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爱上鱼》月冷长白

1、第一章 延

　　延城。长途客车客运站。早晨六点。
　　我觉定去找若琳的想法由来已久，也许，从分手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底就埋下了这份注定会发芽的犹豫。
　　这全怪那次分手，分得毫不彻底，分得没有答案。
　　一年前冬季里的一个有雾的早晨，若琳托酒店对面一家诊所的护士给我送来一张便条：“我爸妈回来了，你可千万别过来啊！”
　　那时，我还在那家大酒店做办公室主任。接到这个便条后，我就再也没有若琳见过面，直到她家无声地搬走。
　　回忆就像巨大的车轮，疾速地旋转着。把一个人的欢喜辗成悲伤，把所有的完整辗成破碎。面对回忆，我只有沉默。
　　长途客车的车次我早打听好了，去通城每天只有一趟班车，早晨六点发车，晚上五点到达。但我要找的地址没有人知晓。我惟一的线索是，若琳曾和我说过，她的父亲在通城承包高速公路。
　　好心的司机只在地上给我画出一条线，说：“延城到通城在修高速路的地方共有四十多里，究竟哪一家是你要找的，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没有打听到若琳的父亲承包了这四十多公里高速公路工程的哪一段，但总算有了一条线索啊，摊开随着带来的地图，我用笔标出了那一段公路的标志，再欣喜地合上地图不禁热泪盈眶。埋藏在心底那个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的秘密，终于破土而出，我要去找她。

　　一年前的四月里的一天，是华泰大酒店招聘服务员的日子。这一天，也正好是我到华泰的第三个月。
　　其实，我从省城来到延城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要到酒店工作。可是，这个陌生的小城，因为是祖国的边彊，出国赚钱回来消费的人很多，所以除了餐饮业超奇的发达，找份像样的工作还真是难上加难，我在这里生活了两周，在即将没钱吃饭的情况下，决定去先找一分能赚钱的先养活儿自己的活儿混日子。当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也想换一种活法，让自己从前好高骛远的自己活得真实些。于是，当我在一个朋友那听说华泰大酒店招服务员月薪不菲还包吃住时，便很随意地背着行李包来到这里应聘。
　　这时的华泰，生意是全市最火爆的一家大型酒店。我来到酒店那个中午，吃午饭的人几乎是排着队在门口等的，而屋子里的大厅里几十张桌二楼的几十张桌，全是黑压压的食客，就好像这里搞促销，吃饭不要钱似的。
　　也难怪，当时华泰的菜码是全市大的，各种菜的味道也是全市最地道的，谁请客吃饭不选择这种物美价廉的地方呢。
　　由于生意太火，华泰开始扩建酒店，一楼大厅扩建后成了上百张桌的婚宴大厅，二楼由全改装成若干个豪华雅致的带有卡啦ok练歌的包房，三楼则是豪华酒吧。
　　初到酒店，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按照领班的要求把地板拖得一尘不染，把卫生间打扫得没有一点异味，并向领导学习怎样把餐巾纸叠得整整齐齐，把杯子擦得没有一丁点指纹。
　　酒店的老板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人很胖，长得非常慈善，可教训起人来，说话超级的难听。她极为讨厌那些眼里没活儿的服务员和服务生，在几次明察暗访后她注意到了工作认真负责的我。
　　又从我朋友那里打听到了我的底细，于是在我到酒店正好刚满第三个月的那天晚上，她找到我说，没想到她家的酒店里还藏龙卧虎呢，听说你是个大学生，还会写文章，那怎么不早说呢？干服务生的活儿太大才小用了。说着，她将一串钥匙递到了我的面前：明个儿起你就是咱们大酒店的办公这室主任了。
　　我当上办公室主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按老板的要求为扩建后的酒店招聘服务员。平时，我最不习惯西装革履的行头，无奈华泰在本地餐饮业中名望较高，老板要求上到经理下到服务员在酒店工作时一定要着装。副总经理在老板的安排下给我送来一套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皮尔卡丹’的，一千多块呢，别不当好东西，穿上吧。”这个叫夏宁的副总后来我才了解到是老板的外甥女，她临走时丢给我的一番话，让我感觉到，我受老板“重用”后，可能引起了她的不快。
　　我无奈地摇摇头，关上办公室的门，试穿了西装。别说，我穿西装也蛮帅的，可从没扎过领导的我对打领带的事却犯了愁，一条带子在脖子上缠了半天也没明白。这时，二楼卡啦ok包房的服务员林红敲响了我的办公室的门。
　　“周主任，应聘的服务员来得差不多了，您看现在是不是让他们进来面试呢？”林红每次和我讲话时都很有礼貌，同时，她的眼睛会很“深情”地看着我。哪怕，我只是皱皱眉，她似乎就会明白我心里想什么。她给我最初的印像是，这个女孩冰雪聪明，加上一双杏眼，一张标志的瓜子脸和一副标致的身材，在酒店服务员中犹如绿草丛中的一朵红花，令全店的男服务生和后厨的男厨们瞩目。只是可能因为没有念过多少书的缘故，她的举止显得有些粗俗，缺乏女孩子应特有一种矜持。她是我到华泰后第一个主动来追我的女孩。
　　林红进来后看忙活得一头是汗的我，笑着过来主动帮我打领带，我也没有拒绝。她教我怎样才能把领带的结打得又大又鼓，领带长度适中，反复教了几遍。这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站在一起，她热乎乎地小手几次擦过我的下颌，让的心跳加速。帮我打好领带结后，她深情地看着我说：“你今天真帅！……以后，我可以叫你周哥吗？”我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行，快让服务员们进来面试吧。”
　　招聘进行得非常顺利。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大部分来自乡下的小姑娘，大多都有过在餐饮行业工作的经验。
　　一个叫做韩小美的女孩，虽然只有17岁，可她的简历上已经写着在餐饮业做服务员两年了。
　　“为什么这么早就出来做服务员呢？”
　　“家里母亲有病，哥哥在上大学，单靠父亲一个人种地，养活儿不了一家人，我长大了，就出来挣钱。”
　　“那你不想上学吗？”
　　“想，可现在家里这样，上学的事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不在原来的单位干，要来华泰应聘？”
　　“华泰生意火，工资高，所以就来了！”
　　“你的学历？”
　　“初中……没毕业……”
　　这就是我招聘会上大部分乡下女孩的招聘笔录。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这些充满朝气的笑脸和他们从容面对生活的态度时，我倒觉得他们在面对现实的生活时，比我更加地成熟。当然，我也深深地同情他们，因为，毕竟我也是从乡下“逃”出来的穷小子。她们让我想起台湾作者简媜说的一句话：我们都是执着而无悔地一群，以漂零做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