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染九离》凉木汐

10、剖心

　　这个房间没有一丝光，黑暗又阴冷。
　　王念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狠毒、决绝，又有些迫不及待。
　　他仿佛在刹那间换了一个人。
　　王念和林叔扶着阿阮，颇有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黑暗仿佛一瞬间吞噬了他们，又似乎，他们本就从黑暗里来，互相融合在了一起。
　　那个被王念唤作天师的人，执了那柄长剑，一步步到了我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立在我面前，半晌，他的一边嘴角扬起，朝我露出一个笑。
　　他道：“九――离？原来，是老熟人！”
　　我不认识他，从未见过。
　　他的那柄剑烧的通红，可是刺入我胸前时，却冷如冰雪。
　　痛感一寸寸袭来，我没有即刻晕过去，我竟还低了头，去看那个天师的动作。
　　他动作很慢，手中锋利的剑也很慢。
　　他的剑入了我的血肉，畅通无阻，直到我的心“砰”地跳了一下，他才止住了剑，然后他又抽出剑，从另一个地方刺了进来，还颇具优雅地转了一下手腕，剑刃划过我胸前的皮肤，血连着肉极其快速地翻了过来。
　　几根肋骨旁，我的心脏在我的眼皮底下，“砰、砰、砰”地跳着。而透过那跳动的心脏，我隐隐看见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圆珠，泛着紫色光芒，笼罩着我整个心脏。
　　见此情景，天师脸上露出一种我看不穿的笑，随后，王念笑了，瘫在他怀里的阿阮也笑了，发出“吱――吱”的声音。
　　“离心诀。”天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叔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离心诀。”
　　王念应道：“自然，有的。”
　　他们几人的神情我看不穿，我也懒得去看。我浑身痛的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力气也没有了，身体软的直往下垂，连手脚腕处的绳子，都感觉不到。
　　但是，我依旧很清醒，依旧没有任何要昏过去的感觉。
　　心口的那个血窟喽有些大，冷风夹着寒意直直往里灌，冷的我浑身打颤。
　　天师早已扔了剑，一脸兴奋地朝我走来。
　　我看他伸了手，握住我跳动的心脏。
　　王念突然在旁边出声：“这……这样，九离，不会死吧？”
　　天师笑道：“放心，她身负九命，离心诀剜出，也不过失了八条命，且身上伤口会自动长好，死不了。”
　　王念点了点头，似乎放下心来。
　　原来，我自出生便有九命，竟是多亏了这个藏在我心尖上的珠子！
　　原来，那日走出结界，林中遇他，皆是早有预谋！
　　后来种种，待我极好，竟全是假象，所做所为，不过为了此刻的离心诀。
　　我有些想笑。
　　做到如今这个地步，竟还担心我会不会死么？
　　真是……
　　“呃――”
　　我闷哼一声，瞬间头脑昏眩，心脏也突然停下了跳动。
　　有一双手，用不太长的指甲，一点一点掐开我的心脏，未出片刻，心脏便被他生生掐出一个小口。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那个小口戳进去，捏住了那颗紫色圆珠。
　　他拽一下，我的心脏便跳一下，可那颗紫色珠子，仍然与我的心脏连在一起，一动未动。
　　他又试了一下，却仍是如此。
　　我的身体抖如筛糠，全身上下已无半分力气，只余一双仍费力睁着的眼睛。
　　王念拿了一支小刀递到天师手里，“用这个试试。”
　　那小刀通身黑色，刀尖处淬成了暗红色，像是已经干枯的血迹。
　　天师握住那小刀的刀柄，轻薄但锋利的刀刃一下便插在了我的心脏与那颗珠子之间。
　　他手上一用力，我便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挑断。
　　眼前突兀闪过一抹极淡的光晕，有一颗珠子附带着一股血水，喷涌而出，缓缓落在了一双满是鲜血的手中。
　　周身气息忽如潮水般泄出，心底最深处的暖意也渐渐散去。
　　一层，两层，三层……整整八层。
　　像是连皮带骨，被人生生卸成了好多块，又在片刻之后，被粗鲁地拼接在一起。
　　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有半分受伤的痕迹，只余那从胸口一直流到脚下的血迹，预示着方才我所受种种。
　　我勉强抬了头，对扶着阿阮走过来的王念笑了一下，“这……便……便是离心诀？”
　　王念没有理会我，只是急切地从天师手里接过那个紫色珠子。
　　“王念……人间……原不是事事都……都好，师……师傅果然不曾……骗我。”
　　这句话，我说的极慢，王念竟也耐着性子听完，而后整个眉头皱了又皱，许久才望了我一眼，淡淡道：“师傅……你师傅究竟是谁？让你满心满眼都是他？”
　　我没有回答王念，只费力凝了一下气力，才缓缓道：“王念……离……离心诀……便……送与你！”
　　“王……念，世……世人万千，你再难……遇我。”
　　是的，世人万千，再不会有我。
　　我如今，只想回九离山，只想窝在师傅怀中，只想看师傅那对青色眸子。
　　师傅……
　　师傅……
　　神思越来越淡，眼睛也越来越不清晰。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在这一方寒冷又黑暗的屋子里，见一个人，踏着火红的花，朝我走来。
　　他如神袛，花似浸血，如梦似幻。然后他落在我面前，将我拥进了怀里。
　　清凉的触碰，漫天漫地而来的暖意紧紧将我包围。
　　师傅……
　　是师傅的味道……
　　他终于，来接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