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轰焦冻：羁绊 ...
-
轰焦冻从小就直到自己是不同的。
他的父亲是No.2的英雄安德瓦，有着罕见的双个性，被赋予“超越欧尔麦特的重任”。
他是和其他人不同的人。
不，或者说，他不该把自己定义成“人”。
只是一个作物。
No.2英雄，安德瓦最完美的杰作。
没有资格和兄姐过多相处，没有资格拥有同龄的玩伴，没有资格把时间用在训练以外的地方。
他的每一分钟，都是为了训练，都是为了成为超越欧尔麦特而存在的。
从觉醒个性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只剩下两种声音——
母亲的哭声，父亲的呵斥。
组成了一个‘作物’的4岁之后的生活。
他就像蜷缩在小房间的人，只能靠着一扇遐想的铁窗，小心的窥视外界的世界。但是外面再热闹，兄姐玩乐的笑声再大，也都与他无关。
和亲人隔离，没有朋友，没有玩乐，有的只是永无止尽的训练，以不浪费强大的个性为名，将他囚禁在那个名为“成为最强”的牢笼里。
等浑身的酸痛和疲惫褪去一部分之后，他还是要回到空旷的训练场。面对严厉的父亲和永远无法完成的训练任务。
但是没关系，他还有妈妈。那个唯一被允许进入他的‘牢笼’的人，会抱着他，温柔的鼓励他的人。
他曾一度认为，这一切的根源只是因为他不够强。只要他足够强，不断的变强，一切就会好起来。
妈妈就不会哭泣，父亲就会露出满意的笑容。
或者，他还可以奢求一下。和哥哥姐姐玩一次球。
为了这个目标，他拼劲了全力。
6岁孩子比父亲更早来到训练场，进行一天的训练。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只是捂住伤处，坚定的站起身，咬着牙喊出“再来一次！“
这样的努力，说不上对力量有什么执念。
他只是……太久没看到妈妈的笑容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的努力没能够换来最爱的，妈妈的笑容。
在滚烫的热水被浇到左眼上时，比烫伤更疼痛的是，妈妈看他的眼神。
那种混合着恐惧和厌恶的眼神。
“你的左半边，真丑陋。”
她是这么说的。
6岁的轰焦冻才想起来，妈妈不止是失去了笑容，她甚至……很久没有正眼看他了。
很痛啊。
热水浇在眼睑上很痛啊。
被最爱的人讨厌……
……很痛啊……
*
那天之后，妈妈从家里消失了。
“因为她伤害了你，所以我把她送去了医院。”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这句话？
怎么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这么——若无其事的说这句话？！
那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啊。
这就是No.2的英雄。
备受崇敬的职业英雄。
“都是你的错啊……都是你的错！！！！”半边脸被绷带缠绕着的男孩哭着喊出这句话。
泪水浸透了纱布，碰到伤口又是·火辣辣的疼。
5岁的男孩，站起来只到父亲的大腿处。他握紧拳头，仇视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的眼神如同小狼一般。
但是——
太弱小了。
男人冷哼一声，推开幼子大步离开。他甚至都没有用力，就化解了男孩全身的力道。只留下一个强大的，无法撼动的背影。
仗着自己的能力，为所欲为。
为了自己的目的，持强凌弱。
这就是职业英雄。
轰焦冻早就忘了在更年幼的时候，坐在妈妈怀里，看电视上欧尔麦特时憧憬的心情，那份纯正的，想成为英雄的心情。
安德瓦冷酷的背影代替了电视中笑容满面的男人，变成了‘英雄’的代名词。
如果想成为英雄的心情是火焰的话，那么，这个年幼的男孩的火焰，已经在不近人情的训练中变的微小。然后被这个背影浇灭，只剩下点点残存的星火。
【如果焦冻想的话，你会成为最棒的英雄的噢】
妈妈温柔的话语还在耳边。
他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渴望和向往。看着父亲不可一世的背影捏紧了拳头。
如果，这就是英雄的话——
他宁可不当！！！！！
*
直到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小男孩还是没能从地板上爬起来。无力感充斥着他全身。
太弱小了，轰焦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人大步离去。就像每次他亲眼看到他推倒妈妈那样。
他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让妈妈更难过，他什么也做不了。
男孩紧紧抿着嘴唇，即使那样也不能忍住不让大滴的泪水掉下来，自责和愧疚填满的他的心房。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重复。
“是你太没用了。”
“都是因为你长着难看的左半边。”
“是你毁了妈妈。”
“都是你的错。”
如果他的左半边不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他的个性不存在就好了。
如果他……从来没有出生过就好了。
最爱的妈妈
成为你的孩子，我很抱歉。
很抱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很抱歉，拥有了让您讨厌的左半边外貌。
*
烫伤之后的有一段时间，安德瓦放松了对小儿子的监管或者说……默许了小儿子的行为。才让轰焦冻有机会在下午时分从家里溜出来，躲在医院的花园的角落里，偷偷看被护士带出来散步的妈妈。
她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果然，只要不看他和他丑陋的左半边，妈妈就会开心很多……吗？
他告诉自己，只要看看妈妈过的好不好就行，不能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可是每天又会忍不住来到医院，带上一支母亲最喜欢的花，躲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小心的汲取来自母亲的温暖。
他只是……太孤独了。
连唯一被允许进入‘牢笼’的人也离开了。
“所以……你又在偷看那个漂亮的大姐姐吗？”有着海藻一样绿色短发的小姑娘好奇的睁着大眼睛，拨开了他藏身的树丛。轰焦冻一惊，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左半边脸。
那里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别说看到脸了，连上面红色的发丝都被掩盖的严严实实。
“我注意到咯！你每天都来偷看那个大姐姐。”小姑娘穿着欧尔麦特的连身衣，帽子上还带着类似刘海造型的长耳朵，“我是绿谷，绿谷出久。”
轰焦冻垂眼，没有接她的话，不去看对方的不设防备的笑容，也无视了对方伸过来的，友谊的小手。
对方看起来是个能自娱自乐的人，就算得不到回应也能一句一句不停的说话。
比如，短短几分钟，他就已经知道了这孩子的妈妈在医院做志愿者，假期忙不过来的时候，偶尔也会带着她一起来医院。再比如说，他也知道了她最崇拜的人是欧尔麦特，长大之后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英雄。
每次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和他挥手告别，但是第二天又会准时出现，叽叽喳喳的说一天。明明他……从来都没有回应过她一句话，也从来都是冷脸相对。
“啊对了！”绿谷小姑娘左手成拳，拍在右手上，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她的目光落在轰手上的花朵上，“每次都看你带花，是……要给漂亮姐姐的吗？”
轰低着头，沉默的握紧了手中的花。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小姑娘以为他要再次无视她的时候，小男孩点了点头——是妈妈最喜欢的花啊。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给她的反应。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哇…”小姑娘毫不掩饰的发出惊叹声，“你刚才……笑了啊！”
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太好了”“因为你一直不开心还很担心”这样的话。
为什么呢？
明明，只是陌生人啊。
接着又干劲十足的说要帮他去送花，明明，不关她的事。
轰焦冻躲在树后，紧绷了神经看着小姑娘带着大大的笑容，努力的踮着脚，把花递到妈妈面前。
他有些紧张——直到看着妈妈笑着收下了海藻头小姑娘的花，还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轰焦冻紧绷着的神经才松了松。
……太好了，妈妈很喜欢。
海藻头小姑娘蹦跶着回来的脚步比兔子还要轻盈。她在轰焦冻的面前站定，笑盈盈的站定，伸出一只手。
银发绑着绷带的小男孩无表情的看着她，疑惑的歪了下脑袋。
“真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漂亮姐姐刚才事这么说的。”小姑娘就像是个合格的信使，不仅完整的传递了妈妈的话，甚至还学着妈妈的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
让海藻头送花给妈妈，被同龄的小姑娘摸头，成了轰每日的日常项目。
*
暑假很快就要过去了，这天，轰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绿谷，直到太阳西沉的时候，才在儿童区的沙堡前发现了一身狼狈的小姑娘。
她的脸上还有一块青肿，手上的皮也破了一块，浑身脏兮兮，但是眼睛却意外的明亮。小小的身体坚定的挡在另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孩面前。
双手成拳，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弱者面前。
她对面是几个强壮的小男孩，有着变形的个性，看起来蛮横又霸道。
“走开啊无个性丫头，不然就不要怪我们连女生都打了！”
几个小霸王嬉笑着嘲笑小姑娘的不自量力。
但是作为回应，是小姑娘虽然害怕，但是坚定的眼神和握的更加紧的拳头。
轰焦冻有时候真的不太明白绿谷。
明明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也会拼命努力去做。
明明可以避免的麻烦，还是会挺身而出。
就像现在，明明她自己这么弱小，一定会被揍的很惨不是吗？
明明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坚定的说着要保护别人？
“……因为我——要成为英雄啊！！！”
小姑娘这么喊着，挥着拳头无畏的迎接小霸王的拳打脚踢，竭尽全力不让后面的小孩受伤。
成为英雄？
英雄是怎么样的？
轰的脑海里出现了安德瓦冷酷的背影。为了自己的好胜心和胜负欲，运用特权，不择手段。
无个性的小姑娘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上，但就算这样，她还是会重新站起来。
如此重复着。
轰想起来很小的时候，被妈妈抱着看欧尔麦特动画片的时候。那个人也是就算自己会受伤也要保护别人。
他下意识的运用起个性，冰壁把小姑娘和恶霸们隔了开来。小恶霸们明显没见过这么强的个性，当下就放了狠话四处逃散了。
绿谷小姑娘偏了偏头，看到了不远处银发的小伙伴，尖冰自他脚下而出，牢牢的把她护起。她的一只眼圈青紫，露出充满信任的笑容的时候看起来可怜又可笑。
“想笑的话就笑吧。”小姑娘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那上面的尘土抖掉，自嘲的模仿其他人的话，“无个性的笨蛋绿谷，又在异想天开了！——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轰一言不发，默默的在小姑娘身边蹲下，运用起了个性，冰凉的右手食指覆盖在小姑娘眼圈的青肿上。
冰的小姑娘当场就倒抽一口冷气，但是随机而来清凉很明显的缓解了脸上的疼痛。
“真好啊……非常强大的个性。”小姑娘蹭了蹭小伙伴冰凉的手指，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如果好好利用的话，会成为了不起的英雄的。”
轰焦冻的手指顿了顿，声音也冷淡了好几分。
——“我不想成为英雄。”
欸欸欸欸欸欸！！！！
海藻头小姑娘诧异的眨了下眼，英雄这个职业有多火就不说了，在她的同龄人里没有人不向往的——更何况！明明和他分享欧尔麦特的时候，看得出来他也是很开心啊！！
“你想成为英雄。”
小姑娘用肯定句说。
她有着和迟钝的外表不同的，十分敏锐的直觉。
“你懂什么！！”男孩的反应比绿谷想的大多了。他像是被人揭开了心底了伤疤的受伤的小狼，变得暴躁不安。
“英雄那种东西……英雄那种东西！！”露在外面的烟灰色眼睛中有阴霾在涌动，“那个男人……我不会变成那个男人那样的！！”
不清楚小伙伴为什么会抗拒成为英雄，但是——
“我想成为英雄啊！“小姑娘的声音充满了渴望，说到梦想的时候整个人耀眼的不得了，
“保护别人什么的，果然还是交给更强大的人来做吧——大家都这么说。”
“可是……如果大家都这么想的话，就没有人出手了啊！”
“我想成为那种，帅气的说着‘我来了，所以不用担心’的，像欧尔麦特那样让人安心的英雄！”
小姑娘被打倒也要爬起来，受伤也要保护别人的样子在轰脑海里重现，然后和小时候最喜欢的欧尔麦特重叠在一起。英雄的形象在轰的脑海里重新变的清晰起来，曾经他是那么的崇拜欧尔麦特。
“所以！重点是要成为怎么样的英雄吧！”就像所有的小姑娘被诋毁了最重要的东西一样，绿谷插着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十分不赞同的看着相处了一个暑假的小伙伴，激动大声的反驳，“是变成你讨厌的那个英雄那样？还是要变成欧尔麦特那样？”
轰焦冻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为了私欲持强凌弱的人是英雄。
即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别人的人也是英雄。
【重点要成为怎么样的英雄吧！是变成你讨厌的那个英雄那样？还是要变成欧尔麦特那样？】
这句话像是榔头敲破了他内心的黑暗，他想起了在妈妈怀里看欧尔麦特动画时的心情。星星点点的火光再次燃烧了起来。
【要是焦冻想的话，你就能成为最棒的英雄噢】
*
“绿谷，你很强大。”轰抬起头，直视着绿谷的眼睛，他说的非常认真。
英雄的强大，不仅仅是个性力量的强大，也是心灵意念的强大。
“所以，dekiru（能做到），”他弯了弯嘴角，“如果是绿谷你的话，一定能做到。”
成为——最棒的英雄！
小姑娘咧出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形转。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你也是！会成为最棒的英雄！！”
*
两个月的时间很短。暑假结束之后就正式上小学了，他去过医院两次，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坚定的说着要成为英雄的小姑娘。听说是绿谷妈妈为了更好的照顾刚上小学的女儿，辞去了医院的工作。
也再没有人每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替他送花了。
遗憾的是，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和她交换名字。
孩子的记忆时间很短，他不确定那个海藻头的小姑娘会不会记得有一年的暑假遇到了一个包着绷带，不说话的小朋友。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轰焦冻记得——
他的第一个朋友，名字叫绿谷出久。
上学之后，在轰的要求下，针对他的特训重新开始。
安德瓦看起来对此非常的欣慰，但是双手环胸，一副‘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的样子还是一样的讨人厌。
“看起来，你终于抛弃了那些软弱的想法，要成为英雄了啊，焦冻。”
【重点是要成为怎么样的英雄啊！是变成你讨厌的那个英雄那样？还是要变成欧尔麦特那样？】
男孩已经拆了绷带，左半边脸上永远的留下了一大块烫伤。他冷漠的盯着自己的父亲，寒冷的冰刃从地面上破出，逼人的寒气裹着坚冰，直逼一脸诧异的安德瓦，代替了男孩的回答。
——我想要成为，像欧尔麦特那样，最强的英雄。
作者有话说第9章 轰焦冻：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