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惑众·十里红裳》公子流觞

9、第七计 花无暗香且招蜂

　　上官刚踏进药馆，看到的便是这种近乎灵谲的场面：只见李三夫人一身华服，高昂头颅立在前堂中央，面且不悦，而自己那向来傲慢不知谦虚何物的好友——堂堂兰少馆主，竟状似正满面春风地讨好别人！上官不由抬头看太阳，原来今儿这打西边出来的日头长得与从前的也相去不甚远矣。
　　“上官将军，少馆主要事缠身，请将军先入后堂小坐片刻，他稍后便到。”兰享樾身边的青衣小厮见上官立在门口，赶紧偷偷溜来，匆匆一揖欲带他悄然离去。
　　尽管万千疑丝暗滋心中，上官还是点头应许：“也好。”他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再者，也实不愿多与李三夫人打交道，便立即回揖随了青衣绕到后堂。
　　“李三夫人是来买药的吗？”待青衣奉茶，上官无心问起。
　　“唉！恰恰相反，李夫人是来退药的。”青衣闷闷道，“他不知听谁说，道是玉液在花街柳巷低廉贱卖，自觉大失面子，就不明是非地跑来兴师问罪。”
　　上官点点头，不再开口，不再深究，两个同样沉默的人就这样一起静静望着堂内唯一一幅水墨。这幅梅花丹青自是兰享樾画的，画如其人，明明是冬梅，却又浓又烈，比牡丹更风骚。一旁淡淡题词：梅有浓色自引蝶，花无暗香且招蜂。赛众芸芸独轻蔑，雪冻依旧笑百生！
　　六岁时四少还未懂隐藏骨子里的傲气，画下了这幅太艳的梅花。妇道人家见之自是艳羡兰家出了神童，习文之人见之却不免感叹冷梅太艳，失了仙风道骨。四少不甘，当即作了这首“梅花赛雪”，赞观画妇人为蝶，暗责评画文人是“嗡嗡乱叫的蜜蜂”，外加后两句冷嘲热讽，弄得所有人尴尬万分。
　　不多时，兰享樾摇着玉折扇仆仆而归，浸沐于淡阳之中，更显白衣胜雪，衣觖翩跹。
　　“子湮可说服李三夫人了？”上官依然是浅淡口吻。
　　兰四少闻言狠狠瞪他，“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扬眉曰：“你可当我是兰家少当家！”言下之意，这世间还未有兰四少办不到的事，搞不定的人！
　　上官不予置否地笑笑，懒得与他争辩。
　　“今日将军赶巧，李三夫人之事怕是和沁兰有关。”四少表情突变凝重，“你且与我细说那日前去寻芳楼的始末细节，因何后来既没拿到银两也未拿回玉液？”
　　上官看着他，墨玉似的深瞳无波无痕：“那日，倒真发生了些特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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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使广识如兰少，也未闻见过如此离奇之事，面露惊异：“此事可当真？”
　　上官颔首：“我从不说笑的。”
　　“从天而降的红衣怪人？如所言不假，必是‘他’在搞鬼。”兰享樾喃喃轻语总结道，忽见上官向来沉寂的眼底异光微动，心中疑虑，随即挂上一脸赖狐笑，“翊兄，以你来看，那人样貌如何？”
　　上官认真地想了想，他向来不多夸人相貌，此刻愣是没想出几个词藻，憋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个字：“美……”明显底气不足。
　　兰四一愣，能凭容貌得上官称赞者前无古人，他本以为也后无来者，便又追问：“那沁兰姑娘呢？”
　　上官沉思片刻，懊丧道：“抱歉，子湮，我记不清了……”
　　“哈！”兰享樾以扇击掌，摇头大笑，“御风啊御风！那可是人称仙子的天下第二美人！竟输给个不知男女的家伙……”
　　上官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托起瓷杯轻抿一口，茶香纯然，水甘温润。
　　“走吧，我们且去寻芳楼一探！”四少起身正色道，面色是罕见的严肃，引得上官也不仅侧目。
　　“我倒要看看……”四少微眯清俊眼眸，白扇合起在手掌上一敲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美，还是我这天下第一美人美！”
　　“噗！”上官一个踉跄喷了兰少满面茶汤，且被呛得咳喘连连，连腰都直不起。事实证明，再好的清茶呛在气管都是一样的辛辣……
　　兰少馆主不愧是兰少当家，不但不气不恼，连神情也未变分毫。固然满面淌水微有茶末，却无见一丝狼狈，手起扇落，将它舞得如蝶翻飞，风尘厥厥。
　　“不要紧……”四少状似宽容朝上官扬唇，“子湮玉扇在手，吹吹就干，将军不必愧疚得双眼含泪，躬身不起……”

作者有话说

　　这里清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凄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