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九计 暮霭乘西入远江 ...
-
三个时辰后，兰享樾依言醒来，一睁眼便看见青衣在旁半耷拉着脑袋打瞌睡。他虚弱地开口，唇角哆哆嗦嗦：“青衣……我为何觉得浑身痒……”
青衣猛然清醒，急忙上前查看，翻了翻他眼皮，道：“少馆主，你醒了！你中了自家兰门痒粉！”
兰享樾气若悬丝：“我还觉得昏昏沉沉，看你有七八个脑袋……”
“这也是药馆的醉仙迷*药呢。”青衣咬牙道。
“我骨头疼得快散架……”
“少馆主，这痛骨散乃是你前年自行研制的。”青衣依脉而断，脑中字眼忽现：害人总害己，恶必有恶报。自作孽，不可活……赶紧摇头打消这荒唐念想。少馆主虽擅制毒，却多是在做研药济世的好事，绝对是菩提再世的大善之人！
“那么，我感到周身犯寒应是中了寒阴毒吧？”
青衣缓缓点头：“少馆主受苦了……”
“只是有些不明白，我体内万灵丹能解百毒，为何……？”兰少面上汗珠斗大，看得人心惊。
“少馆主同时身中数百毒，要尽数根除还需时日。不过，毋庸担心，有万灵丹护体，少馆主不会有事。”青衣急释。
“数百毒？！”兰享樾狠狠啮齿，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本公子好了，带我去见那妖孽！”尽管苍白面色还未尽褪，但依稀风姿飒飒，又复平日谪仙之态。轻弄玉扇，说不出的潇洒斐然。
兰少下床甫行数步，身形一歪，倏地斜斜向右栽去。青衣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以指扼脉，骇然又止：“少馆主明明未好透……”
“咳，没事。”兰少尴尬，几不可察地推开他的手催促道，“快走。”
两人迈进莫晗烟处所，却只见上官翊一人于此品茗，左右再无人影。
“人呢？”兰享樾微有愠色，一进门冲上官便喊。
“去寻芳阁替兰姑娘赎身了。”上官头未抬，径直应道。
四少握扇一顿，眼底利光乍现：“坏了！赶紧去找人！”
两人直追进寻芳楼，抓过老鸨才知，莫妖替沁兰赎了身，已往西去。
“就这么走了？”上官怔然，一时无法消化如此事实。
兰享樾沉吟分阴，疑虑道：“沁兰可是此处头牌，妈妈怎轻易就放手？”
“哎哟！那位姓莫的公子哥可是个阔佬儿！”老鸨眉开眼笑伸出五指，“五千两啊！加上这几年薄蓄，妾身亦可收山享清福了。实不相瞒，妈妈我正欲将这寻芳楼转手易主呢！”
说着说着，老鸨这才发觉言语间，上官与兰少脸色愈见难看，不禁心下惶然，及时敛神住了口。
“妈妈，这可是实话？”明明是笑容亲切的白衣玉公子，语音也轻柔，在其凝视下的老鸨竟两腿发软，冷汗直冒。
“那，那日沁兰得罪了御风大将军，现，现在她也不是寻芳楼的人，妾身也不打算再呆在寻芳楼，还请，请将军与少馆主放过妾身。”老鸨大气不敢出，竟直直跪下了。
上官愣了下，目光移向西面，带着游丝惆怅。
兰享樾则是危险眯眼，玉扇仆仆。
莫妖，这所有，可都在你计划之内……？
“哈哈！是谁得罪了御风将军。本王作主治他！”爽朗笑声从后方传来，引众回望，但见一紫袍少年负手立于门庭，锦衣龙纹，繁复织绣，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臣，上官御风，参见九殿下。”上官重重下跪，正欲上前接客的老鸨闻言愕然僵住。
“哟！你小子来就准没好事。”扇面生风，吹起长发翻飞，白衣翩跹的那个少年，到哪儿都该是最显眼。
“咳！兰子湮！本王今儿是来颁圣旨的！”封行聿尴尬轻声道。姓兰的愈发放肆，可恼归恼，自己终究对他没办法。
待屏退芸芸，封行聿才自怀中掏出一卷黄轴，抖开，朗声念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别国进犯，逆天而行，人人欲诛。又前方有疫，特遣兰家四子兰子湮前往震疫，表天下医者风范。御风将军率精兵六千同往之，一路护行。赐兰家御笔牌匾一面，御风将军官拜三品。钦此！”
“臣，领旨。”上官应曰。
“嗯……兰子湮，你还不快一同领旨谢恩！”封九喝道。
“子湮……在等殿下一个解释。”兰享樾抬眸直视封九。
“怎么说？”封九亦不回避，眼神灼灼问。
“子湮一介布衣却担此重任，想必九殿下在圣上面前费了不少口舌，今日殿下又亲自前来，总不会就只来送行吧。殿下真正的目的何在？”
封行聿乐呵呵地咧嘴：“知我者子湮也！”
“没用的。”兰享樾摇头：“殿下，你知我从不参与朝事。”
“本王只是要你暗中帮一忙！”封九急道，“白虎君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亲赴战场，这时有何意外也无可厚非。此种机会不多，但这几年里本王派去的人个个有去无回。且观这世间，能与他相抗的，也只有你了。”
兰享樾兀自玩扇。
“事成之后本王自然重重有赏！”封行聿急切，王者之尊尽显，紧迫逼人，“若不许，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不念旧情？”兰少依旧不为所动，指节扣在扇面上把玩，“这算是……威胁么？”
封九恨恨，四家族之一的兰家，药馆几乎垄断皇天下所有医药生意，又有祖上御赐免死金牌。就算想给兰子湮定罪，也要忌他巧舌如簧。尤其现今圣上病危，封九持权与太子对峙，四家族始终保持中立，此刻更是万万不可得罪，让其投诚敌营。
“唉！也罢……”封行聿终于无奈服软，“岁影！”
一道暗桃色丽影划过，就见封九边上多了个冷面美人。青丝垂地，艳若桃李，寒气肃杀。
“岁影见过殿下。”声音也清冷，似一方冽泉。
“这样，岁影就与你二人同行，四天后出发。”封九高高在上道，“可不要让她有去无回！”
“草民接旨！”兰少苦笑，心中冷冷。
大家各自领了命，封行聿走后，上官才缓缓起身，甫站稳，兰享樾便一头栽在他背上。
“子湮？”上官微诧。
“没……事，毒刚解，脚下还有些虚浮。”兰少的声音若有若无，甚乏极软，“我们早些出发，凌都往西，兴许路上能碰见沁兰他们。现在，我先回医馆，你也休息下……”
上官深深凝望兰少远去背影，心中千丝万绪。子湮第一次遇见棋逢对手之人，对晗烟起了杀机，若放任不管，这两人终要出事啊！
日光夕照明明暗暗从窗格潜入，淋湿了将军长长的玄黑衣袍，那幽深冗长的瞳仁也因此变得阴阴晴晴。
暮霭初绽，一切都是纯洁和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计 暮霭乘西入远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