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布丁家的胖猫

2、相见 清晨，

　　清晨，雪片纷纷扬扬，赵辰用手接了一片八瓣的雪花，瞬间在手心里化成一小滩有体温的水。
　　“下雪了，”赵辰想。灰暗已久的心情放佛一下子被拧亮，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有些忐忑，也有些不安。
　　今年过年回国，赵辰打算看看以前的老朋友，逛逛学校，再尝一尝家乡的羊肉。温哥华的冬天比这个城市冷的多，虽然整个城市的华人四成以上，但人情味很淡。北方小城好客、喧嚷又寂寞的，即使是这样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总能在大街小巷听到烤羊肉师傅的吆喝声：\"香喷喷的羊肉串，100串好嘞！\"还可以围坐在烤炉边，边烤边吃。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看着白色的气体毫无规律的在空中旋转，好美，也更容易消失。出神的片刻，有人拍了一下她肩膀，转过头看，是杨雨青。
　　“能不能不要总是搞这种突然袭击，吓人一跳，”赵辰埋怨道，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呦，赵女汉子也开始走脆弱路线了？”雨青调侃起来。
　　“真的真的，科学研究表明，经常性心脏的过快跳动会引起心律不齐等一些病……”
　　“收起你的大道理大理论吧，听了多少年了还没改。”
　　“你还千万别不重视，等你老了你就知道身体的重要性了。”赵辰认真的看着雨青。
　　杨雨青是赵辰的高中同学，两个人的感情从高一算起有十多年了，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到一起工作，现在赵辰出国读博，在国内也没什么朋友，雨青留在了这个城市的绘画博物馆，一边工作一边画画。
　　雨青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深黑色的头发柔顺健康，为了保暖，出门前往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裤棉袄，头也被包住，整个人看起来和粽子差不多。
　　赵辰看这么一身打扮，皱了皱眉头，嘴里嘟囔着说，“来见我就穿成这样？”
　　“因为是你我才穿成这样好不好？别人还不一定看得到，再说了，干嘛见你穿那么正式，有必要嘛？”说罢，雨青作出生气的表情，老朋友之间的互动交谈不必刻意，也没有遮掩。赵辰又笑笑说，“得此殊荣，不胜感激。知道你身体刚恢复，不能吃刺激的辛辣的，本想带你吃火锅……”
　　“好呀！”雨青带着期盼的眼神，随即黯淡下来，
　　“身体恢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恢复。”雨青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这次回国，以后都不要再说那件事了。”
　　“好，不跟你提，”赵辰有些忿忿不平，“只是那个混蛋不可原谅，我不会放过他。”
　　“事已至此，我都不想再追究，你还纠结个什么劲。”雨青平静的说。“他是咎由自取，也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也许感情并没有退潮，阴霾一度萦绕在雨青的心里，住院的那段日子，跌下楼梯天旋地转的感觉反反复复在她脑中回放，像个打桩机，痛击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她的第一个孩子，还未出世便遭遇不幸，而这不幸竟来源于孩子的父亲。雨青嘴上的原谅，显得无可奈何。如果有一丝可能性，她一定拼了性命保住孩子。雨青深深呼吸，狠狠的吐出，放佛要把一切的不愉快都给吐完，抬起头，又重新微笑起来。
　　赵辰高出雨青半个头，看她表情仍然纠结，揉了揉雨青的脑袋，盯着她吐出几个字：“自作孽，不可活。”
　　雨青知道赵辰是在说自己，但她心里并不生气，雨青做了蠢事，赵辰嘴上骂她，心里还护着她，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赵辰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这是她最放心的。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一群人不知围着什么在议论，十几分钟前还寂静冷清的街道一下子活跃起来。过了没一会儿，竟看到救护车飞奔而过，在人群中停下。
　　“咦？刚才过来的地方有人受伤？”赵辰奇怪的说着，踮起脚向来路望去。
　　爱看热闹的人把现场围住，只看到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抬着一个人上了救护车。
　　“要不要去看看啊？”雨青有点担心。
　　“还是不要了，我们走吧，少管闲事。”说完赵辰右手挽住她的胳膊。
　　雪越下越大，赵辰从背包里找到一把红色的折叠伞，又转头看了看刚才走过来的路，心里总是像有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只好不去管它，和雨青两人消失在一片茫茫天地中。
　　雪快没过脚面了，一路上两人沉默的牵着手，只是听脚下咯吱咯吱的踏雪声，走过了刚才的路口，整个世界又回归一片平静。
　　“听到你流产的消息，我放下手里的工作就回来了。”赵辰开口打破沉默。
　　“很可笑吧，”雨青说，“当初你们不看好，现在终于变成了现实。”
　　“你不要觉得我心里好受，”赵辰微微有些激动，提高了声调，“我在国外担心的要命，生怕他再对你不利，我不在你身边，你连个说话人的都没有，你们结婚以后我就一直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出事后我才从欧阳那里知道你的状况，知道他对你父亲做出怎样的事来。你竟然连个消息都不透露给我，我气你太不把我当朋友了。想想你还够宽宏大量，大家都劝你不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现在离开他，重新找个人，一切还来得及。”
　　“好了你别气了，我心里也是很疼的。雨青的眼里滴答滴答的，“你瞧我都这样了，就别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她停下脚步，转身踮起脚环起手臂抱住赵辰。“我就知道失去了世界也不会失去你，受伤后我盼着你回来看我，现在看来你还时没把我忘掉。\"她强笑着打趣到，
　　\"又在开玩笑，我们说好做一辈子的朋友，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该怎么往下走了\"，赵辰伸手抱住雨青。
　　\"辰辰，我仍然相信这个世界有真实的爱情，就像你以前告诉过我的那样。以前，他有那么一个瞬间对我好，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那些幸福是真的，所以我才愿意走下去，拿真心赌一个跟他的未来，即使是我输了，我也愿赌服输。”
　　赵辰鼻子一酸，眼眶红红的，轻轻抚了抚雨青的背。“傻姑娘，需要我给你讲多少道理你才能明白，人心是条变色龙，人人都会逢场作戏。你轻易的付出，也许别人只当是个玩笑，你只能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做一张纸，任人涂写，柔软脆弱。”
　　“又来了，”雨青咯咯笑起来。
　　“赶紧快收起你的长篇大论，把你的新书拿来给我看看，我才不要听你的唠唠叨叨。”
　　“哈哈”
　　“好了，我们吃饭去吧！” 雨青一拍大腿，
　　“去哪家？”
　　“尹记小鲜。”
　　“不是吧，去这里？难不成你和我弟弟？”赵辰狐疑道。
　　“你一直劝我重新开始嘛，我只是想试试看。”
　　“不行，绝对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你变成我弟妹的。”
　　“你又怎么了？怎么我和谁在一起你都要反对？”
　　“你这个烦人的家伙，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像刀子一样割我的心？”赵辰有些失控。
　　“就算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又怎么样？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认他吧？”
　　“你说的真的很轻松，简简单单同父异母，他与他母亲的存在给我的家庭，我的母亲，造成多大的影响和破坏你知道吗？我接受他，就是对我妈的背叛。想想你妈，想想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办吧！”赵辰痛苦的蹲下身体，双手抱住头，发出沉重的喘气声和呜咽的哭声。
　　雨青见状赶忙扔掉雨伞，蹲下去抱住她，口中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雨青温暖的体温让赵辰不再全身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雪白的地上，变成一个一个深陷的坑。
　　赵辰转身紧紧抱住雨青，口中喃喃道，“其实我也没什么立场不同意，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提。”雨青的眼眶里也转悠着眼泪。
　　赵辰抬起头看着她，两人沉默不语。
　　雪越来越大，落在两人的身上，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各式各样颜色的伞开始装点世界，纷繁困扰仿佛又接踵而至。
　　也许不该回来，赵辰想，回来意味着面对，这里发生过的事，像泥潭一样一想起就拽住你的脚，越陷越深，心里扯着疼，她的眼前像过电影一般，浮现出了几年前无法放下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