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寂语情忆魂》Mars阿氓

56、018.意外（三）

　　已经很久没有长时间沉默了，上一次一目单独自己待着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他又看清了他的心魔，少爷的心魔的名字已经说过了，就叫作“孤独”。
　　一目给自己找了个想办法应对现在的险境的借口，在客厅最单调的窗台上，面对着外方，从中午待到天黑。
　　也并不是真的想了一个下午。
　　实际上，这段时间，他的心里都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想。像是下意识地把以往应该一个人安静的时间都补回来——毕竟，为了应对7c的杀计，自从魔宇出现后，后面救下白晨积了个恩德，再到后面把阿华留在了他的家里，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味从前独居和完全没有打扰的冷清日子了，但他又总感觉，心魔还一直围绕着他，尽管他知道，他已经和另一些自己打交将近数月了，但却还是感觉孤独在围绕着自己。
　　除了阿华，基本上没有人见过一目大少爷空荡荡的房间里那寂寞的样子，少爷留给市民的印象只有他的怪诞不经和有意炫耀的奢侈打扮。
　　一目看着窗外的天，他没有正朝日落的方向，也能看见不知从哪个方向映来的亮光正慢慢地暗下去，整个天都渐渐地暗下去，阴沉的黑慢慢地吞噬了夕黄，吞噬了天空，淹没了整个城市，一目似乎想要在夜空中看见星星，但实际上，城市的上空根本就没有星星，少爷唯一能看见的那一亮一闪的东西，只有远处亮着灯光的楼丛，它们都笔直地竖向了天空。
　　一目呆滞着双目，看着远方从暗处竖起的楼厦。
　　慢慢地，少爷把什么都忘了——忘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在这里做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觉得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地飘起来，再落下去，再飘起来……东倒西歪地沉浮不定，眼前有画面却没有欣赏的反应，身前两片温热却不知道那是双手搭在两腿，一瞬间，世界也成了一片空白，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阿华也是在发现房间里已经一片漆黑的时候回过神来的——以往接近傍晚时，一目会把房间里昏暗的灯打开。
　　阿华在黑暗里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量什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已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这么久了，完全都见不到第二个人的影子，男孩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将碟片和照片小心地收好，然后摸着黑在门旁找到灯的开关，房里亮堂之后，便拧开圆形门把走了出去。
　　他没叫一目的名字，只是顺着楼梯下了一层，就在客厅的那个窗台找到了他。
　　阿华不得不承认，在看到一目僵硬的背影的时候，他的心还很微妙地颤动了一下，至于是出于怜悯还是歉意或别的情绪，他也不知道了。
　　一目不知道阿华下了楼，就站在他身后，他恍神的时候，对任何声音都不敏感。
　　阿华也站在那了好一会儿。
　　终于，男孩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径直朝着一目走了过去——这样做完全是一个化解尴尬的冲突的开始，要知道，他还有重任在身，总不能和一目一直以这样的局势下去——当然这只是官方的理由，阿华自己还不知道，他这样去主动找一目调解，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这个缘由。
　　阿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一目身旁的空位以和一目一样的姿势坐下了。
　　一目被身边多出的一个人扰得不轻，直到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平静了一秒，又马上慌乱起来，他完全没想到阿华会自己到他身边来，便下意识笨拙地往旁给阿华挪了挪空位。
　　一目觉得有什么东西都要从体内冲出来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像打鼓。
　　“我看过你的资料。”阿华不动声色地望着窗外对一目说。
　　“什么？”一目没明白。
　　“这是身为7c研究室执任负责人的必要的任务，了解任务针对对象的信息，这是我来这里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所以呢？”一目苦笑了一声。
　　“你的资料里，有经过7c罕见精神疾病诊断的结果报告。”
　　一目心里一咯噔。
　　说罢，阿华缓缓地闭上眼，开始默背Y市首富的资料信息。
　　“华一目，性别男，华氏财产继承人，现独居，在7c研究室进行的第一个新克隆技术实验中作为被复制人体，名‘宅富主体’，
　　经7c研究室的检查研究和人格检测，主体因事上病，一目有23个精神邻域处于不正常值及人格障碍，其中任务中需要注意的，是含有“自恋性倾向”的非健康倾向。”
　　阿华睁开眼，双目仍是十分淡漠。
　　“报告单上显示的病症作为你这一次行为失控的理由，
　　所以，这一次的意外，只能算是……”
　　“你回去吧。”
　　“……什么？”阿华猛地朝一目转过头，满脸的疑惑和差异。
　　“你回7c去吧，说是我赶你走的，魔宇已经叛变了，你一定会有新的任务的。”
　　阿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的一目。
　　一目连看也没看一眼阿华的表情，低下头自嘲地笑着，笑容显得有些凄凉，他垂着头说道：
　　“你不是早就想走了吗？在我这里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只是一个窝囊废，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忘了，我记忆里只有失忆后那一堆该死的麻烦，病魔缠身，舆论压迫，我到底算个什么呢？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的危险了，那就更没有必要和一个疯子待在这里。
　　我真是个蠢货，一个人待久了被冲昏了头脑，居然妄想能和你住下去，明明知道你这么讨厌我，居然还……”
　　“一点也不。”
　　“什么？”一目怔怔地扭过头去看阿华。
　　“谁说我想回去了？”
　　一目看见，阿华居然和他一样——无意间咬了咬下嘴唇。
　　“难道你不是一直都在躲着我吗？”一目又苦笑起来，他怀疑阿华是在出于怜悯知心地安慰他。
　　“只是因为离得太近了。”
　　这么说来，一目的确是心急失控了一点。
　　“……”
　　“……”
　　两个人陷入僵局，也不知是没有话说了，还是不约而同地被窗外单调但活动的景色拉去了魂，外面的高楼在夜色里像漆黑的剪影，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时不时亮起和熄灭许些亮光。城市的楼丛，离这里很远很远。
　　“我想听你唱歌。”阿华终于找到他从房间走到这里的理由了。
　　一目心里一惊，内容转折得太快，他有些没反应过来阿华在说什么，愣愣地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听你唱歌，
　　已经隔了几天了，
　　你已经几天没有弹琴了，
　　今天我听了‘主唱大人’的两张专辑，
　　听完后就没什么可以听的了，
　　我想起来你唱歌也很好听，
　　可是你不在那里。
　　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
　　一目几乎是机械般听完了阿华说的话。
　　他第一次听到阿华自己说这么说话，更何况是做梦一般的内容，一目像看见了一个陌生人，怔怔地看着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的阿华。
　　“也就是说——”一目突然开怀地笑了起来。
　　“你原谅我了？”
　　阿华没有应声，也没有摇头或点头，仍看着窗外的城市。
　　少爷知道，比起亲口同许，阿华更喜欢默认。
　　一目顿时感觉心中像又快大石轰然落地，他朝着阿华舒出一口气，似乎出于本能俏皮的意思，还把气吹到了阿华的耳朵里。
　　阿华撇了撇脸忍笑。
　　“你又来了。”
　　一目用胳膊肘顶了顶阿华。
　　“你要听什么？”
　　“嗯？”
　　“你不是要听我唱歌吗，我问你要听什么。”
　　“没看过你写了哪些歌。”
　　“那就随便选一首——对了，你用什么听的专辑。”
　　“你抽屉里的播放器。”
　　“那个啊，我还以为那个不见了呢，还找了半天。”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