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8』真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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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韫转过身去，看见许三多，后者见教官望向自己，忙收了满面愁容，换上一副笑脸，露出两排排列整齐的板牙。
周韫看着这变脸名伶一般的孩子，心里忽而生出了几分淡淡的伤感。
她听说，当一个人对着另一个明显不喜欢他的人露出这种笑容时，他只是想保护自己。(这是249大人原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伸着一张笑脸，就算你不认，可至少，下手时会轻一些。
她能明白，因为她也曾这样笑过。对着十分嫌弃她智商的老师，问他们问题时，便要陪着这样一副辛酸的笑脸。
周韫低下头，她不想看，不想看那叫人心酸的表情。她若是不看的话，他就不必带着那张面具了。
许三多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他垂了头，哆嗦着问，“班长，我……我是不是可笨呐？”
周韫抚了额头，摇了摇头。
复再抬起时，右手搭了许三多的肩膀，有气无力地，问，“看见刚才那人了吗？”
许三多点点头。
“那货吧，是我们团里公认的神经病。他往后说你什么，你装模作样地听着就是了，你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许三多有些愣住，“可他……他是连长……”
周韫揉了揉脑仁，心力交瘁地道，“这么跟你说吧，我们连就是一精神病院，连长当然就是神经病里的头子！”
“啊……”许三多有些哑然，半晌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掉贼窝里了，吓得好半晌都喘不过气。
“你们那个伍班长啊，也是我们连的。我们连，就属他俩病的最厉害。所以啊，他俩以后要冲你发什么羊癫疯，你只管当耳旁风就是了。”
周韫没好气地嘀咕着，当然是还在生伍六一和高城的气。鬼知道怎么招惹他俩了，一来就给她脸色看，她还不稀罕看呢！
许三多看了看周韫，他并不傻，他渐渐反应过来周韫说的是气话。可他觉得这个教官待他好，大约跟史今班长一样好。
周韫一把扯掉自个儿帽子，扇着风，降温去火。
她上周才理过发，发茬留的短了些，衬得人干净清爽，像极了眉眼清秀的少年郎。
许三多不由多瞥了几眼，他并不懂情事，只是在乡下，从没见过如此俊俏明朗的少年郎，好像天边璨璨升起的朝阳。
说瞥，是因为他还不大敢正眼瞧她，那谪仙一般的人，好像多看一眼就是亵渎。
周韫下了下火，便叫许三多继续开始训练。
她放弃了喊口号，她决定让许三多自己给自己喊口号。根据巴甫洛夫的经典条件反射作用学说，只要他重复的次数足够多，那么他在听到“立定”的口令后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做四步立定的动作，想拦都拦不住。
于是她在一旁马路牙子上坐了，靠着棵树，衔了根枯草叶子，悠哉游哉地等着许三多同志在“立定”的口令和四步立定之间建立连结。
许三多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只要教官不喊停，他就会像个永动机似的一直做下去，永远都不知疲倦。
口令单调而无趣，周韫靠在树根上，被他念叨的昏昏欲睡，可那山村娃娃却依然乐此不疲。
他到底是什么做的？
周韫不由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怎么就不知倦呢？
看着那眼前来回转圈圈的人，周韫打了个哈欠，她决定叫停，不然她怕是要睡死在这里了。
“诶，你累不累啊！”她打着哈欠喊。
许三多转过身，跑步来到周韫跟前，打了个标准的立定，规规矩矩敬礼，但这次他看上去笑的是真的开心：“报告教官，我不累！”
周韫不解地问，“我都累了，你怎么不累呢？”
许三多兴致高昂地回答：“报告教官，这有意义！”
“emmm……”这倒真是无力反驳……
算起来，那还是周韫第一次被许三多用这句颠扑不破的真理来荼毒。
故而她并未多在意，只抬头看了看天色，说，“来，你跑过去，我喊一次，咱们立对了就可以回家吃晚饭了。”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这是周韫军训时教官说过的话。
可这话对许三多明显不适用。
他有些慌，口齿不清地推托：“教官……要不……要不我再练练……”
还练？！
周韫想一头撞死。
再练她真的要在这老松树下睡到万古长青了好吗！！！
她忙一摆手，“不用了。我是教官，我说你会了，你就是会了。”
许三多不好扭，只好听从。
周韫喊了口号，这招倒真是有用，需要肌肉记忆的动作已经完全完成了自动化，只要听到口令就会做出四步立定的动作，完全无需再经过大脑。故而即使许三多再紧张，大脑再空白，他也能把动作完成的如行云流水。
终于能领回去交差了。
周韫伸了伸懒腰，从松树下站起来，拉了拉老胳膊老腿儿，便领着许三多往回走。
在许三多完成了一系列(伍六一眼中的)高难度复杂动作，周韫骄傲地对满脸不可思议的伍六一说：“你看吧，伍班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她颇为自得，虽然她感觉自己不大像新兵教官，倒是像极了马戏团里的驯兽员。
不过不管像什么，只要能做出成绩就是好的。
伍六一眉毛颤了颤，脸黑了黑，没有说话，只吩咐许三多归队，然后整队拉到食堂去吃饭。
带队过路口时，刚好赶上车队路过，于是排长叫停了队伍避让车队。
谁知许三多听到“立定”的口令，竟条件反射地又往前跑了两步，一下就把前面的兵撞出老远。
这可好，大型连环追尾事故现场，差点把第一排的成才怼到车轱辘底下去。
成才气愤地回头张望，看到事故元凶竟是自己的傻兄弟，气的脸色发青。可碍于班长排长都在这儿，又不好发作，只得在原地重新站好，挺着脊梁骨，继续当他的模范标兵。
伍六一这次可真是气的够呛，要不是史今拦着，他非要把许三多的尾椎骨揍折了不可。
骂完了许三多，重新整理好队伍，他准备找罪魁祸首算账。
可看了一圈，刚刚还跟着队伍走的“驯猴高手”周半吊子早已见势不妙溜之大吉，如今却是跑的连根毛都不剩了。伍六一寻不到打降魔拳的对象，只得在心里将她下油锅烹了，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一解心头之恨。『注』
天色将晚，周韫一路躲着伍六一，鬼鬼祟祟溜到食堂门口时，却被另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拦住。
隔壁班的班长赵腾，因为之前和周韫一起参加过师里的射击比赛，又是同年兵，两人交情甚笃，便悄悄拉了周韫，在背风处透了些口风：“你知道史排长干嘛那么急着拉你入伙吗？”
周韫疑惑地拧了眉，“什么叫拉我入伙？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害……”
陈腾把周韫拉近了些，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压着嗓子同周韫说：“你们连那两位，就是伍班长和高连长，每天看那熊勒吧唧的后进都不顺眼，可偏偏史排长喜欢他。你说，这二位爷心里能舒坦了吗？原本，原本还是二比一，史排长一个人心里也怪郁闷的，可是现在你来了，不是三比一就是二比二，他当然急着拉你入伙了。”
周韫脸黑了黑：“不……不会吧？”
陈腾怕她疑心自己，急着澄清道：“怎么不会啊！史排长这脸都耷拉了小半个月啦！你再不来，他一个人要郁闷死啦！”
“……一……一个后进而已，至于吗……”周韫防贼似的看着眼前冒死为她传递情报的老战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以后的日子岂不是会很惨很惨。。。。。。。
陈腾刚要喊冤，便被一声闷雷打断：“诶，聊什么呢？”
两人闻声回头，看见一张脸黑的宛如锅底的伍班长从食堂转角向他们走来，瞧他那面色，也不知是被听去了多少。
周韫望了望眼前求生欲极强却无计可施于是只好用求救的目光望着她的陈腾，心想人家好歹是递了口信给自己才会被伍六一用眼神杀了灭口，于是只好站出来，挡在陈腾跟前，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在聊……欧莱雅新出的面霜。”
伍六一眼一眯，像极了剑锋出鞘时的那道寒光。他冷声问，“什么面霜？”
周韫抓了抓后脑勺，仰头望着那个杀气腾腾的人，咽了一口吐沫，“美白面霜。”
末了，她又补充道，“听说磨皮效果不错，我琢磨着伍班副你脸太黑了，打算募资买一瓶送给你，好好磨磨你脸上的锅底灰。”
伍六一：“……”
陈腾：“……”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8』真难
