我还有两个医生外加一个司机便踏上前往北川的路。我打算先去北川中学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董倪读书时的认识的老师。王艾南说,前面派去的人联系到了一个李老师,说是以前董倪初中时的班主任。李老师告诉我们说,董倪那时候很内向,学习很刻苦,后来考虑到她成绩好,还有为了能给家里省钱才让她初中两年就考了高中去了。可当问他知不知道当年抚养董倪的董老师时,李老师摇摇头,说地震后,很多人都断了联系,不过地震前,就没有董老师家里的消息了。有传言说,他们全家人坐车走川藏线送他们女儿回西藏大学教书的时候遇到山体滑坡,车都不知道埋在哪个角落了!
“难怪董倪说,有一天回家全家人都联系不上了啊!房子也突然卖了。”
“是啊,据说政府赔了不少钱,亲戚什么的都分掉了,董倪跟这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她一来家里就发生这么大的事,大家都躲着她。这个孩子怪可怜,不过后来听说还是考上大学了?”
“恩恩,何止考上大学,还是研究生呢!”我骄傲地说,看着李老师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的笑是那样的淳朴,却只得跟我一起担心董倪的下落。我感到十分的过意不去,临走的时候,我叫王艾南塞了些钱给他,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要,直到我说是董倪给的,他才收下了。
于是根据老爷子提供的一些线索,还有之前的人提供的一些线索,我们开始向萝卜寨出发。
到汶川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一片。虽然只有短短的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可以上萝卜寨,可是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我体力不支,最终我们还是在汶川找地方住下了。想象着08年的那场地震,我心里有些发慌,我们住的酒店是后来新建的,很难想象,当初有多少灵魂在这座房子下曾有过挣扎。怕我害怕,睡觉的时候,王艾南一直紧握着我的手,怕我噩梦,一直不敢睡得很沉。身旁这个男人如此地深爱着我,我还苛求什么呢,我轻轻地说,“艾南,我会好好保护我们的宝宝的,你放心吧。为了你,为了董倪,我也一定要把宝宝生下来。”
艾南没说什么,翻身,摸了摸我的脸,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
天刚亮,我们匆匆吃过早饭,又继续赶路。汶川离萝卜寨很近,可我们依然一路爬坡,颠簸,山路如盘在大山间延绵不断的巨蟒,司机在连续不断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山路上开得极为小心翼翼。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敲醒这尊沉睡于山间的巨型的灵魂。终于到了萝卜寨,这个被称之为云端上的寨子。我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世外桃源,满眼的云朵,触手可及。而四周的山亦都被盖上了白白的云朵。
一路问路,在游客接待中心,好心的村民纷纷围上前来帮我们指路,村子里人不多,只是语言些许不通,最后终于有人明白了我们的来意是找董倪的姑姑。于是一个叫小刘的羌族小伙自告奋勇地给我们带路,跟在小刘后面,顺着寨子的石板路往里走,才发现震后新建的寨子其实并不大。很快我们就见到了董倪的姑姑,那个曾经抚养她到6岁又把她丢掉的姑姑。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头上包着一个白布盘帽,叼着个大烟袋,黝黑的皮肤上刻满了岁月的洗礼。红色的民族布衣破旧不堪。腰带已是快磨烂的麻布,胡乱地系在腰间。
“董倪?你是说美思子还活着的?”她讲着有些生硬的四川话,还好我们其实都能交流。
“想问问您,她回来过没有?”我急切地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没有哦,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她还活起的哟。”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看起来很潦倒,她像一颗快要干涸的老树,早就不再生长,没有发芽了。
“听说当年您养着她的?”她没有立即回答我,仿佛若有所思,然后她把烟斗在地上敲了敲,又放了些烟草在里面,点了起来。我忽然发现,她有着和董倪一样的眼睛和眉毛,只是这双眼少了董倪的气质,少了董倪的灵性罢了。
“姑姑,当年为什么要把美思子丢掉?”我迫不及待地又问。这个女人嘴角有些抽搐,她又深吸了口烟,“真好,真好!”见我们有些诧异,她接着说“我还以为这个家早就没有人了呢!地震的时候,我们全家都死完球了(死完了)。那时候穷啊,我的四个娃娃啊,我都养不活,真的没得办法再养她了啊。看来她真的命硬哟,跟她爷爷说的一样。”
“她命硬?什么意思啊!”我不知道这是一句好话,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美思子啊,她命硬,爷爷给她算的,说她这个娃娃不能养。她妈妈生她的时候,她半天都不出来,把她的双胞胎妹妹都憋死了,她妈妈在生第二胎的时候,大人小孩儿都没保住啊!”
听到这儿,王艾南坐到了我身边,拉紧我的手。
“后来呢?”我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镇静。
“后来,她爸爸呀,太想她妈妈了,有次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精神不集中啊,脚一滑,掉到岷江里去了,到现在都没捞起来啊。”姑姑说这句话时候,手攥紧了拳头,狠狠地在地上砸了几下。然后她又用袖子擦了擦憋了半天的眼泪鼻涕。
“地震,家里的人都死光了,我的儿子,女儿,老公,女婿,全死了。她爷爷也死了,我以为这个家就只有我一个人了,还好,还好,她还活起的啊。”说完,姑姑呜咽起来,兴许,哭的次数太多了,故事讲了太多遍了,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怜悯这个女人,直到,这个邋遢的女人的故事再也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于是她在表达伤心的时候都只能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只有听者怜悯,她才有资格哭泣一般。
我们走了,给她留下了不少的钱。应该够养老了。因为,这个才是董倪唯一的亲人。我坐在车上止不住的掉眼泪,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每次跟妈妈“打电话”的时候都要躲到天台,为什么妈妈那一栏的电话号码赫然填着我的号码,为什么说梦见妈妈很关心她反而伤心落泪,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敢回家……一瞬间我仿佛明白了一切。王艾南也跟着哭,连两个不明缘由的医生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我看着车窗外满山的云散开了又聚拢,远处山顶上的积雪和白云一道将这沉默的高山掩埋。我看到那个背着古琴的女孩儿,瞪着云在山边轻轻地游走,耳边又响起熟悉的旋律:这不是徘徊,也不是等待;是那优美的旋律,在月光下弥漫;美丽的羊角花开,你是那样鲜艳;带着婴儿般笑脸,从天边传来……
回到重庆后,我们一直都在找董倪的线索,网上新的故事早就冲散了那些无聊之辈对董倪的关注度。我每天都会给她发邮件和用□□给她发家长里短。吃饭的时候,我也会让李姐多准备一副碗筷放在桌上,我担心董倪回来之后再去盛饭会饿着她,看到好看的衣服我也会按照她的尺码给她买一件。想着臭美的她会觉得不够,我就会给她买两个不同颜色的衣服,董倪啊,姐姐给你买了好多好多衣服,你啥时候回来看看啊?
生孩子那天,我硬是不生,我说,董倪没有回来,我不敢生啊,然后王艾南没有办法,哭着跪在我床边说,兰子,你好好生孩子,董倪会回来的。我发誓,我一定会给你找到妹妹的啊!
董倪啊,我有好好听你的话生宝宝哦,现在宝宝都会走路了,会叫董倪阿姨了,家里还是跟以前收拾的一样,一点没变,你给我的500万,我一分钱都没花,给你留着呢,你以后嫁人要用,姐姐还会给你买辆好车。
董倪啊,现在都是2014年8月20号了,今年闰月,姐姐多给你买了些夏天的新衣服,你要早点记得回来穿啊!不然姐姐又得给你买秋天的衣服了!
董倪啊,你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