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的幸福》蓝菲

5、第五章

　　叶翼真的开始找妈妈了。只是她的方法让人不敢苟同。
　　这个星期，她几乎天天都拉着莲敏倚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这学校的位置可真好！车水马龙！叶翼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学校坐落在镇中心，进村去的人，出村进城的人，小镇生活的人，都经过校正门，说不定，她妈妈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当年她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把孩子托付给一个陌生的老人家照料，她一定回来找过她的，只是不巧姥姥搬家了，所以妈妈才一直没有办法找到她。不止一次，当觉得受伤了，沮丧了，就如此告诉自己，妈妈不曾抛弃她，这中间肯定有莫大的误会。
　　其实叶翼去过姥姥从前住的地方，那里拆了又建，建了又拆，来来回回都好几次了。以前改做商店，现在又改成幼儿园了。那一带地方，也在短短几年之内，在改革开放的新风吹拂下，小镇的高楼林立，年年修路，人面桃花啊！翼没上学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那呆上一会，看川流不息的人群，她总希冀，有一天会在那遇见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只是带着希望去，载着失望回。
　　“翼，这样看着人家走来走去的，真能找到你妈妈呀？”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她们就分享了自己所有的秘密，翼的身世，敏是知道的。
　　“当然！”翼懒洋洋的靠在栏杆旁，享受着秋天的阳光。
　　“翼！看！像不像你妈妈？”敏突然指着一个人说，翼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哇！胖的像货柜，还穿着那紧身衣，窄裙子，屁股扭呀扭的！翼打了个冷颤！
　　“才不是呢！你的眼睛掉线啦？！”翼很气愤地跳起来，“姥姥说我妈妈可美啦！大美人！弯弯的柳眉，脉脉含情的眼睛，胜雪的肌肤…….”
　　“细柳腰，说话如黄莺嘛！”敏打断她，“我认识你到现在差两天才够100天，可我现在已经听你说这话101遍啦！”
　　“哎！看那个……像不像?........只可惜太年轻了。”翼指着一个很美的女子背影说，她的长裙在风中摇曳，长发如黑丝绸般在空中飘舞。
　　“我看那个像一点－”敏指着一个老妇女哈哈大笑，翼毫不客气地跳起来敲她的脑袋，“莫莲敏，再说说看，你再说说看？！”说着便去搔她，可是她一点都不怕痒，反过身来搔叶翼，翼痒得咯咯笑，一直想挣脱莲敏，一拉一扯，一不小心就撞到走过来的一个人。
　　“对不－”翼身体瘦小，撞到打了个趔趄，她一站稳，马上拉着被撞的那个女人的手道歉，可是她“起”还没出口，那女人已经摔开她的手冷冷地开口了，“小心看路，这可不是你家的！”
　　“阿姨，话不要说得带刺嘛！”莲敏抬头看着这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圆圆肉肉的脸已经看被胭脂水粉盖住了五官，一身牡丹红旗袍，把身体勒得死死的，肥肉都快撑爆似的，再看看她脚上的“五寸丁”，整个人显得又高又大。加上那尖利的眼神，岂是一个盛气凌人了得。
　　“还轮不到你说话！”那女人的口气又冷了一度。
　　“我不是说‘对不起’了吗？”叶翼的语气也开始不好了，干嘛一副人家欠她钱的拽样啊？
　　“哎呀？你还敢顶嘴啊？你妈妈没教你做人的道理吗？道歉也得有道歉的样啊！…….还敢跟我瞪眼睛啊？没一点家教，野小孩！”看着眼前这女孩一身的穷酸样，神情却那么地傲慢，她就一肚子火气。
　　“大妈，我刚才已经向你道歉了！告辞！”叶翼懒得和她纠缠，拉着敏朝她作个鬼脸就跑开了。
　　“大妈？！”身后那女人气急败坏地在叫嚷，“你这死丫头，给我回来！给我把话说清楚，谁是大妈？”可是她们早已没了踪影。
　　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入校门，走向东区。
　　“什么？他病了？没来上课？“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她出校门，靠在路旁向飞驰而来的“text”招了招手－
　　“去浅草街映园公寓！”
　　莘香镇并不大，车拐了几条大街便到了。当时逸飞就是因为它近学校，方便才租下来的。
　　从映园公寓到莘莘中学也就步行15分钟。
　　“乖儿子，你怎么了？让妈看看！”逸飞睡得迷糊，爬起来开门的时候，便被一个女人紧紧抱住，她胖乎乎的手覆上逸飞的额头，“天啊，那么烫！快，跟妈妈看医生去！”
　　“妈，我没事，看过医生了，休息就好。”逸飞扶她进屋坐下。
　　“那妈倒水给你喝，吃过了吗？生病喝粥最好，妈煮给你吃！”羽欣一看到儿子生病就忘了要来责备他的初衷，只觉得心疼不已。
　　“妈，别忙！”逸飞看着忙得团团转的妈妈，也暂时忘了藏在自己心中的不快。
　　“你快回房间躺着休息，我很快就好！”羽欣把儿子推回房间。
　　逸飞也没有再争辩，他又重新回房睡下，昏昏沉沉中他感觉有人用湿毛巾在他额上轻擦，开始他觉得很热，头痛得快裂开似的，他张嘴想说话却没有声音，渐渐地他觉得不热了，头也不痛了。一觉醒来，发觉已经华灯初上。烧是退了!
　　房里开着台灯，逸飞喊了一声，“妈！”可是没有回应，于是便起身出了房门，客厅的灯没有开，桌上节能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他开了大灯发现桌上有张纸条：
　　宝贝儿子，妈有事先走。看你睡得香，便没叫你。醒了就喝粥吧，多吃点！
　　儿子，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你转校还搬出来住，但我不放心你，早点回家吧！我们必须好好谈谈！

　　逸飞看着电饭锅里的粥，手握成了一个拳头，脑海里浮现出暑假发生在家里的一幕：那天，逸飞所在的英文俱乐部约好去野营，他早早出门去了俱乐部帮助大家准备出发的事宜，到中午大家要出发的时候他才发现相机遗忘在家里，于是中途折回家拿。家里静悄悄的，爸爸出差后天才能回来，佣人范妈刚好告假回乡，他用钥匙开了大门，经过花园，叫了一声“妈！”没人应，也许是出去打麻将了，他想着走向屋里，匆匆的连鞋也懒得换，突然他瞥见屋门外的鞋柜旁歪歪的放着一双大号旧布鞋，上面蒙着一层灰尘——他眉头一皱，来客人了？家里是从来没有这种鞋的。他直奔客厅，没有人影，不管了。他摇摇头便回房拿相机，经过书房，意外地听见说话声，刚想敲门，手却在半空顿住了——
　　“羽欣，”陌生的男生，却亲热的叫着妈妈的名字，“那老妇人，找到了！”
　　“确认了吗？”妈妈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颤抖。逸飞似乎也被感染了，屏着呼吸——
　　“嗯！”
　　“确定是她吗？”轻轻的一声叹息！
　　“嗯，那小女孩，她长大了！”
　　“13年，13年了。。。。。。”她喃喃地说。
　　“羽欣，把她认回来吧？”
　　“认？不！我不能认，我不能认她！我不能，辰锋（逸飞爸爸的名字）不能知道这件事，他这些年，一直因为逸飞。。。。。。觉得亏欠我。。。。。。”逸飞听到了妈妈的声音由高亢到低泣，茫然了。什么老妇人？什么小女孩？说到亏欠，为什么会提到自己呢？还有13年，是什么意思呢？那时候自己也才3岁，没有印象。这个陌生却似乎又跟妈妈很熟悉的男人是谁？逸飞的心里像塞住了什么，堵得难受。
　　“可是。。。。。。羽欣，我看着实在可怜，日子穷巴巴的，年纪轻轻还辍学了。。。。。。”
　　“我不能认她的！”羽欣的语气恢复了冷静，“。。。。。。让她重新上学吧！我只能这样，钱不是问题，你来打点吧！”
　　“嗯！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就莘莘学校吧，还有。。。。。我不想让对方知道。。。。。。。”
　　逸飞赶紧离开，悄悄的，没人觉察之时。
　　他的心里装满了问号：13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据父母对他的说辞，那时候他们不是一直定居美国吗？他是在美国出生的——出生证明不会错的。很显然爸爸是被蒙在鼓里的，那男人，爸爸也认识吗？而且那个被提到的小女孩又是怎么回事呢？。。。。。。。不行，我一定得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逸飞下定决心。莘莘学校?对，他们提到过，潇琪不是也在那吗？
　　暑假一结束，逸飞便自行办理了转校手续，然后在外面租了公寓，轻描淡写地对家人说：“我想搬出去学习独立！”父亲没什么异议，算是默许了。可是妈妈却极力反对，这孩子。从小就听话，很乖，很贴心，又聪明，很让她宽心，而且从来不会恃宠而娇，她因而更爱他，他几乎从没忤逆过她的意思，这一次突然这样，实在是让她又气又怒。她软硬兼施，可是并不奏效，逸飞是铁了心搬出来。
　　可是一个学期快过去了，他仍然没有多大的进展，就单凭听到的几句话，茫茫人海，找到自己也不清楚的人谈何容易。他只能不停地假设。
　　逸飞开了锁，从抽屉拿出一叠资料——这是潇琪帮忙收集的！难道还得一个个去求证吗？他叹气！突然，灵光一闪，只有一瞬间，可是他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