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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面子 “我、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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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面子
我早就知道,自己睡觉的姿势算不得规矩。无论是在花界还是百花谷,独自入眠的我从床上爬起,首要之事便是探头看看被子有没有被踹到地下。可若是与别人同榻而眠,还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对我来说还真是头一回。
据长芳主事后描述,翌日清晨,带着海棠芳主和连翘一同前来给天帝陛下送药的她,推开门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睡姿恶劣的我如八爪鱼一般缠在润玉身上。
外衣、鞋子和发簪毫无章法地摊在地上,头发乱得像个狗窝,脸颊埋进对方的肩膀,左手还搭在他的腰上。至于天帝陛下,显然早就醒了,但也没有推开我,而是按照原来的睡姿躺在床上,嘴角挂着纵容的笑意。
午饭过后,长芳主满脸严肃地将我拽到了百花宫,而其他芳主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众人脸上神情各异,有凝重,有欣慰,有无奈,有欣喜,也有了然。我睁大眼睛,茫然而困惑地望着她们,全然不知自己今日为何来到这里。
“锦觅,有件事情,我们不得不问。”长芳主端起桌案上的清茶,一饮而尽,默默注视我半晌,终于打破了这片奇怪的寂静,“昨晚之事……到底是谁的主意?是你,还是天帝陛下?”
“应该……是我吧。”虽然不知芳主们问出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我还是努力回想着昨晚的情形,在酒后模糊的记忆里翻找着事情的缘起,“小鱼仙倌不愿我留在那里,想赶我回去休息。可我看他冷得直发抖,就直接钻进了被里,来了个‘霸王硬上弓’。”
一片寂静。随之而来的是茶杯摔落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海棠芳主本来正在喝茶,不知为何失手打落了茶杯,还呛得脸都红了。丁香芳主一边替她拍着后背,一边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锦觅,你、你睡了他?你……把天帝陛下给睡了?”
“对呀!我们昨晚确实是一起睡的。”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却依旧想不出为何众芳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们早上过来的时候,明明都看见了呀!”
丁香芳主发出一声急促的叹息,脸颊同样涨得通红,单手捂住脸,无可奈何地背过身去。而长芳主伫在原地愣神片刻,反倒率先冷静过来。眉头紧皱,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大步走到我的身前,双手紧紧扶住我的肩膀。
“不,锦觅。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想问的其实、其实是……”
“锦觅,你、你和天帝陛下……你们……”
“你们灵修了吗?”
“哦,原来是问这个!你们拐弯抹角的,我都没反应过来!”脸颊热意渐盛,我一拍脑袋,为自己反应速度之慢而深感无奈,“灵修?那倒没有!”
“小鱼仙倌身上的伤还没好,我怎么能和他灵修呢?”
百花宫里再次响起了一阵阵咳嗽声。众芳主争先恐后地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着清茶,绣工细致的宽大衣袖遮住了脸,令人看不出表情。随后的寒暄时间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竞相转移着话题,空气中溢满了扑面而来的尴尬。后来,长芳主起身送我离开,出门前特意小声解释了“霸王硬上弓”这个词的“正确用法”,那释怀和无奈交织的语气足够我记上十年。
也就是在同一天里,三个重磅消息骤然问世,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就在浩大六界传得沸沸扬扬——
消息一:无量山彻底失守。至此,妖界的前线部队同时拥有了大本营和稳定的补给线,尽管在局部战场有所失利,但整体战略布局由防御渐渐转为全面进攻。至于天魔两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撤兵,放弃无量山前线阵地,以妖界主力部队的前进方向为核心,构筑新一轮防线。
消息二:沧溟镜和定水珠归于天界之手。在润玉的授意下,上元仙子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了盖有天帝印玺的谕旨,昭示沧溟镜、定水珠这两件上古神器的下落,并暗示天界已然得到了花、魔二界的全力配合。至此,封印妖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消息三:魔尊正式封鸟族族长穗禾为后。大婚将于三日后举行,由于前方战事紧急,仪式和排场一切从简,但制作精美的请柬依旧准确无误地抵达了润玉和我的手中。随我那份请柬一同附上的,还有“准魔后”穗禾的一封短笺。与半月前那封文绉绉的“示威函”不同的是,穗禾这次只给我留了一行字——
“锦觅,真有你的!”
我瞪着白纸中央那六个简简单单的大字,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当初同意“交易”之时的场景犹在眼前浮现,距今不过短短十几天,对我而言,却像是过了几百年那么久。
“如今妖界犯上,纷争迭起。帝后一心,名正言顺,可堵歹人之口,安六界之心也。”
“穗禾斗胆,望陛下和娘娘补办大婚,昭告六界,万民共贺。娘娘领凤印于九霄云殿,以掌心之血祭之,签凤位案牒,受群臣朝拜。如此,可证后位之稳、君心之诚也。”
“吾少时常驻省经阁,略通占星卜象之术。依穗禾拙见,十五日后,众星拱月,实为佳期。”
“魔尊赤诚,愿与天界同喜。日前已昭告魔界,帝后大婚之日,亦是穗禾入主禺疆、长伴御前之时。吾心悦难抑,迫不及待矣。”
“娘娘以善心闻著六界,此番定不拂穗禾所好也。若如期大婚,吾定当竭尽全力,助陛下封印妖界。愿帝后长久,不负相思。”
按照穗禾当初的意思,只要我答应与润玉大婚,斩断旭凤相思之念,同时助她登上魔后这个位置,便能得到毋需付出生命便能封印妖界的方法。既然润玉铁了心要亲自去施那个封印的术法,那我也只能偷偷摸摸在背后想想主意。骚孔雀做出的承诺,虽然不能令人全然相信,但总比啥也不干、坐以待毙来得靠谱。
只要一场大婚,便有可能救小鱼仙倌。虽然早在与穗禾会面之时,我便暗自决定要答应她的条件,但内里的心情,却真真切切地从一开始的无可奈何,变成了如今的心甘情愿。
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在魔尊面前说了什么……
我这边还没办大婚,她竟然都快当上魔后了!
明明是骚孔雀写信来威胁我,怎么照现在的架势,我反倒矮了她一头!
不行!我一定要抢在她前面!
花界还要面子呢!我这果子精也要面子呢!
我气鼓鼓地跺着脚,将穗禾送来的短笺撕得粉碎,转头便进屋去找润玉。在我溢满了威慑的凌厉目光中,天帝陛下拢了拢披在肩头的衣服,识趣地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小鱼仙倌,穗禾那骚孔雀都要大婚了,你就不给我点面子吗?”
“觅儿的意思是,天界应该送点礼物过去?”
“才不要送礼呢!仇人结婚,还想让我给她送礼?门都没有!”
“既然是仇人结婚,还不想送礼……”润玉拖长了声音,不紧不慢地折起桌案上的前线地图,语气丝毫不掩狡黠之意,“难不成,觅儿是想让我派兵过去,给那对新婚夫妇找点麻烦?”
“找麻烦还用派兵?我一个人搞出的麻烦,顶得上一百个兵!”
“那觅儿想干什么?我猜不出。”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用那种眼神望着我,满脸都写着在给我下套,还口口声声说自己猜不出!
不就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来吗!
说就说!谁怕谁!
“我、我是问你要不要也在天界办场大婚!”手指绞了绞衣角,我一个箭步蹿过去,直直扑到摞满了奏折和战报的桌案旁边,“而且,还要赶在骚孔雀和傻凤凰前面!”
“还有!宾客可以不来,但请柬一定要做得比魔界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