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惑众·十里红裳》公子流觞

19、第十七计 半路风尘半路劫

　　自从上次经岁影一提，沁兰再不敢正眼看莫妖。启程去凤原的路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偷瞄着红衣一角，心中怦怦直跳，说起话来也手足无措。这真的是喜欢吗？我喜欢他什么？她不断地问着自己。
　　或者是因为他总是似笑非笑的慵懒嘴角。当他说他有办法的时候，没人会不相信。是的，他给人一种太过强大的感觉。没有人能不为这种强大折服。在他捉弄她却让她忘却很多烦恼时，在他毫不犹豫带她离开时，在他随意地喊她沁兰，就仿佛她不是名动天下的花魁，而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时候，她开始心动。
　　曾经在兰阁弹唱，望着那些年轻才子精致的脸庞，长袖善舞。她也会这样怦然心动，偷偷地暗自幸福，但分别时间一长，她甚至记不起他们的样子。沁兰告诉自己，那不叫喜欢，那是欣赏，像欣赏一种美丽的瓷器或花草，人都有追求美好的天性。
　　但没有哪次像这样强烈，因为某个人的微笑心就温暖起来，仿佛就此一生陪他慢慢老去，最终羽化成仙，都是一种极致的幸福。因为他的某个动作，某个眼神，某个细节，便暗自窃喜。
　　呐，这真的是喜欢吗？

　　上官自回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着，墨玉般的眸底藏了太深太深的秘密，再无光，再无亮。
　　令人稀奇的是，兰四也一路无语，一黑一白两骑走在最前头，相对无言。
　　“那二位，是怎么成为挚友的？”莫晗烟望着神色古怪的两人，问前方努力赶车的青衣，“怎么看，都志不同道不合的。”
　　“不知道。我来之前就是这样了。”青衣略略蹙眉，“且听说，少馆主和将军曾经打过好大一架。”
　　“你来之前？你以前不跟着兰少馆主吗？”
　　“……我是白虎君过给少馆主的。”青衣不情愿道，神情很是难看。
　　提到白虎君，莫妖倒是来了兴致：“西宫白虎君？是个怎样的人？”
　　青衣蓦然回首，神色如见鬼般，脸色比他见到的鬼还可怖，他几乎是用吼得：“不要给我提那家伙！！！”
　　过了会，又幽幽加了句：“那个家伙……绝非人……”
　　见也问不出什么，莫晗烟干脆阖了眼小睡。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青衣向后瞄了眼，闷闷道：“今天大家都怪怪的，少馆主他们不说话，沁兰姑娘你也不开口。”
　　“啊？”沁兰干笑装傻，“没有啊，见你们俩聊我又插不上什么。”
　　“呵呵，原来如此啊。”青衣亦有些窘迫地笑了，天知道他一看见沁兰就紧张。
　　两人正彼此不自在地尴尬着，最前方的上官突然勒马不前。
　　“吁——”将军抬手止住一干人等，渐渐拧起双眉道，“来者何人？何必躲躲藏藏！”
　　众人哗然，兰享樾赶紧高声道：“别慌！护住车上的东西！”
　　正说着，林间冲出一伙黑衣人，喊声如雷，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呸！老子当是什么宝贝，原来不过是堆烂草！”似乎是头领的人已然近前抓走一只玉瓶，“瓶子他妈的还比较值钱。”
　　上官拔剑朝他挥去，那人躲闪不及，一松手抛出玉瓶。
　　兰享樾奋力上前伸手去接，总算保住这瓶子。
　　他低头仔细查看瓶身，专心致志，仿佛忘记自己身在何方，确认无暇无损才舒了口气。但他忘了别人，并不代表别人也把他忘了。一抬头，就看见周围三四个黑衣人正狠狠向他砍来。
　　某狐狸嘴角狠狠抽搐下……
　　从未见过如此的沁兰抱着双臂缩在车里，巨大的恐惧笼罩过来，她忽然记起很多，也忘了很多，记起那些黑暗的过往，她的心只剩下害怕。
　　青衣奋力护在她身边，用鄙视的眼光瞄一眼身旁仍在闭眼熟睡，却无人敢冒险上前的莫晗烟，又顺手砍去一个敌人。
　　头领武功不弱，上官与之缠斗还要同时应付一群杀也杀不完小喽啰，外加帮不会武的兰享樾挡人，一时半会分身乏术。而兰四已据住风口，摆摆扇子，哗啦啦就见倒了一片人。
　　“莫少！！”混乱之中只闻那边青衣一声惶然的惊叫。
　　不好！上官心中一紧，下意识回头，手一顿……
　　沁兰听见喊声，茫然抬头，忽然心里一咯噔，头脑中开始涌现大片色彩，恐惧却更深，仿佛有什么要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原来是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对闭眼的莫妖下手，一心放在沁兰身上的青衣却未及时发现。那人狞笑着举剑劈来，黑色面罩都挡不住他满目得意。
　　就在此刻，莫晗烟却突然睁眼，红眸清明，没有半丝梦醒的惺忪，也没有茫然和惧怕，只是直直地看进对方的瞳仁，唇边泛起一缕奇异的笑。
　　一笑足以倾城，但也足够诡谲，彼岸花开，一瞬间四面阴风，那人手下意识一哆嗦……就在这破绽瞬间，桃色丽影一掠而过，没人看得清岁影动作，只见那人被数根银针刺中，闷声倒下。
　　沁兰手脚哆嗦地死死护住莫妖，脸上带着畏惧与坚定的神情。岁影瞪了眼青衣，转身离开。
　　“放心啦，再不会生差池了。”青衣尴尬地大声喊给众人听。
　　莫晗烟目光奇异地看了看他：“你要保护我？”
　　“保护”这个词，用在莫妖身上，很恶寒。青衣抖了抖，反手砍了一个敌人，道：“莫少毕竟不会武。”
　　莫晗烟重新闭了眼：“我继续休息，你继续保护，毕竟在下并不会武。”
　　青衣忍住给她一剑的冲动，心中却不免生疑：这家伙，究竟是强大到即使不会武也自信能安然自保，还是打从一开始，就压根未将生死置于心上？

　　“子湮！”正在此刻，另一头传来上官一声痛呼。
　　“御风，可别再分神了啊……”兰四苦笑，左肩雪白的衣襟上鲜红触目惊心，“早知道就该学武的。”
　　上官立刻点住兰四穴道止血，目光闪了闪，却默不作声，只是出招愈发凌厉。
　　“疼死了……”兰四倚在上官身后，表情是玩笑似的微笑，声音虚弱到温柔。
　　“不过是皮肉伤，疼不死你。”上官面无表情道，“别装了。”
　　“上官将军可真无情。”兰四闭着眼，缓缓举起扇随意一挥，面前的几个黑衣人应声倒下。血红殷身，他却依然给人一种无尘的感觉，兰四此刻的笑很古怪，他很少笑得这么温柔，他温柔笑着的时候，有一种很苦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