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庐山月（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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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有人轻轻叫了一声。应当是叶芝亭，也可能是张方汀，又或者是Amy陈——暂且不论是谁，发出这种声音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不吉利得很。
苏令灏也听到了。他以为叶芝亭着急，心下顿时有些懊恼，连忙安慰她道：“算了，你也不需要急，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跟姓王的再说一说——我好歹还算有几分薄面，因为这种原因连试镜的机会都不给你怎么看都太——”
叶芝亭截住了他，道：“怎么好让你再出面？”
她睨了一眼不远处有些坐立不安的顾禹青，面色淡淡。
所谓“阴沟里翻船”大抵就是如此。若是没有这一出，她不久就会拿着《庐山月》的剧本飞往庐阳，哪里会落到现在这般局面？
王四弋脾性古怪在业内不是什么秘密，因为一则绯闻而弃用她并不夸张，反而他的作风十足。当时王四弋打电话过来时，也说过他的《庐山月》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纯。
尤其是身为诗眼的女主角，更是要纯得浣洗八十一道都洗不出半分杂质。
他当时不给她半点面子，直说你叶芝亭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人选——演过电影、还拿了奖，沾满了红尘烟火气，洗九十九道都能洗出情丝来。不合适！
一想起这个，叶芝亭就兀自来气。王四弋最后虽然也和她说好要她来试镜，但现在看来，她只觉得全因他早就看不上她，如今拿住机会反悔罢了！
“令灏导演，要是你替我说项，他更不可能要我演他的戏了。现在我和顾禹青的事都是小事，我得见他。他现在还在京城吗？”她问道。
这种事电话里永远说不通，只能当面讨价还价。
苏令灏轻哼一声，说道：“什么叫‘都是小事’？你把他处理好对王四弋那边也好开口。他现在就在他那栋京郊的小楼里，你要去堵他吗？”他刺了她一句，而后又叹气，“这一出，想想也肯定不是你闹的。我现在也不是很想用顾禹青了，这小伙本事没到家，事儿还真他妈多。倒是你，芝亭，如果王四弋那边死不松口，就让你妈去打个招呼吧——她好歹为他拿下了第一个国际奖，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
哪里来的“佛面”？
叶芝亭似是被他的话逗乐了，她笑起来，连气也散了三分：“我可不会找她，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更何况她也未必乐意帮我呀。”轻轻笑几声，她想定了主意，说道，“你暂时不要操心了，我先去堵他的门，没用再说。再说了，就算演不了他的《庐山月》，不是还有你吗？”
这下子，连苏令灏也笑了起来。
三言两语叙完，电话就挂了。
叶芝亭甫一放下手机，张方汀便急不可耐地凑到她傍边，眉心掐得极紧，一副望大厦将倾的模样。
不等他问话，叶芝亭摇摇头，目光转向也等得越发不安的顾禹青和Amy陈，脸上的笑影渐渐熄了。
她走过去，坐回到顾禹青身旁，手依然搭在他为封面的那本杂志上，搭在那张隽美的脸上。
Amy陈如临大敌，她听到了他们的只言片语，至少听清了“苏令灏”这三个字。虽然方才讽刺了一番叶芝亭的“狐假虎威”，但她总归还是拿不准她和苏令灏之间的关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牵连到顾禹青，那就大事不好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芝亭？”
还是顾禹青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更低更柔了，像怕吵到她。
叶芝亭望着他，仔细端详，目光一寸一寸地走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尤为细致——但更细致的是他，仔细看来，他的轮廓更加深秀，但不显任何脂粉气。
这样的模样在镜头里会更好看，天生的银幕脸。
她忽地生出了个念头。
于是她垂下眼，开始想这念头的可行性。
而顾禹青则被她这样莫名地看得脸上发烧——他早就习惯了被人上上下下、恨不得撕开衣服般的打量，但好比美人看花。她毕竟是不一样的。
但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看他。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觉出那目光中不带任何色彩，只是观赏。
叶芝亭思来想去，定下心来，打算就这么做。
她抬眼，深色的眼中总是含着一汪水，最会骗人。
那汪水摇曳，有光闪动，要淹没眼前的男人。她看他，红红的嘴唇像一尾鱼，浮出水面，涟漪带着她的声音。
她说道：“好啦，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忙，你可以暂时不要公开说话吗？”
好似梦游。
她的声音让顾禹青有片刻恍惚回到了闹剧发生前的那一夜，但要更锋利一些、再锋利一些。
这时他真成了一个傻瓜，傻傻地问她：“不要公开说什么？”
“不要说和我和你有关的事。”叶芝亭说，“其他事也先不用做。”
她瞥了一眼Amy陈，这个如狐狸般精明的女人意外地安静，也许是感知到了什么。
顾禹青又问道：“‘暂时’，芝亭，你需要多久？”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可以暂时，但暂时不能太久。但——
“我也不清楚。”她笑，“先让我的PR跟你们联系吧。我要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我们配合一下，才好做事呀。”
“那你要处理的事情会影响到禹青吗，叶小姐？”Amy陈终于问道。
叶芝亭道：“是我个人的事情。”
说完，她直接站起身来，叫了一声“方汀”。时间差不多了，至少要趁机快一点，否则来不及堵门一切都白搭。
张方汀斜睨着Amy陈，从西装暗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她。
名片是叶芝亭的PR负责人翟黛深的。
身为经纪人，他可能应该需要管一管她，不应该让她乱来。但她毕竟是文梦的女儿——
“陈小姐，刚才我们谈的那些东西，曝光度、讨论度、商务资源之类的，我先不要。”
叶芝亭嘴上对Amy陈说，双眼却迎着顾禹青。
“至于之后要怎么回应，我会再联系你的。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些歇息。”
顾禹青颔首，没有再追问为什么。
张方汀看着他的眼中不禁有些怜悯。
京城很堵，同样的时间段只有港岛能与她媲美，静州、穗湾多少都不如她。
离开顾禹青的工作室所在的大厦，才上了出城的高架，车流就猛地多了起来。
叶芝亭隔着车窗看向外面，前后车灯连在一起在擦黑的天下像极了一条停滞又流动的光河，有种很冷漠的美感。
她很庆幸自己提早想好了对策，没有继续废话浪费时间。否则要她在高架上堵上一个半个钟，她可能先这辆车一步被憋死。
王四弋的京郊小楼的地址对她来说不会是个秘密，苏令灏知道，是苏令灏告诉她的。
他还是有一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起初还会担心她拿不到《庐山月》的角色，结果她真的要去堵王四弋的门，他一下子又松快起来了。
而张方汀觉得叶芝亭应该是疯了——被刺激疯了。他坐在她旁边，一直忍不住盯着她，心中的惊恐久久不能退下去。
侬疯特了伐？脑子瓦特了伐？
从她告诉他她要去堵王四弋的门时起，他就不停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两句话。
可又也许是因为这短短两天内发生的离谱事实在太多了，他说着说着就再也不想开口了，自暴自弃——反正他也拦不住她！
王四弋也不会把她给吃了！大不了他打电话让她妈文影后过来救场！
就是——
“你想好等下怎么跟王四弋谈了吗？”
“谈什么？”叶芝亭转过头来看他，一脸莫名，“有什么好谈的？”
张方汀大骇，双眼瞪大，声音拉高，大声道：“你不和他谈事你来堵他家门，神经病啊？”他重重地喘气，“你还想拍不拍《庐山月》啦？叶芝亭，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这可是你手头上最好的本子了！拿不到你就只能去给别人做配！让你做配你做吗？”
见他生气，叶芝亭连忙挽住他的手，甜蜜道：“嗳呀，方汀，你不要着急嘛，我心里有数的。”
她冲他眨眨眼，之后任张方汀在一旁数落她，也不再说话了。
高级住宅区的安保措施一向很严，如果不是住户亲自领进来，正常来说是不会放人的。
但她有苏令灏在。苏令灏可是名导演，进个小区的事情都搞不定，怎么可能？
等车开到王四弋家门口时，天上早就挂起了几粒疏疏落落的星，在初秋的夜里黯淡无光，冷清清得很。
王四弋脾气古怪，自然也不爱和人交际。他在京郊买这栋小楼也正是为了躲避那些爱上门叨扰的不速之客，毕竟有些人为了能攀上关系什么都做得出来。
叶芝亭站在庭院外，屋内灯亮着，隔着被薄纱遮住的玻璃隐约能看出几道憧憧的人影。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远远地望过去还能看到露水的闪光。
她很干脆地按下门铃，然后便站在原地等。
屋内的王四弋正在和三两个友人聊天。正值周末，大家才有闲暇聚在一起喝酒谈天，好巧不巧的是，他们聊的就是《庐山月》有关的杂事。
王四弋兀地听到门铃响了，惊了一下，与妻子面面相觑——
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访？
只见门边的显示屏上有一张白生生的脸，眉目清晰，浓墨重彩，监控摄像头里的模样胜似刻意挑出来的好角度，无缺无漏。
这张脸他很熟悉。苏令灏的《桃心党》他至少看了不下七八遍，更勿要提这还是张谁看了都忘不了的脸。
王四弋“嚯”了一声，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咦，这不是温黎吗？”妻子笑道，“她怎么来了？莫非你已经决定要让她演蕊青了吗？”
“演个屁！”
王四弋的面色阴晴不定。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开门走了出去。
叶芝亭立在那里，在月光和路灯下，清清灵灵，比起现实的存在，更像一道瑰丽的梦影。
执导筒数十年，他见多见惯了美人，但这一个，总让他回忆起与文梦合作的那些日子——她甚至比文梦还要令人心悸。
可惜了。
他啧了啧嘴，开门见山道：“你来做什么？来见我也没用！”
叶芝亭还是问了声好：“王导，我可是连试镜都没参加呀。”
“宋蕊青需要的不止是镜头里的东西，你还不清楚吗？”他有些不耐烦，道，“我不会用你。”
“那您打算用谁演蕊青？”她措辞客气，语气并不客气，“别的人不会比我好。”
王四弋看着她，笑了：“‘不会比你好’——嚯，你这小姑娘，口气不小啊。只不过拿了个金棕榈，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他的笑很快就消失了，面色倏地沉下去，不见半点轻松，严厉异常，“你知道国内的女演员有多少吗？知道想演宋蕊青的人有多少吗？其中比你厉害的大有人在！年轻人，还是谦逊些好！”
这已经是教训后生的口吻了。
可叶芝亭只是睫毛忽闪了一下。
她仍迎着眼前这个名声斐然的大导演如刀子般的目光，开口道：“可她们都不如我生得美。”
一切都好似停了一刻。
“宋蕊青可以演得差，但她不能不美，也不能不够美。”
叶芝亭不紧不慢地说道，“她要是不够美，《庐山月》不必拍就已经被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庐山月（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