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百恶奉行》一人军队

1、魔童

　　第一章魔童

　　玄清在一阵烈焰灼烧的痛楚下醒来，蚂蚁噬咬般的细麻酸痒爬上他的左眼。道子费力地眨动眼睛，面前却依然只一片朦胧的血雾。是了，他方才被宗门中最亲近的大师姐一枪捅进眼眶，现下理应内丹破碎、魂魄离体，若师门留有旧情，就放他最后一丝灵识飘入轮回道中，那么此时，他是在九生转轮殿前么？
　　相传转论殿前有百鬼哭行，其声凄厉，能震碎罪者魂魄，如今他鼓膜滚烫撕裂，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玄清瘫在地上喘了几口，这才有气力撑住双膝，奇了，莫非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灵识也如已遭千刀万剐的本体一般破破烂烂，连坐都坐不稳了？一声尖锐的嗤笑顺着夹带石子的劲风往道子额头砸去，他下意识拿手遮挡，却不由愣在原地。

　　眼前的手骨瘦如柴，皮肤皲裂，一道道血口子明显是长期虐待的痕迹。这手掌太小了、颜色是毫无人气的惨白，关节突出、指甲青紫，分明是一个幼童的手。玄清抬头，模糊看到几个乡野村夫打扮的娃娃们手里攥着碎石子与烂白菜叶子，嘴里念念有词地咒骂着什么，鄙夷厌恶的眼神紧紧黏着玄清如今的身体。“啪！”一颗鸡蛋狠狠砸上他的脸，黄色蛋液顺着幼童瘦削而伤痕累累的脸往下滑。
　　“魔头！”唯一一个打扮贵气点的少爷走过来踩了玄清几脚，这才领着同伴们走了。玄清静静看着一行人离去，疯狂跳动的心脏随着吐息渐次平缓。

　　面前晴天碧水，草长莺飞，妇人嘤咛，孩童玩乐，不是虚无幻境，更不是诡恻昏暗、血海浮沉的转轮殿。虽与过去大有不同，可这环山，却是不曾变化的。这是实实在在的人间，是百年前生养他之处。

　　薏谷村。
　　一个瘦弱的男童一瘸一拐地走向溪流，几名原本还在嬉闹的浣纱女听到“沙沙”声响，回头看到是村子里的“魔童”往这边来，立刻止住笑声，面色或惊恐或厌恶，对视几眼，纷纷起身离去了。村人口耳相传的魔童倒看起来不甚在意，他环顾四周便坐在溪旁，双目直直盯着清亮如镜的水面，瘦骨嶙峋的手抚上面颊。
　　这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五官还未长开，却隐隐看得出束发后的惊艳。他眉目生得极好，似有玄清前世的风韵，气度却远不足，可的确极易惹人爱怜，一双猫儿眼含波似得滴溜溜转着，难以叫人生出恶感，究竟如何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的？
　　玄清往水面凑得近了些，总算看清了这孩子的面孔。

　　他有些哑然地挑了挑眉，又很快恢复冷淡的表情。“竟是如此。”玄清喃喃。
　　男童赫然是一黑一红的异瞳。右眼瞳色赤红，光下几近有金色，定神细看竟能从中瞧出一丝浮动的黑气，他心下有恙，朝丹田摸去，不由愣了半晌才凝神屏气，朝水面挥出一掌，湖波激荡鱼跃涟漪。
　　玄清暗笑，原来这幼童是天生魔体，实属世间罕见。本朝正统为修仙之道，十大宗门把控局势，虽打着仁爱之名未将异道赶尽杀绝，可妖修、魔修、鬼修在这人界也已是受人鄙夷唾弃，只得夹着尾巴过活，这小儿想必双亲俱是魔修，又或者出生时受魔气瘴染，得了个天生魔人的体质，异样带在面孔上，骇人极了，难免受这些村口老小儿们的厌弃。

　　“倒是委屈了这好苗子。”玄清自言自语道，他方才已用灵识探过魔童经脉，是最适合修炼的天灵根，再加上这股与生俱来的魔息，倘若善加修炼，将来必是一方大能。“可惜······”他凝视碧水中的倒影，天生魔修总也活不到弱冠之年，又何谈大能呢？

　　玄清前一世是重华宗天选之子，百余年来为宗门出生入死，生生以一己之力将一个二流修仙门派推向顶峰。宗师于他有恩，大师姐又是他最为敬佩之人，他便甘心受宗门差遣，成了重华宗声名在外的一把利刃，可到头来，却受了往日最信任的大师姐一记穿云枪，生生捣入灵海，毁了他百年根基。细想宗门托他去做的暗事不少，宗师与长老们知玄清性情耿直刚烈，从不让他直接灭口，可身为天选之子，又有什么瞒得住玄清？只是不愿深究。如今一桩桩算来，每一件都有迹可循、有因可表。
　　魔修被这些所谓正道暗中赶尽杀绝，这小儿怕是也已上了十大仙宗的名册，不多时定有人来取其性命。玄清盘腿坐在柔软的青草上，手中把玩一颗光滑卵石，原本他以为事已至此，魂飞魄散，不想老天开眼，给了他另一条出路，那么他必不能放过。

　　“诸恶莫作，百善奉行？”魔童上挑的猫儿眼微眯，唇边溢出一个玩味笑容，“我偏要百恶奉行！”

　　玄清在湖边调了一时辰的息，才勉强修复了魔童部分经脉，他用残存的内力逼出湖里几条小鱼，烤了作晚餐。修仙之人辟谷，他多年只服用丹药灵草，如今尝到鱼肉的滋味，倒当真有些不习惯。魔童尚未开始修炼，只是常人体魄，过的是凡人的普通日子，离能够筑基辟谷，还有一段时日。玄清咽下一口烧得有些焦的鱼肉，放开识海接纳魔童本身的记忆。
　　“连名字都没有？”他皱起形状姣好的眉，眼前闪过走马灯似的片段，无外乎是男童遭人欺辱、无人怜悯，只是不曾想到，这孩子从未见过双亲，自小被拾荒老者养大，老人在魔童幼时染疾辞世，此后，连能够说话的人都没了，怪可怜的。玄清思索一阵，以他残存的灵力，只得找附近一处僻静之所调息修炼一年半载再作打算。好在他探查完魔童的灵识，发现这小儿资质极好，虽未曾正式入门，但也磕磕碰碰凭本能修到了炼气四层，再进一步便可筑基辟谷，到时玄清寻些灵草炼丹，压住体内的魔息不让常人看出，不是难事。事不宜迟，他随口捏了几个决消除自身留在薏谷村的痕迹，趁夜离开了这个小村落，朝着西南方人迹罕至的莫愁魔谷去了。

　　村人休息得早，此时已无人在外劳作，却见一个锦衣少年鬼祟地跟在步履蹒跚的魔童身后，借夜色掩护，离得愈来愈近，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村落，到了几个村子一年都来不了几次的废弃垛场，那魔童似是走得累了，停下来喘息。
　　“你要杀我？”玄清背对少年，语气平静得像是主角不是自己。少年一路上都紧握着匕首，冷汗浸透衣裳。如今十大宗门都在暗里追杀魔修妖修，他本是个富商公子，半月前来薏谷村避暑，才知道这村子里藏了个魔头。若是将魔头杀了献给宗门，兴许宗师们会收自己为徒。他想得道，更想在加入宗门后呼风唤雨，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这个魔头，再编造个罪名嫁祸到这家伙身上，仙途便摆在眼前了！陈乾兴奋得满面通红，抓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魔头都该死，罪不可赦！”他语调发颤，雪白的匕首直直刺向动也不动的玄清。

　　“噗嗤”一声，一道殷红的血溅上两人脚下的黄沙地。

　　陈乾不敢置信地瞪着魔童，唇角满溢鲜血，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正穿过他的胸膛。
　　玄清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看他，“真是多谢，给我凭白送了一顿佳肴。”苍白的手掌上，躺着一颗柔软、鲜红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