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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局之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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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局。
是唐潋设下的局。
是不管入局的人如何选择结果都不会有所改变的局。
唐潋饶有兴致的盯着站在厅堂中央的两个人,他倒要看看段不悔能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
段不悔啊段不悔,贪生怕死如你,这回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逃出生天!
这是死局,这是个不管入局人如何挣扎如何选择都绝对不会有活路的局,因为不管谁喝下这酒亦或者是不喝,它只是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突破口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突破口。
这是一道只有一个结果的选择题,不管怎么选择如何选择,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而设局的人只需要等待结果就好,等待着局中人做出选择。
他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段不悔其人总是做事给自己留有余地留后路,他从不会把事情做绝做死,以至于不管何时他都能置于死地而后生。这道选择题,与其说是丢给叶惊寒的问题倒不如说这是在考验段不悔的选择题。
叶惊寒的选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段不悔的抉择,唐潋知道聪明如段不悔一定能看得透他的手段,但看得透却不代表能做得了什么。
厅堂之上安静的可怕,几乎所有的眼神都锁定在了叶惊寒和他身边的跛脚道士的身上,所有人都看着居上位的首领和居下位的两人,刚才吵闹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就被这三个人之间散发的气场所冻结。
段不悔事先提醒过叶惊寒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鸿门宴,叶惊寒一人独酌的时候也有注意到唐潋的的行为和动作,刚刚还阴沉的表情此刻倒是笑的爽朗大方,唐潋就算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也断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做什么手脚,那样只会给他自己惹来非议是吃力不讨好的。
量唐潋做不出什么过格的事情,叶惊寒倒也不拘小节的抬手要去取那托盘当中的酒器。
不料,环着他的手臂的手收紧了,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叶惊寒下意识的去看段不悔,他发现那人在笑而且笑的极为不寻常,道士含着笑意的眸子中带着的并不是柔和的光虽然他在笑,却笑得不怀好意如同是盯上猎物的恶狼,他的眼中闪着的是嗜人的精光。
他注意到道士的嘴角是上扬的是势在必得的自信的笑,看着那嗜人的精光的眼,叶惊寒竟会想如果这人一身武学还没有废掉的话,或许是条很难找到七寸的毒蛇吧。
“别喝,有毒。”
简短的四字,让叶惊寒去握住酒器的手停住了,他迟疑了,他不知道是该相信自己还是相信身边的这个人,自己的直觉告诉他唐潋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突然发难这只会让他自己难做,而身边的人却告诉他这酒有毒,他该相信谁?
段不悔似乎注意到了叶惊寒的迟疑轻轻的越过他的身侧伸出了他的手抢先夺了叶惊寒要接下的酒器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什么都别做。”
叶惊寒看着那骨感的手指伸到他的跟前抢先夺了那酒器自然而然的道,“唐指挥许是不知我家叶公子是不胜酒力的,既然唐指挥如此盛情不如由鄙人代劳可好?”段不悔笑的落落大方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撩人的媚态,倒像是个满腹诗经的风雅君子。
这人,到底有多少面?
“什么都别做。”
段不悔再次低声嘱咐道,他擎着酒器用袍袖遮掩着嘴唇仰头一饮而尽,而后亮出酒器以示酒已见底,
“!”叶惊寒有些吃惊了,他明知道这酒里有毒为什么还要去喝?
而饮下毒酒的人此刻眸子里还是那狩猎猎物的毒蛇的精光,或许对于段不悔来说他还没有亮出自己带着毒液的獠牙,嘴角是得意的微笑,他不明白饮下毒酒究竟有甚么地方值得他如此得意。
“唐指挥,这酒果然是……酒中……尚…………”身旁的人说话的声音变轻了也变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脸色煞白嘴角也渗出了些许的血迹。
砰——
一声钝响,红白相间的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蝶飘摇落地,没了任何动作甚至没能再站起来。
“!”
段不悔倒地不起顿时惊得四座唏嘘不已,明白的人看得出唐潋是针对叶惊寒的,叶惊寒位高权重与唐潋不相伯仲,唐潋这杯酒引出的事让在座的众人心下大惊,威望颇高没有野心的叶惊寒都成了唐潋针对的目标,下阶的将士被这一幕惊得顿时人人自危。
唐潋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的脸色也不如之前那么好看了,他盯着那个俯倒在地没有任何动静的人眉毛不自觉地拧了起来。面对厅堂之下各席的纷纷议论唐潋冷着脸吃人的目光扫向了端着托盘的侍从冷冷的道,“我这是上好的酒,怎的就变成杀人不见血的骇人玩意儿了?究竟是谁在本座的好酒上动了手脚,嗯?”
话语一出冰冷的眸子一凛就像审视犯人一样的看着那个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侍从,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的家伙许是不知道他到底掉进了谁设下的局当中吧,他当然也不知道这场宴席将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宴席。
“不、不是……不是我……大人,小的……”下仆的话还没说完,一箭就已经贯穿了他的心房,他再也不用受累受苦的去服侍其他人了,永远的。
“叶兄,我这下仆不守规矩要了你的人的命这可真是对不住了,这姓段的平日也是无才无德如娼妓之人死不足惜,不如改日我唐某人送你个温柔贴心的如何?”
叶惊寒并没有仔细去留意唐潋的每一句话而是低头看着倒地不起的身影在想什么又什么都没想,只是像块木头一样盯着已经不会再动的人,很想伸手去擦掉那人嘴角的血迹,但他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看着。
宴席因为这场不是意外的意外而终止了,当叶惊寒回过神的时候偌大的厅堂也只剩下他一个活着的人和俯卧在地的那个曾经活着的人,这时他才慢慢的俯下身细细的打量着脸色惨白没有生气的人。
为什么明知道有毒却还要喝?
为什么替他挡下那杯毒酒?
这是他一直想问却再也无法问的问题,因为唯一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已经再也无法说话了,各种意义上的。心里有什么地方被人生生的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却找不到可以填满的存在。
最后的最后,轻柔的伸出手理了理那人散乱的发丝,他能为他做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