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淘金》孤逗

37、该断则断

　　金一去了医务室问了一下情况，便看向云慧：“我口渴了，陪我去买瓶水吧。”

　　云慧知道金一有事要问她，便顺从地答应了。

　　买了水，金一站在一个绿荫下，悠闲地喝着，云慧似乎有话要说，又很焦急地往医院楼里看，见火候差不多了，金一才说道：“说吧，刚刚那个叫秦格的人，和阿朋之间的事情，你知道什么或者看见什么，都讲出来。”

　　“我……”云慧自己却卡壳了，因为她说不出口。

　　金一却没这么好的耐性：“你特地打电话让我知道阿朋生病的事，不就是让我回来吗？如果不是阿朋遇到什么只有我才能解决的事情，你又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呢？”

　　“那个秦格欺负阿朋！”云慧鼓起勇气说出口的时候，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气得不轻。

　　“说清楚点，什么叫欺负，我看他对阿朋挺好的。”金一怂恿道。

　　“才不是那样！”云慧气得小脸通红，金一还从来没见过或者听过这个温吞的小绵羊生那么大的气，见她又不说话了，还说得不清不楚的，烦了：“那又是哪样？你再不说，我就直接去问阿朋了。”

　　“他，他强迫阿朋跟他上床！”云慧一口气憋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金一皱着眉，冷静地说道：“流言蜚语的话不可信。”

　　“是我亲眼看见的，就在酒店里，他们，他们就在床上，我亲眼看见的。”云慧嘤嘤地哭了起来。

　　金一想了一下，冷冷说道：“那又怎样？你怎么就知道阿朋是强迫的呢？”

　　“我，我看见的，阿朋喝醉了。”

　　“喝醉了就认为是强迫的吗？你情我愿的事情我管不着。”金一懒懒地说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也喜欢阿朋吗？怎么能让别人这么欺负他？”云慧不敢相信金一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金一冷笑道：“云慧，你搞错了吧，我是喜欢阿朋，但是他和别人上床怎么样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只要他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做什么，跟谁上床，我都不管，阿朋和别人上床不是阿朋不开心，是你不开心，既然是你的事，我自然不管。”

　　云慧憋在原地，金一说的话她没办法反驳，但是金一也没有立刻走，似乎在等着她说些什么，云慧突然抬头道：“阿朋一定是被强迫的，不然也不会喝那么多酒。”

　　“他喝酒和他被强迫是两码事，我已经禁止他喝酒了。”

　　“但是，但是……”云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道，“但是阿朋喝醉酒的时候，是不会和别人上床的。”

　　“既然你知道，那他喝醉酒的时候又怎么和你上的床呢？”金一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云慧大惊，不敢看金一的眼睛，她的眼神比X光线还要透视，云慧脑子里乱转，然后咬了下牙说道：“那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很伤心，情绪很不稳定，所以才……”

　　金一打断了云慧的辩白：“云慧，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你最好老实告诉我，那次事情的真实情况，不要再绕圈子，我的耐性很有限。”

　　云慧摇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的情绪很激动，然后就，也许他把我当成了你，所以才……”

　　“云慧，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我要的是事实的真相。”金一语带危险，因为她开始生气了。

　　“我真的不知道。”云慧死死咬住这一点。

　　金一眼冒寒光：“云慧，你没资格和阿朋在一起。”

　　云慧猛然抬头看向金一，被金一的气势震慑住了，咬牙坚持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那么爱他，比谁都要爱他，我爱他，我们已经结婚了，他对我很温柔很好，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云慧捂着脸哭了起来。

　　金一冷冷地看着她，等她哭过之后，才说：“阿朋不会主动和别人上床，就算是面对我，他也不会，除非他想满足别人的要求，他喝得大醉的时候，就更不可能，他连意识都没有了，又怎么会想着和别人上床，只有一种可能，被人下药了。”金一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云慧瞪大了眼睛看向金一，黯淡了一下眼神，然后喃喃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金一冷静地说道：“下药的人也许不是你，但一定是为了你，而你不可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我不知道，钟茜说阿朋喝醉了，没人照顾，所以我才去的。”

　　“云慧，别再狡辩了，阿朋不是只有那一次喝醉，能送他的人很多，那个时候你已经不是他的女朋友，就算要送，为何不送回宿舍？宿舍应该离得更近吧。”金一说得有些想发火。

　　“我……”云慧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她觉得金朋似乎慢慢地离她越来越远了。

　　“我不想再多说了，既然阿朋根本就不喜欢你，跟你在一起，他就不会幸福，那我要把他带走了，你以后好自为之。”

　　“不，你不能把他带走，他是我老公，我们有法律保护的，你凭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云慧抓住金一的衣服，哭喊着，引起了路人好奇的打量。

　　金一没有甩手走人，看着云慧的眼睛，说道：“我不凭什么，我只要他幸福，而你给不了，你只会逼他做一些让他痛苦的事情，爱情是两情相悦的，勉强得来的谁也不会幸福，这几年你过得好吗？幸福吗？何必呢？总的来说，你也算是一个好女孩，去追求属于你的幸福，放了阿朋吧，我太久没看到他灿烂的笑容了。”

　　笑容？云慧愣住了，她也很久没看见金朋灿烂的笑容了，像演讲台上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笑容，金一叹息地看了她一眼，拉开了她的手，自己先回病房了。

　　云慧傻呆呆地坐在了地上，也不管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眼泪唰唰直下，回忆着她和金朋的生活，六年来一点记忆都没有，他总是躲着她，对她虽然温柔，却很客气，唯一美好的记忆还是在刚认识他的那一年，他们之间还只是朋友，他对所有人都很关怀体贴，他谈笑风生，稳重自持，金比那时也不像现在这样冷漠，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虽然默默地站在旁边，但却让人很想亲近，这些是为什么？云慧看着金一挺直孤傲的背影，是因为那个时候金一一直在他们身边，因为金一，云慧大声地哭了起来，为什么金朋先遇见的不是她，而是金一，为什么……

　　金一听到云慧的哭声，步子一顿，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别人的事她管不了，她只要金朋好起来，不要像现在这般憔悴失魂，仿佛一个老态龙钟，神思恍惚的老人。

　　金一进病房的时候，金朋仍然一副神色黯淡的模样瞅着窗外出神，金一顿时觉得心里憋得慌，故意加重了步子，走到金朋身边：“那个秦格走了？”

　　金朋听到秦格的名字，心里一颤，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金一全看在眼里，却仍然笑吟吟地看着金朋，金朋转过头，看见金一心情愉快的样子，松了一口气：“嗯，走了，云慧呢？”

　　“去洗手间了。”金一随口答道，她撒谎跟说真话都是一个口气。

　　“哦。”

　　“阿朋，你今天也累了，睡会儿吧，我会陪着你的。”

　　“嗯。”金朋睁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金一，让金一扶着他躺下，金一就这么握着他的手，金朋很安心，很快便睡着了。

　　金一摸了摸金朋的脸，消瘦很多，皮肤也粗糙了，眼睛一寒，便轻轻抽出了手，走到病房外面，拿出另一个手机，拨了个号码：“帮我查一下峥嵘集团的董事长秦格，从出生到现在。”按了电话，便看见了走廊上已经走上来云慧，她似乎听到金一刚才打的电话，情绪看起来也稳定下来。

　　“你终于相信我说的话了。”云慧走到金一旁边，激动地说道。

　　“我相信我的眼睛，阿朋的反应不对，酗酒也很奇怪，我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因为我并不相信你。”金一冷漠地说着，云慧的脸色变成了青白的菜色，然后惨淡地笑了一下：“我果然不行，走不进阿朋的心里，因为你，你不肯接受我，所以阿朋也不会接受我。”

　　“云慧，你还没有搞明白，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如果加上我，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不是他的家长，不会和你们生活在一起，我接不接受你和他爱不爱你并没有关系，更何况你们结婚的那六年，我并不在国内。好了，如果你要为你的伤心找个发泄的借口，我不介意你选我，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我不想再和你辩解了，人生是靠自己把握的，而不是别人送到你手上的，我的话说完了。”金一不再理会云慧那副幽怨的表情，推门准备进病房，云慧在她身后，坚定地说道：“我绝对不会和阿朋离婚的。”

　　金一笑了一下：“没所谓，我从不相信法律。”便将云慧丢在了身后，回到了金朋身边，握着他的手。

　　金朋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金一还在身边，仍然握着他的手，金一的手比他的手粗糙很多，淡淡的温度，却让他不愿意松开，金一正拿着手机查秦格的资料，感觉到手上一紧，便看向金朋，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留恋和忧伤，金一心里不好受，装作没看见，笑了一下：“醒了？饿了吗？”

　　金朋轻轻嗯了一下，金一便将他扶了起来，从桌上拿出保温瓶，给金朋倒了一碗粥，金朋诧异地问道：“哪儿来的？”

　　“我打电话让酒店送来的，看，还有他们送来的花，你这个总经理还挺受爱戴的嘛！”金一给金朋喂了一勺，金朋笑了笑，刚吃了一口，便想到了什么：“阿一，你还没吃饭吧。”

　　“吃过了，他们连我的份也一起送来了，还说以后都给我们送。”金一笑眯眯地看着金朋。

　　“那真是让他们费心了。”

　　“应该的，这个时候最适合巴结一下领导，那群小孩有前途。”金一无所谓地说道。

　　金朋无奈地看了一眼金一：“你干嘛总把人想那么坏？”

　　“是你把人想太好了，世界是残缺的。好了，你好好吃东西，待会儿再说话。”金一见金朋又要辩解，便阻止了他。

　　喂过饭后，金一便跟金朋讲他们在日本的事情，还有日本的风土人情和趣闻，金朋微笑地听着，三个月以来，今天是最让他快乐的，快乐的时光又总是过得最快，眼瞅着夜幕降临，月上高空，金一探视的时间也到了。

　　金一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该走了，好好睡觉，明天再来看你。”

　　“嗯。”金朋觉得胸口堵得慌，说不出别的话来，直到金一离开了，他才想起来忘了对金一说：“路上小心，回家后给他打个电话。”之类的。金朋留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病房的门上，忧伤的心情让他无法入眠。

　　金一出去兜了一圈，又转了回来，见四下无人，便沿着水管道上一溜儿地爬了上来，轻轻拨开窗户，她在护士检查完窗户后，便偷偷地将窗户的锁打开了，所以这会儿一拨就开，金朋听到响声，连忙转过头，便看见一个人影轻巧地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她背对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脸，但是金朋一下子便认出来了，惊诧地轻喊道：“阿一？！”

　　金一顺手关上了窗户，走到金朋面前，弯腰看着他：“这么晚还不睡，想干嘛！”

　　金朋开心地说道：“睡不着。”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明媚灿烂。

　　金一笑了一下：“就知道会这样，好了，好好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金朋从被子里伸出手，金一又帮他盖上，将手伸进去握住他的：“睡吧，我在呢。”

　　次日，金一近中午才来看金朋，刚推开门便看见云慧，她正在给金朋喂汤，金朋看见金一的刹那，就不肯张嘴喝汤了，金一走到沙发椅上，将几个包搁在桌子上，说道：“你好好吃东西，听我说事。”

　　“嗯。”金朋见金一没有什么异样，嘴巴在继续喝汤，心里却忐忑不安，如果金一想隐瞒什么心情的话，从她的脸上和语气上根本看不出端倪。

　　金一从包里拿出电脑，一边打开，一边说：“我刚刚去看了施工现场，进展很顺利，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室内的设计，我已经让程运帮忙联系设计师了。”

　　金朋连忙说道：“设计师我已经联系了，他是……”

　　“我看了，不行，既然要做五星级酒店，就要做到最高档。”

　　“但是我们的预算不够，设计师差了点没关系，我们可以多审核几遍，力求最精细完美。”

　　“这固然可行，但是太费精力了，你现在身体不好，这一环节跳过，预算不够，可以向银行追加贷款，程运会帮我们搞定，好了，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就这么定了，其他的你不用操心。”

　　金一从另一个包里拿出一些书，放在他床边的桌子上，“这些是关于世界级酒店的书，给你打发时间，我要开始办公了，没事别打扰我。”

　　金一又回到沙发椅上，开始看电脑里的文件，金朋拿起那些书翻了一下，这些书都是他不曾见过的，一时之间便着了迷。

　　云慧看了看他们，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金一从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正眼瞧过她，直接把她当做空气，他们之间的话题，她一句都插不进来。

　　“阿朋，先把汤喝了吧，一会儿该凉了。”云慧才不要认输。

　　“啊？”金朋从书里回过神来，看着云慧，歉意道：“云慧，对不起啊，我忘了。”

　　“没关系。”云慧温柔地说道，又给金朋喂了一口，偷偷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金一，金一根本没有反应，专心致志地看着文件，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她今天之所以放心地晚来，就是知道云慧一定会早早跑来照顾金朋，于是她就不用担心金朋会没有人照料，也能抽出时间去安排酒店的事情。

　　金朋喝完汤后，对云慧说道：“云慧，你先回去吧，我想看看书，没空陪你，你待在这里会无聊的。”

　　云慧摇摇头：“没关系，在家里我也没事干，还会一直惦记你，胡思乱想的，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看书啊，我不会打扰你的。”便从桌子上也抽出一本，微笑而又坚定地看着金朋。

　　金朋无奈地看着她，又看向金一，金一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便对云慧说道：“那好吧，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回去吧。”

　　于是下午的气氛就出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和谐，只是云慧看了半天，也不是很明白，抬头看向金朋，他正如痴如醉地捧着书，仿佛里面有一个神奇的魔幻世界，他的神态那么安详而有活力，让盯着他看的人都被吸引了，最后云慧书没看多少，痴迷金朋的时间却很多。

　　金一突然走过来，抽走金朋的书：“休息一下，我是让你打发时间的，不是让你发奋用功。”

　　金朋笑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还真有点累了。”

　　“累了就睡一觉。”金一扶着金朋，让他躺下，金朋一边往被子里缩，一边哀怨道：“这都快成猪了。”

　　“差得远了，睡吧。”金一摸了摸他的脑袋，看他闭上眼睛，才走回沙发椅上继续看文件。

　　云慧什么都插不上手，心里愤恨，咬了下嘴唇，依然坚持坐在床边，看着金朋。

　　金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金朋大概就是因为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而被迫心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