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淘金》孤逗

39、回到原点

　　下午程运来看金朋了，本来金朋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打算来的，不过被金一阻止了，医院人多嘴杂，金一怕给程运带来不好的影响，媒体的嘴巴经常是歪的。

　　程运一直都很喜欢金朋，觉得这孩子品性好，能力强，跟他很聊得来，所以他们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最后程运还在金一这里蹭了晚饭。

　　程运看到满桌的饭餐，和围着围裙的金一，赞叹道：“阿一，这是你做的？真不敢想象！”

　　金一笑着没答话，那六年里，一直都是她为信和启做饭，为了让他们吃得好，她都费了很多心思，研究花样，直到信终于有一次夸了她，乐得她一整天都粘在信身边。

　　“好吃，阿一，你现在也能照顾别人了，我终于可以安心了。”程运一边爽朗地吃着，一边把金一夸个不停。

　　“你赶紧吃吧，小心别噎着。”金一一边说着程运，一边给金朋盛汤。

　　程运笑眯眯地点着头，眼神深思地看着金一和金朋，这六年来他知道金朋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只有此刻他才觉得金朋是快乐的，这一切都来源于金一，对此，他有些担忧。

　　吃罢饭，程运又和金朋下了盘棋，象棋一向是程运除了拳击之外最爱的东西，金一离开的日子里，他心里难过时便会找金朋出来下棋，慢慢的，把金朋也教会了。

　　“小心了，我要吃你的马！”程运拈起了金朋的马，“金朋，你现在没有退路了，你打算怎么办？”

　　金朋看着棋局，忽然发觉程运是话里有话，抬头看他时，他正看向厨房里金一忙碌的身影，有几分担忧，金朋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便说道：“回到原点。”

　　程运看了他一眼，金朋的眼神很冷静：“原点？你可想清楚了，世上只有一个阿一，兄弟俩如何分？”

　　金朋没有作答，专心致志地下棋，最后和程运打成了平手，谁也吃不了谁，这才说道：“为何要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分开。”

　　如果是以前的程运，一定会积极反对，也无法理解这样的情况，但是自从知道金一的过去，金朋金比的过去之后，让他常常在审视自己的观点，也许对于金一来说，这样是最好的情况了。

　　“记住你的话，阿一我就交给你们了。”程运放下手中的棋子，站了起来，对着厨房的方向说道：“阿一，我走了啊。”

　　金一从厨房里跑出来：“哥，我在做甜汤，吃了再走吧。”

　　“不了，你那个小侄女儿现在特别粘人，回去晚了就跟我生气，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金一笑了起来：“那好吧，路上小心。”

　　“嗯，走了，金朋，好好保重身体！”

　　金一站在院门口，一直目送着程运的车子消失在远方，才锁了门，走进来，看了看身上的围裙，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真成家庭主妇了。

　　晚上月色朦胧，金一陪着金朋在院子里赏月，心情很宁静。

　　“阿朋，今年年底酒店就可以竣工了，想好酒店名字了吗？”

　　“嗯，就叫爱琴海。”

　　金一沉思了一下，缓缓说道：“爱琴海很美，不过她的传说却是个悲剧。”

　　金朋缓缓说道：“无论琴和国王，还是忒修斯和公主，他们的相逢都是最美丽的时刻，也成为爱琴海的永恒，就像我们和阿一的相遇。”

　　金一没有立刻接话，沉思片刻说道：“我经常在想，如果你们没有遇见我，也许会比现在过得好，人生会更完整些。”

　　金朋凝视着夜空：“阿一，你看天上的那个月亮，虽然看起来冷冷的，没有温度，实际上是她照亮了整个黑夜，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存在，如果没有了她，夜晚永远都是黑色的，阿一就像那个月亮，没有了阿一，我的世界也会变成永远的黑夜。”

　　金朋站起来，走到金一身后，轻轻地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中：“阿一，我……”爱你……最后的两个字，金朋只是动了一下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

　　金一没听到：“你说什么？”

　　金朋将头埋得更深，不再言语，金一刚想回头，察觉到脖子上的湿润，不禁皱起了眉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脏却像要撞开胸膛跳出来，撞得胸口很疼。

　　今晚是一个满月，月亮格外地明亮，在金朋和金一的身上投上了一层淡淡的薄光，冷静的月光冷却不了金朋压抑许久又似乎即将迸发的感情，而金一躁动不安的yu望却被金朋的眼泪给浇得湿漉漉的，随着泪水的风干而消散了。

　　这一夜，无眠的人有许多，云慧算一个，失魂落魄的云慧给钟茜打了一个电话。

　　“你知道梦幻城吗？”

　　钟茜犹豫了一下，说道：“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知道地址吗？”

　　“云慧，你怎么了？听这声音不对呀，该不是金朋又出什么事了吧。”

　　“把地址告诉我，我求你了，钟茜。”

　　“你到底怎么了？要梦幻城地址干什么，那不是你该知道的地方。”

　　“不，我要知道，必须知道，我就要失去阿朋了，该怎么办？快告诉我梦幻城在哪里？”

　　“金朋该不会去了那种地方吧，那好吧，我陪你去。”

　　梦幻城的灯红酒绿十年如一日，当云慧和钟茜走进去的时候，都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侍者热情地上前：“两位小姐请进。”

　　“小姐想喝点什么？”

　　云慧愣住了，钟茜很快便镇定下来，想了想说道：“啤酒。”

　　侍者恭敬地微微曲了一下身体，说道：“请稍等。”

　　梦幻城的舞台上始终不变的脱衣舞表演在不断上演，各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也在四周发生，靡靡之气充斥着整个梦幻城，这就是梦幻城，这就是金朋曾经待过的地方，云慧泪眼模糊地看着周围，心里涨涨的，像被塞满了泡沫，是最后一丝希望幻灭时留下的泡沫。

　　钟茜左顾右盼地看了一圈，皱着眉头，小声说道：“金朋居然会来这种地方，算我看错了他，诶，你找到她没？”钟茜转头看见云慧神思恍惚地流着眼泪，咬了下牙，招了一下侍者，问道：“你们这里有个客人叫金朋的吗？”

　　侍者微笑道：“小姐，我们不便透露客人的姓名。”

　　钟茜恳求道：“我不是来找茬的，他是我老板，我打他电话他的手机又关机了，他临走时说如果公司有急事就来这里找他，你看，我现在真的很着急。”

　　侍者仍然礼貌微笑道：“对不起小姐，我们不便透露。”

　　钟茜噌地从站了起来，怒道：“你不相信我是不是，你以为我在撒谎？哼，如果我老板知道迟了，公司有损失了，到时候你赔得起吗？”

　　侍者脸上微微有些迟疑，但是仍然坚持着：“对不起小姐，这是梦幻城的规定，我实在是不能透露。”

　　“你！”钟茜气得差点要扇他巴掌，被云慧拉住了：“算了，我们走吧。”

　　“不行！”钟茜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却见云慧一副不堪忍受的样子，狠狠地瞟了侍者一眼，便拉着云慧离开了梦幻城。

　　一路上，钟茜都在痛骂金朋，云慧默默无语，失魂落魄，那一夜，云慧明白了自己离金朋到底有多远，天与海的距离，也许更远。

　　金一大部分时间都在客厅里办公，看文件，打电话，业务很繁忙的样子，金朋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学习，因为酒店动工前的设计和规划，金朋已经做好了，金一只要按照计划实施就好了，所以金一基本上不让金朋插手这一阶段的任何事情，完全让他做个甩手掌柜。

　　“阿一，你几乎都不去工地看看，万一出了纰漏怎么办？”金朋放下手中的书，不无担忧地说道。

　　“放心好了，错不了。”

　　金一正在看目前的股市行情，峥嵘地产因为上个月楼房在建坍塌以及其物业下的房产都出现质量问题，导致股价大跌。

　　金朋拧着眉头，认真说道：“我还是想去看看，万一漏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金一啪的一下合上了电脑，一手撑着脑袋，眯着眼睛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不出门就能把所有事情办妥吗？我已经把每件事交代给可靠的人去办，技术方面请了程氏集团的建筑师去做指导和监督，酒店的布局方面请了金运酒店的厨师长李师傅，经理舒倾，并且让他们每天将进展的地方拍摄下来发给我，任何有争议的地方会立刻召开电话会议，只有工地实施进展较大时我才会去现场亲自看一下，阿朋，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的，那样要累坏的，要多用用身边的资源，好了，我现在要去做饭了，吃完饭，我们出去转转，透透气。”

　　金朋抱着书，靠在沙发背上，扬起头思考金一说的话，自从上次金一走后，为了金运酒店，也为了填补金一离开后的空虚，便拼命工作，什么事情都自己做，都快忘了企业管理本来的样子。

　　金朋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厨房里金一熟练做饭的样子，想起当初金一为了给金比庆祝生日时把厨房弄得那个惨状，每次等吃饭时那副馋猫似的模样，还有金一的抚摸和亲吻，那些都已成往事了，金一现在不需要别人为她做饭，她已经不再需要他了，他被需要的理由已经没有了，金朋的心情变得黯淡，胸口隐隐作痛。

　　金一见金朋忽然捂着胸口，赶紧走过来：“怎么了？伤口疼了？去沙发上休息一下。”

　　金朋抓住金一的手，放在脸旁：“阿一，你看，我愿意你摸我。”

　　金一一愣，眼神柔和起来：“嗯，走，我们去客厅。”

　　金朋不动，一把抱住了金一，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急促：“阿一，我们再也不分开，再也不了。”

　　金一小心翼翼地抱住金朋，手不确定地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好。”

　　良久，一股糊味传了过来，金一轻轻地说道：“阿朋，你要是再不放开，锅也会烧糊的。”

　　“嗯。”金朋放开金一，低垂着眼睛看向金一，脸上微微泛红，赶忙转身到客厅去了。

　　金一心脏瞬间跳漏了一拍，脑袋有些浆糊地将锅里烧糊的菜翻炒起来，糊味越来越大，金一才反应过来，立刻关了火，将菜倒掉，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似乎在帮她冷却心头的无名火，洗刷脑袋里的浆糊，多年的果断作风让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现在的金朋身心都有问题，她必须帮他努力恢复过来，不能去想那些会伤害到他的事情，金朋现在需要的是温暖舒心的环境。

　　走出厨房时，金一又变回平常的金一，金朋完全没有察觉出异样。

　　饭后，金一收拾了厨房，屋子，处理好手头的文件，便拿着车钥匙去了车库，金朋正好在院子里散步，听到车子声，知道金一又要出去了，有些不舍地看着迎面开来的蓝色小车，每次金一出门，他都会很彷徨很恐惧，就好像她会一去不返似的。

　　车子在金朋的面前停下，金一探出头来：“阿朋，上车。”

　　金朋有些发愣，金一无奈地笑道：“我不是说过，下午带你出去转转吗？不想去？”

　　金朋连忙小跑着上了车，将安全带系好，高兴地看着金一，眼睛里迸发出光彩。金一不自觉便笑了出来，拥有这种神采的金朋才是真正的金朋，金一的心情如这辆车子一般飞了起来，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想说话，不想破坏这如阳光般美好的心情和气氛。

　　车子跑着跑着，金朋便诧异了：“阿一，我们这是去哪儿？”

　　“你心心念念的地方。”金一调笑道。

　　“你不是说……”

　　“不让你去看一下，你是不会放心的，你想看那就看呗。”金一随意说道。

　　“阿一，我……”金朋看着金一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总是想得那么周到，总是能考虑到他的感受。

　　“别说感谢的话，我不喜欢，你只要以后别一副伤感的表情对着我，我就很开心了，我喜欢以前开朗阳光的阿朋，就算用这个爱琴海去换，也没关系。”

　　金朋对于金一的豪言一点都不怀疑，金一是他见过最能花钱的人，她从来都不在乎钱，这个世界上她在乎的只有几个人，比对她自己更在乎，对于这样的金一，他曾经悉心照顾她，更想要一辈子守护着，而现在却成了她照顾他，守护他……

　　“又来了。”金一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阿比现在变得像只小狐狸，你倒好，变成了从前的阿比，动不动就胡思乱想的，好了，我们到了。”

　　面前挺立的建筑群已成型，可以预见到建成后的巍峨壮丽，金朋看起来有些激动，这些他在脑海里构成许久，在图纸上日夜拼搏的爱琴海，就要成真了，就像还在娘胎里的小孩喜欢在腹中骚动，让人兴奋不已。

　　金一微笑着给金朋带上防护帽，便领着他进去了。

　　每一层楼，每一个柱子，金朋都去摸了摸，金一只是在旁边微笑着看着，并不说话，有的东西就如同弥足珍贵的纪念章，里面包含着让人难以割舍的东西，比如记忆，而这里面的每块砖瓦里包含的便是金朋的心血和梦想。

　　“金总。”“金总！”“金总！”……

　　这层楼里忽然聚集了一些人，他们也是为这个酒店的付出心血的人，比如金运酒店的李师傅，舒倾，比如这个建筑群的总设计师，都是曾经和金朋一起并肩奋斗的人。所以这一声声的金总叫的不是金一，而是金朋。

　　“金总，您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我们都没有去看您。”

　　舒倾是金运酒店客房部的经理，这位谨慎稳重又不乏机敏的女人，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是金一从最早便挑中，让她管理金运酒店到现在，不过那个时候很少人知道金一是金运酒店的老板，舒倾便是少数几个知道的，金一几乎不见她，她们之间的情谊少得可怜，反倒是金朋接管金运酒店以后，似乎对金朋更加忠心，这正是金一乐于见到的。

　　“我好多了，谢谢各位，这几个月来辛苦大家了，我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病倒了，给大家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但是大家一路走过来了，看看这些楼，我们的五星级大酒店，多么值得骄傲和称赞的一件事情，我在这里感谢各位，感谢各位长久以来的辛勤工作，一直以来，承蒙各位的支持，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在这个五星级大酒店继续奋斗，实现我们的理想，谢谢，非常感谢。”

　　金朋很激动，发表了一通感慨，这通感慨极大地鼓舞了这里的每一个人，因为他们都是这份成就的参与者，他们围了过来，金朋和他们一一握手。金一像个局外人，她对这份成就这份理想并没有多大的热情，所以并不激动，只是见金朋那么开心，开始觉得这个酒店的存在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