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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一阵春风 吴芝芝是一 ...

  •   【春风十里不如你】
      《屈原列传》有言: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
      “滋”在这篇文章里的意思是“污浊”。因而所谓“滋人”,即是指“非常污浊之人”。
      滋滋就是这样一个人。
      《屈原列传》亦有言:读《鵩鸟赋》,同死生,轻去就,又爽然自失矣。
      不需多争,因为自知必然是我的。此志确与日月争光可也。
      裴裴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是他们俩的故事。

      吴芝芝被我们戏称滋滋,期初只是因为她的名字。
      和她相识是在高二第一学期,从郭年莫名其妙地指认她和我做班长和团支书的时候。那天郭年顶着个大肚子,摇头晃脑地说:“不如,就团支书和班长去拖个地给班级做个贡献吧?”
      当时我们非常有缘分地被分到了前后桌,两个个子差不多的女生站起来面面相觑,噗的一声就笑场了。
      “没想到就是你啊?”
      ”哈哈哈哈哈哈不然呢?”
      《屈原列传》是我们语文课教的第三篇古文,我们心情灰败地念着这一段又臭又长的拗口词句,突然就被书底下的翻译吸引。
      于是就有了滋人这个名字的出现。
      “和你名字挺配的哈,人也挺配的。”
      “滚吧。”
      滋人人如其名的拥有很多男神,数不胜数,举例如下:王春彧、特洛伊希文、特洛耶......
      在高三浑浑噩噩的开端,一向活蹦乱跳的滋滋突然文静端庄了起来。这种特意伪装的大方得体温婉可人使我恶心的心肺乱颤,在某一个和其他任何一个没有什么两样的课间,我拽住正准备端庄小憩的滋滋的帽子,恶狠狠地吼了一句。
      “你是不是思春了?”

      滋滋思春的对象是高二创新班的小学弟,爱称裴裴,大名施裴。成绩优异,性格开朗,长相中等偏上,家长和老师们眼中的掌上明珠。
      在某个晚自习开始前的傍晚,我被滋滋拉到学校唯一一个开着门的天台吹风。我仰视橘红色的天空,她俯视人头攒动的地面。然后我问出了那句非常经典的台词,“他有什么好的啊?”
      “......就是好啊。”滋滋也同样经典如同教科书般地回答了我。
      “因为......他没什么地方不好啊。”
      “......”我无言以对,只能继续梗着脑袋仰望天空,不到半天脖子就酸了,正准备转转脖子回教室,突然听到滋滋一声尖叫。
      “啊,快看!裴裴!”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睛看去,只看到了一大帮和我们一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和少女。
      花一样的年纪,牢笼一样的校园。
      “看不清。”我老实地回答。
      “我要好好学习。”滋滋眼睛发着光,转头坚定地说道。“我也要考上清华!”
      后来,她没能做到;再后来,她偶然得知裴裴想考的其实是北大;再后来的后来,就只有他们知道了。
      但总之,那一天一腔热血的滋滋也好,淹没在人群中的裴裴也好,我全都忘了。只记得那天橙红色的天空特别好看,只记得从高处俯视的感觉真的如人所说特别棒,只记得我也摆出异常坚定的表情,“嗯,你一定会考上清华的。”
      天真如我们,以为未来可以通过努力掌握。但也有努力永远也到达不了的东西,那些残酷但真实的人生赛跑之中,一开始就被决定了的东西,比如智商。

      智商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
      在经历了几次大练的惨痛经历之后,滋滋愁眉苦脸地妥协:“我觉得,人还是要现实点,清华什么的,真的太难了。”
      又是一个和平常没有两样的星期二,下午二三节课照常举行数学大练。用火柱的话来说,题目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亮点。
      “你们这群猪脑子,这么简单都做不对。考什么清华大学,考个青蛙大学算了。”
      考完大练脑子一团浆糊,我无奈地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放飞自我。滋滋喜滋滋地捧着一沓英语试卷从楼下的办公室跑上来,经过我的时候顺便给了我一记温柔端庄的拳头。
      “你抽风了?心情很好?”
      “哈?哪里能看出来?”
      我嫌弃地看着她,明明都喜形于色了好吗。
      “好吧。”滋滋期待地盯了我半天发现我并没有继续询问她的意思,只好主动招认,“我知道裴裴是几班的了。”
      “你原来竟然不知道?”
      “......靠。”
      创新班地理位置独特,远山距水,与世隔绝,是个特别适合学习和撒欢的好地方。既看不到笔架山荒凉一片的满目沧桑,也嗅不到砚池水四处飘香的恶臭。
      人间仙境,天上囚笼。
      “不去不去,也太远了。”
      “哪里远了,求你了滴滴。我一个人不敢啊呜呜呜。”
      “再见!”
      其实也没有话说得那么远,只是人总会有的那种自卑心理在作祟。习惯在普通班当鸡头的唯我独尊,一下子进入到凤凰们的圈子那种油然而生的渺小感实在让人不知所措。
      但滋滋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况且在某类事情上,她意外地有福运。
      就在我拒绝陪她去高二14班看裴裴的当天晚上,她就遇到了他。
      学校外面的奶茶店,几个勾肩搭背的少年。施裴和同学说笑着抬头准备看奶茶的价目表,却一眼望到滋滋那双饿虎扑食的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眼睛瞪着好像青蛙。结果下一秒点错了奶茶的名字。
      “一杯......一杯青蛙撞奶。”

      “啊啊啊啊裴裴太可爱了!”
      我的补觉被迫中断,神智不清地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向教室后走去。
      “滴滴滴滴你听到了吗?”
      “你今天已经说了不下九遍了。”
      “哈哈哈哈可是裴裴真的好可爱啊!”
      昨晚滋滋在奶茶店偶遇裴裴,后来心怀鬼胎地尾随了他一路,最后成功在电梯门口相遇。
      “好巧啊!”不用说我都能想象到滋滋脸上的假笑。
      “你好?”滋滋描述中的裴裴抬头一笑。
      “你知道裴裴笑的有多酥吗?简直就是玛丽苏小说里的男二号,温润儒雅,啊啊啊啊!”滋滋尖叫。
      “可是男二一般得不到女主,还看不上女二。”我接完水,回到位置上准备继续我的睡眠大业。
      滋滋按了24楼和12楼的按钮,回头看到施裴也正看着她。她吞了吞口水,缓慢地开口:“你......要小高考了吧。”
      “是的。”
      “......反正你没问题。”
      “哈哈,考试无常,在考场上更难说了。”
      “......”滋滋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有什么高大上的话可以来回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一点点到达12楼。
      电梯门开的瞬间,仿佛蓄谋已久一般,一句话从她口中脱口而出:“我有历史政治的复习资料,下回拿给你好不好?”
      “好啊,谢谢。”施裴回头朝她笑了笑,然后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喝过青蛙撞奶吗?我觉得还蛮好喝的。”
      后来这个回眸一笑被滋滋形容成了如沐春风,春暖花开,能使冰雪消融,能使大地复苏......
      说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盘古开天地之感。我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看我多机智哈哈哈哈这样就为了下一次遇到他埋下了伏笔,哈哈哈哈哈!”
      “你答阅读理解呢?说得这么轻巧,当面可别怂啊。”
      “才不会呢,滋滋是可爱的小青蛙,啦啦啦......”

      施裴走出电梯,默默地走到家门口,左手拎着书包,右手还抓着那一杯余温尚存的青蛙撞奶。他想了想,蹲下身放下了奶茶,用空出的右手掏出校服口袋中的钥匙。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自己刚刚为什么神使鬼差地对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学姐说了这么一句看起来毫无头绪的话。
      青蛙撞奶很好喝。可是这又和那个学姐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因为她瞪着眼睛看他的那个样子很像一只青蛙?
      他摇摇头,干脆利落地开门进屋。
      不想这些了,还是好好准备小高考吧。刚刚在电梯里说的也不全是假的,他还是很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出现的。万一,万一自己没考到4A,该怎么办呢。
      但他一向不会被这些虚幻不可抓实的事情所影响。这些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彻底在他脑中退场。
      他拿起桌上的青蛙撞奶大大地吸了一口,心满意足地铺开了生物模拟卷。
      半夜,月光洒在少年的书桌上,像是披上了一件透明的外套,陪伴他度过漫长而孤独的寒夜。

      三月底,春分至。小高考如期来临。
      在几次被滋滋拉去表面上给裴裴送复习资料实际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之后,高二圆满地结束了小高考复习,纷纷踏入考场。
      “不知道裴裴考得怎么样啊。”
      “他不是学霸吗,4A妥妥的吧。”高三由于要给高二腾出空地做考场而全员转移阵地,来到了创新部的顶楼。这里视野很是空旷,于是我们也丢弃了爬到另一个天台吹风的念头。
      关键是,裴裴就在我们楼下。这一点滋滋反复强调。
      “走吧,去看裴裴在不在。”
      “不看,这张卷子我还没写完。”
      小高考结束的两天后就是四市一模,所有的高三学子都十分紧张地投入一模考试的复习。
      “这张卷子我写过了,挺简单的。”滋滋毫不气馁地拽着我的袖子。
      闻言我抬头,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卷子。怠惰之心熊熊燃烧,我干脆放下了笔,朝她笑了笑,“好吧,信你一次。”
      上午的第一门是历史,也是裴裴所在的物化班型小高考科目中的最后一科。
      “我给了他好多资料,应该没问题吧……”
      “我觉得你就算不给他资料也没问题。”
      “......靠。”
      我们去楼下遛了一圈,裴裴不在,我顺手就拽着滋滋下楼去一趟小店。
      “要是一模考好了,我要不去表个白?”
      我怀疑且嫌弃地看了滋滋一眼,“我赌三毛到时候你就怂了。”
      滋滋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滴滴你太了解我了。”
      “但还是祝你一模考好哈。”
      “嘿嘿,你也是。”

      然而再次谈到裴裴,一模已经结束很久了。二轮复习接近尾声,接踵而至的三模考试即将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考。
      一模滋滋考的很一般,于是就没人提起之前的话题。而我面对一次模考比一次差的局面却仍然心如止水地稳坐钓鱼台的无所谓表现也遭到了全体老师的通缉。
      我正为忙着写要单独交给班主任的二模小结而焦头烂额,忽然又传来语文老师要我去办公室的消息。
      我在心里暗潮汹涌,无奈地拿出被折的破破烂烂的语文试卷和答题卡。
      “滴滴滴,你知道吗,裴裴他小高考......”而这个时候滋滋刚好好死不死地凑到我面前。
      我正一腔怒火,花了好大的劲儿勉强忍住,半戏谑半嘲讽地开口:“小高考考了4A?好了我知道了,裴裴真厉害。快让让我要去找语文老师了。”
      “不是,他只考了3个A,和我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只有一个呢谢谢。让开,赶紧的。”我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钟,竟然只有九分钟就要上课了,我心急如焚,怕晚进了教室又要被火柱怒怼。
      “裴裴肯定很伤心,我也好难过,他们家给他的压力好大的,这一差就是2分......”滋滋好像没注意到我的脸色,自顾自地一会儿大笑一会儿伤感。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拉开椅子疾驰而去,在心里不停地诅咒滋滋和她的裴裴。
      后来,经过语文老师长达半个小时的批评指责和劝慰之后,我果然迟到了。被火柱百般刁难的痛苦一小时也就不赘述了。

      兵荒马乱的六月初,终于到来的高考。
      我18岁的时候觉得高考决定了一切。却不知道19岁的时候,我会觉得这场让我们付出了三年最耀眼青春的考试什么都不是。
      这是后话。
      高考第一门语文,文科生的考试时间是三个小时。漫长的三个小时,结束了三年来读的所有名著与古文。而滋滋却在语文考完后十分光荣地——吐了。因为她在那之前有一次上数学课当场昏倒的前例,我们都戏称她是当代中学生被上课和考试恶心到晕倒呕吐的真实代表。
      也许是由于语文试卷过于恶心,滋滋的高考最终以平淡收场。经过了刺激的等分数和忙忙碌碌犹豫不决地填志愿之后,就是静待录取通知书的送达。
      我们也终于能毫无压力,痛痛快快地小聚了一次。
      坐在学校对面那家不知道去了多少次的奶茶店,我捧着一杯百香果气泡,猛的灌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冲击着我的大脑。
      终于结束了。我如释重负。
      “所以,你和裴裴怎么样了?”
      “哈?能怎么样,就这样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教科书一样地回答我,有点创新,好吗?”我嫌弃道。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滋滋超乎想象的平静再一次吓到了我。“反正,他是要考清华的。我已经没机会了。”
      她说着,拿起摆在桌上的便利贴和笔,抬头朝我微笑:“滴滴,我们来给彼此写祝福吧!”
      “行啊。”我有点诧异她话题的转变,但还是点点头,跳下椅子去拿笔和纸。
      “To DDD:
      祝越来越瘦
      永远晒不黑
      考上ACCA
      走上人生巅峰
      By 滋人”
      “To 滋人:
      祝越长越胖
      有情人终成眷属
      大学前程似锦
      考上IAEP
      By DDD”
      我们互相看了看对方写的便签,然后对视,就像我俩刚刚见面的时候那样,噗的一声就笑场了。
      友谊就是这种东西吧。即使你变成傻逼,我也不离不弃。
      “你写的是啥啊,我和裴裴吗?”
      “哈哈哈哈哈哈不然呢。”

      大学生活远没有我想象的愉快,勉强苟活过了大一上,我迫不及待地带着归心似箭的心情再次回到这个白雪覆盖的城市。
      这座城市很小,正是因为它的小,才能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归属感和安全感。滋滋在那天我有感而发的说说下面激动地留言:“啊啊啊欢迎回来!”
      回家,回到只有冬夏没有春秋的故乡。
      “返校宣讲?我们学校没这资格我觉得。”
      “这有什么关系,主要是为了综测啊嘿嘿。”
      “......要是能去裴裴他们班就好了。”
      裴裴。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有一瞬间的迷茫,大脑飞快地转动把这个名字从尘封已久的箱子中重新取出来,掸去上面的灰尘,再次审视它,然后这股迷茫转化为了惊异,脱口而出。
      “你还没放弃裴裴?”
      “哈?为什么要放弃?”滋滋还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笑着把眼睛眯了起来。“他高考完我就去追他。”
      “......你开心就好。”
      话是这么说,在梁宵要求我们去不知羞耻地询问小学弟的QQ时,我们还是乐呵呵地去了。
      “裴裴交给你了啊,头头我去了!”滋滋趁我进教室开始宣讲之前拉住我悄悄说了一句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消失在了门口。
      “......你加油。”我无语,在心里默默祝她好运。
      宣讲非常水。迅速地把学校抛完,播完宣传片之后我草草收尾,也飞快地撤离了教室。
      刚走上楼,就看到滋滋红着脸小碎步朝我跑来:“啊啊啊头头就在门口!!!”
      “So?快去啊,加油哦。”
      滋滋再一次走了回去,我没看她,直接在墙后面蹲了下来思索一会儿怎么去和裴裴搭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滋滋又红着脸小碎步走了回来。
      “头头声音好好听!人也好帅!好温柔啊!”
      “QQ要到了?”我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要裴裴了?”
      “要到了。”滋滋得意地朝我晃了晃手机,然后偏过头把老脸一红,“我当然要啦!头头就是当偶像来膜拜一下而已。”
      这花痴的模样,就好像回到了高中梁宵每天拉我们去欣赏帅哥的时光。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之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少贫嘴,走了。”

      再一次踏进创新部,第一次没有那种很深的自卑感。在此刻才深深体会到自己原来真的毕业了。
      施裴的班级还没有下课,我就站在他们班门口侧边靠楼梯的走道从天台俯视地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滋滋喊我看裴裴的场面。同一个地点,同样的人,不同的心境。
      所谓物是人非。
      滋滋站在楼梯的下一层怂怂地仰头看着我,随时做好了逃跑准备。我无语,朝她投去鄙视的目光。
      虽然已过立春,冬天却还在驻足久留,不肯离开。寒风瑟瑟,是南方感受不到的真实的冰冷感觉。
      “啊对了滴滴,帮我把这个送给裴裴吧!”滋滋突然跑上来着实吓了我一跳,她递来一个红彤彤的笔袋。
      “真......喜庆。”我看了半天,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不是要高考了吗,得帮他加油啊,可是我又没什么能做的,我这么烂,他那么聪明,考试肯定没问题,就只能在气势上给他助威了......”
      “停停停,你这什么小媳妇的发言,我的胃不太舒服了!”
      说话间,高三14班传来了椅子窸窸窣窣的声音。看来是要下课了,我想。低头看了一眼颜色非常辣的笔袋,打算不要面子地直接冲上去。正想回头和滋滋说话,一转头人影都不见了。
      “......靠,这个怂包。”我已无力吐槽。
      过了半分钟,班里的人慢慢地涌了出来,我眯着眼睛打量着,在教室里人快走光的时候才看到那个滋滋口中“完美”的身影。
      ......完美什么,她瞎了吧。
      我悄悄地咒骂了一句,英勇地冲到了施裴面前,调整好一脸面对面试时的标准假笑。
      “同学你好,这个是一个学姐让我送给你的,她说祝你高考加油。啊对了,可以要一下你的QQ号吗?”
      一气呵成,完美!我在心里得意且无耻地赞美自己。
      “那个学姐就是我!”突然,一声中气不足尖锐过度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我讶异地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冲上楼的满脸通红的滋滋。
      毁了毁了,我的完美计划和一世英明。
      看到施裴一脸尴尬且无语,我只好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呃,她叫吴芝芝,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没想到施裴竟然淡定地笑了。我转头看了一眼早已春心荡漾的滋滋,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她弄走。
      “之前她给我送过历史政治资料,上面有她的名字。”裴裴又善意地解释了原因,然后接过我递过去的手机,在上面迅速地打好自己的QQ号。“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这次中气倒是足了,但声音明显在发颤,在空荡荡的天台上四处碰撞形成了强烈的回音。
      “你这一声,怎么感觉他要去赴死了?”我调侃道。
      滋滋低着头沉默不语。就在我要发力揍她一拳看看是不是晕倒了的时候,她突然像只青蛙一样瞪大眼睛扑向我。
      “滴滴我爱你!”

      有人说,长大的岁月里,我们从未变化,只是越来越清晰的成为自己。
      我们都是这样的。
      比如我,小时候的嫉恶如仇没有变,只是悄悄地把它隐藏起来,在必要的时候露一下脸,再自己安安稳稳地跑回收藏盒。
      比如滋滋,随身高增长的智商随着身高的停止增长也停下了,再也没有改变过。
      开个玩笑。
      最近滋滋最常和我抱怨的一件事就是:我把和裴裴的天聊死了。
      我一般会惯性似的吐槽她:那是因为你智商低。
      但其实这是情商。滋滋情商属于中等偏上,在大是大非上没什么问题,在一些小事上总会做出莫名其妙的判断而且这些判断往往会使人怒不可竭。
      “我就单纯的和他说‘那您去学习吧’,他还真去学习了!”
      “......那不然呢?”
      我们再一次坐在奶茶店,校门就在对面,在寒风中仍然显得那么萧瑟荒凉。
      “......你说的对,不学习是考不上北大的。”
      裴裴亲口承认自己想考北大,滋滋突然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当时要是考上清华不就凉凉了。但转念又一想,又开始悔恨,清华总比现在的大学好啊,最起码在北京,来去方便。
      她似乎好像忽略了自己这两所大学哪所也考不上的事实,我也就不戳穿了。
      “裴裴简直太完美了,他想学建筑,你知道吗?建筑诶!王春彧就是同济学建筑的!”
      “so?将来你去帮他算账吗?估计他内心是拒绝的。”
      “......我竟然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虽说每次都会把天聊死,但滋滋的猛烈攻势还是初见成效——滋滋的每条说说,裴裴都会点赞,并且评论。
      “可能就是两个人装傻吧。我装不喜欢他,他装不知道我喜欢他。”滋滋平静地说。
      “你俩真无聊。”
      但滋滋相信,三月将至,春风拂面,一切坏的都会过去,最好的即将来临。
      她在心里盘算着,仍是喜滋滋地编辑着每一条说说。

      高考结束的早,六月刚起头,五月的尾巴似乎还能被抓住。那好像很平常很普通的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滋滋此时却在为考试周忙的焦头烂额。
      微经怎么有这么多知识点?Accounting Principles(会计学原理)的分录也太长了吧啊啊啊好容易混淆!史纲杀我......
      她好像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等裴裴高考完就表白的大话,亦或者,她记得,只不过被考试周的恐惧笼罩选择性的遗忘了。
      说白了,还是怂。
      裴裴倒是在高考完之后很轻松的晒出了自己出去玩的照片,似乎高考考的很不错,之前不经营的空间微博也都有了他的影子。当然——还是雷打不动地点赞评论滋滋的每一条说说。
      “干哈?我选课呢,特别忙。”我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两只手在键盘上迅速地点击。“这小学期时间短,要上的课倒是一样都不少。”
      我的考试周结束的早,但第三学期如期而至,刚刚风暴完的大脑还没能休息好就强行被投入暑假前的最后一波战斗中。
      滋滋在考试周结束后日常和裴裴聊天,还是一如既往能把天聊死。但感觉裴裴也没有之前那么敷衍。
      “......很甜啊你俩,表白吧。”我在看过她发给我的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之后说道。
      “滴滴,我想,去表白。”
      我愣了一下,手的动作也随之一滞,选课系统一下卡死了,我回过神迅速的乱点了几下。没用。
      靠。我吐槽了一句,用手拿上手机,打算好好和滋人聊聊。
      “我现在在电梯门口,电梯马上到24楼了。”
      “你到他家去表白?”
      “嗯。我觉得,线上表白没有诚意。我表白,他都不知道我脸上的表情......虽然我肯定会脸红,但我就是觉得如果我不能当面说喜欢他,他凭什么接受我的喜欢。”
      我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霸气,不愧是滋滋,加油姐妹!”放下手机,我转过头。南方的太阳温暖而不暴烈,在初夏的季节仍是春天的温和舒适。这就是四季如春吧,我想着,继续我的选课大业。
      吴芝芝挂了电话,电梯刚好到了12层,电梯门开的一瞬,阳光温柔而又慷慨的覆在她身上,金黄色嫩嫩的一片,特别的好看。
      她左手拎着一杯青蛙撞奶,右手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结局是什么?也许是答应,也许是拒绝,她不知道。如果答应了,他们要面对多少阻挠坎坷才能走到最后?如果拒绝了,她还需要等多少时间才能遇到另一个让她动心的人?
      这些她都不知道。
      因为未知,所以向往。
      从暗恋到今天,历时两年零三个月,最起码要给这两年的自己一个答案。
      她想着,暖暖的风吹来,一时间好像回到了春天,看到他的笑容如沐春风般的心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抬起了手。
      敲门吧。她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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